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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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岭记得，逃难至荒庙那夜时，温客行曾笑眯眯地对他没话找话问道：“张小公子啊，你知道世界上第二可爱的是哪种人么？”
张成岭觉得虽是萍水相逢，但他毕竟出手救了自己，又不计回报的替周叔运功疗伤，心里多少有些敬畏之情，便顺从沉默地摇摇头。
温客行把目光斜斜地往周子舒脸上一扫，说道：“是嘴硬心软的人。那你知道，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种人又是什么样的么？”
那时张成岭涉世未深，犹疑不定地把目光对准周子舒，心想这莫不就是温叔想要的答案？可如今，他看着行在自己身边明眸皓齿的少年，不知怎的，脑海里蓦地就涌出了那日的交谈。
何谓最可爱的人呢？大抵是一心只护着他，又把他亲手相赠的乌绿色锦袍穿得如此好看的人吧。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地平线上的光正慢慢湮灭，西方一片惨淡的灰白，凉意渐渐渗了出来。换作平日这个时辰，加之白天练武的辛劳，张成岭应该早就进入梦乡了，可今天他却半点困意都没有，身上被谢无恙折磨的伤痕也不觉得疼了，只道顾湘和云澹不熟悉岳阳派的路，执意要把他们送到住所安顿好了，才肯离开。
他们回到高小怜处被腾出来的西厢房，见屋中燃着烛火，以为是派中弟子在帮忙收拾房间，然而走近了，却见那人分明是曹蔚宁的模样，呆坐在茶案前，带着一腔纯洁无比的少年情怀，恍恍惚惚念道：“关关雎鸠，在水一方，北方有佳人……君子好逑……世上竟有这样美的女孩子……顾姑娘……”
顾湘见这人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扭头看了云澹一眼，问道：“这人有什么毛病？”
张成岭尴尬地轻咳一声，走进屋拍了拍曹蔚宁的肩。曹蔚宁回头发现顾湘正叉腰上下打量着他，方才的深情当场就碎了一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地挠头道：“顾、顾姑娘……在下不是故意唐突，实、实在是……我是来……我来帮你打扫屋子，怕你饿着，又吩咐小厨房做了点吃的！”
顾湘莫名其妙，觉得这小子大约是脑子不大正常，但桌上几盘精致的小菜却是极好，便懒得跟他计较，拉着云澹坐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曹蔚宁乖巧地端坐在一旁，斟满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听派中的弟子说，你下午的时候出门去采买东西了？怎么不叫我一起去？现在鬼谷恶鬼们潜进了岳阳城，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
“怎么，瞧不起女孩子啊！”顾湘动手从烤鸡的腿上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我可是听说，鬼谷进岳阳城不过两天，就公然砍下了十颗人头示威，厉害得很呢。他们连五湖盟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
曹蔚宁想了想，一字一句郑重道：“虽然我功夫不济，但是顾姑娘你放心，我拼死也会保护你的。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这样一本正经的关心让顾湘突然一怔，她好像有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旁人这样跟她说话了。这样真挚、这样坦白、即便除去张成岭，他是这屋子里武功最差的。可还是有什么东西自心底绽开，直教她身上暖暖的。
再开口，顾湘的语气已是柔和了不少，“好，我不怕，谢谢你曹大哥。能住进岳阳派，我和云澹都安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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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湘蹦跳着跑到张成岭住的院落里，一脚把房门踢得四敞大开时，云澹还以为自己梦见了女怪兽。
他皱着眉把脸立在交叠在一起的臂弯上，昏昏沉沉地抬了下眼皮，见顾湘抱了满怀的纸袋，立在最上头的还大有摇摇欲坠之态，不禁想这岳阳派难不成是要搬家么？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纵然已是夏末，可晌午的温度仍是可怕得紧，直把衣衫下的肌肤捂出一层黏腻的汗。云澹抬手抹了抹颈子，觉得岳阳派就算是拆家也轮不到他一个外宾帮忙，索性脑袋往胳膊里一埋，扭扭屁股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想要接着睡个好觉。
然后他猛然想起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整个人一个激灵从案子上跳起来，忙伸手去接顾湘手里的东西。几枚核桃从兜子里撒落，在台阶上弹跳几下，骨碌碌直滚出去半米远。
这下他相信刚才见到的女怪兽不是做梦了。
顾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吼声把茶杯里的水都震了三震：“好哇，小小年纪懒到骨子里去了，这些东西你一口也别想吃。”
云澹眨了眨眼，把本是给张成岭晾好的绿豆汤端到顾湘面前，借花献佛不算，又恭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作为赔罪。侧眼扫了扫袋子里的东西，皆是些坚果、红枣之类的充饥滋补之物，角落里躺着几瓶跌打药酒，想来也是给张成岭准备的。
趁顾湘仰头喝汤的功夫，张成岭贴着门边一步一挪地走进了屋子。没了前几日的神采奕奕，此时的他垂下眼睑蹙起眉，肩膀颓丧地向前倾着。一眼看到顾湘和云澹在里头等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诧的神色，慌乱地抬起右手，直把自己的唇角挡的死死的。
“你怎么了？”顾湘瞧出了张成岭的窘迫，把碗丢到一旁的桌上，两步过来掰开他的手。不出意外地，张成岭的唇角渗出血丝，右腮处泛着凝重的青紫，明显地肿起好大一个鼓包。“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又是那个人是不是？告诉我，姑奶奶打断他的腿！”
云澹见他没有反驳，心里笃定是那个叫谢无恙的混蛋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还是教训得轻了。便把双手的骨节攥得咯咯响，二话不说，转身直奔习武场的方向而去。却被张成岭一把拉住胳膊，见他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拼命摇头。
顾湘见惯了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张成岭道：“罢了罢了，我们到底只是岳阳派的外宾，主人也叮嘱过，让我们不要引人注目，云澹你还是别去了。”
她用力拍拍张成岭的肩：“这种事儿啊，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自己打不过他，还不会告刁状吗？你看看你，鼻青脸肿的样子连证据都不需要了，还犹豫什么呢？直接找高崇，告他状去呀。”
张成岭看了云澹一眼，觉得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无地自容，便像个木头桩子一样钉在原地，即便被顾湘拉着也不肯挪动半步。
顾湘以为他这是怂得连告状的胆子也没有，心头火起，胸口起伏了几下粗气，张嘴就要开骂。然而闻得后方传来的脚步声，到底是忍住了，回头见高小怜手里拎着个食篮，柳叶般的细眉轻轻一皱，道：“顾姑娘？云公子？你们认识啊？”
待走得近了，看见张成岭的狼狈之态，急得把篮子胡乱丢到案上，满眼皆是关切道：“你脸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太过分了吧！”
顾湘看看张成岭，又看看高小怜，仿佛顿悟了什么般狡黠一笑，道：“哎呀，来得太不巧了，你俩肯定有体己话要说是吧，走了走了！”说罢伸手拎过云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便连拖带拽地一溜小跑出了房门。
此言一出，张成岭忙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高小怜搭在他肩上的右手，再抬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和高小怜两人。
张成岭望了望门外，有礼地转过身来，颔首抱拳道：“不知道高师姐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