2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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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大早便暗中跟着张成岭那小子，以防万一，还特意穿上了他在三白山庄赠与自己的袍子，心想这袭长衫是乌绿色的，就可以更好地潜藏在枝叶之中。
彼时岳阳派铜墙铁壁，便是连一只鸟也飞不进来，院内弟子的防范之心总是要松懈些。云澹又像是个来去无踪的幽灵，绝不会比一阵风更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力，因而他和张成岭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拣了个能望见他的高处树枝坐着，保护他之余，顺便也想看看江湖中久负盛名的岳阳派，到底会怎样训练这位镜湖派遗孤。
可是，那为首的掌事谢无恙却似乎并不忌惮张成岭的身份。见他人傻乎乎的，教他什么都慢半拍，渐渐露出点不耐烦的脸色。得了机会，便拐弯抹角阴阳怪气地讽刺他几句，见他像没神经似的也不恼，索性仗着管教的名义，执起鞭子朝他的后背胡乱抽去。
张成岭咬着牙，泪珠在眼眶里来回地打转，真实地映着这些所谓名门大派的后生的嘴脸。云澹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以为背靠老谷主那棵大树，便对他极尽羞辱打骂的鬼谷上一任恶鬼无常。他记得那个人在温客行继位的当天，就像撕膏药一般被他主人抽筋扒皮，后来隐约是被丢去乱葬岗喂狗了。
云澹唇角勾着笑，眼角却没有笑纹，眸子阴冷彻骨地凝视着谢无恙自以为是的张狂样子。纵然张成岭的脑袋的确笨了些，一双手脚练出来的仿佛不是功夫，而是个屁，可这个屁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动动手就能轻易扇掉的。那谢无恙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动他用心费力护了一路周全的人？
云澹知道身处别人家的地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是没有资格表达立场。可他却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乖孩子，会默不作声地在一边，看着张成岭受尽委屈。
幽暗可怖的神情不过一瞬，几枚石子便脱手而出。谢无恙一心忙着在张成岭面前耀武扬威，全然无心留意周围是否有暗器偷袭，正音高着八度话说到一半，膝盖处便好似被人用力揍了一拳，整个人猛不迭地跪倒在张成岭的面前。额头蒲一触地，周身各处大穴又被封住，张口欲骂却发现根本出不了声音，竟是周全到连哑穴都没被落下。
只听旁边一个少年惊诧一声，“谢师兄怎么跪下磕头认错了？”
话音未落，周遭的学徒一拥而上，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谢无恙团团围住，疑惑伴着哄笑声此起彼伏。
张成岭缩在人群里，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吓蒙了，痴痴傻傻半天没个动静。他断定这起子荒唐事是人为的，却想不通偌大的岳阳派会是谁在暗中帮他。
还未来得及回神，他感觉手臂被人一拽，整个人就自人堆里被一股脑揪了出来，踉跄地被拉着跑进远处的偏僻小巷。他的鼻尖有股香风淡淡地划过，加之手腕上没轻没重的力道，脑子里的一团浆糊已渐渐清晰出了一个名字。喜出望外地抬起头，果见站在自己面前之人穿着一身俏丽的紫色衣衫，正是顾湘。
顾湘看热闹般望了望墙角后边乱作一团的场面，又抬手摸了摸张成岭的头，笑道：“你呀，早课不好好练功，倒看起别人插科打诨来了。怎么样，看见我有没有很开心？”
张成岭的表情本颇为凝重，骤然看见顾湘这么个亲人，心里突然就涌出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夹杂着半个月来的委屈与不甘，眼泪竟“唰”地就下来了。
顾湘没以为这孩子反应会这样大，忙举了袖子去抹他的双颊，“哎呀，你别哭啊金豆侠，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还爱掉金豆啊……”
张成岭的眼泪却像止不住似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以为师父不要我了……”
他盯着顾湘的脸，一边哭一边不知在想什么。顾湘就这么轻抚他的头哄着他，过了许久，方听得他擦着眼泪问：“湘姐姐，你来了，师父和温叔是不是也来了，他们在哪儿？”
“师父？”顾湘猜到他口中人说的该是周絮，摇摇头道：“他们没来啊。”
“那……”少年的话到了嘴边，却忽地卡在嗓子眼里问不出来了。张成岭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左看右看，就像是要吊着顾湘一般，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眼见顾湘没了耐心，暴脾气登时就要发作，只好咬着牙，声若细蚊问道：“那……那云澹呢……他……也没来吗……”
“好啦，岳阳派上下戒备森严，外面进不来，他们特意派我混进来照顾你呢。”顾湘原以为他要问什么大事，却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心想这有什么可扭捏的？便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然而，听他“嗯”的那声有气无力，沙哑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刮在一起一样，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只觉得他是一个人在岳阳派憋得快疯了，满心想要多找几个玩伴罢了，复又赶忙朝树上摆摆手道：“不过啊……你我男女有别，我可是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你。傻小子，我家主人这么心疼你，怎么可能不叫云澹来呢？阿澹还不快下来？”
张成岭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倏地明亮了。
从小坦荡的少年从未觉得这样手足无措过，余光中那挺拔的身姿落在身前时，只觉得血液的温度都开始沸腾，大脑骤然一片空白。再有意识时，云澹已被他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几乎只能听见自己胸口附近“突突”的跳动。
“澹……澹哥哥！你……你……你也来了！”张成岭这才惊觉自己干了怎样的好事，吓得他赶忙松开云澹向后退了好几大步。小脑袋飞速地运转着，想了想，又尽量抬起下巴，装作无畏的样子，上前也给了顾湘一个大大的拥抱，口中还结巴道：“湘姐姐……我好想你们……你们待我可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