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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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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漫无止境。
这算是她的故乡,她平生最恐惧的地方。
她回来了。
陌铃安
顾星沫正用沾满草莓酱的餐刀给面包上色,忽听楼上一声尖叫。她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兴致盎然地跑上楼梯。
“鬼在哪儿!”
李翛然刚到二楼,便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窜出个□□的男人。他紧急转身把顾星沫按在怀里。侧头对身后厉声斥道:“滚!”
苏原本遇到救星,准备扑进对方怀抱平复一下心情。结果被李翛然喝的愣在原地,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赤裸裸的。又是一声尖叫。他急忙窜回房间拉起桌上的浴巾裹住要害再窜出来。
“穿好了。”
李翛然这才放心松开顾星沫,但看见苏暴露的上半身,他抛出一记白眼,和顾星沫走进房间。
苏扒着门框,只把头伸进房间,等待李翛然动作。李翛然掀开被子,他却紧张地闭上眼睛说:“是不是很吓人。”
“是人。”李翛然淡定回复,起身到衣柜里拿出件外套扔给苏,正中他的俊脸。
顾星沫则是两眼放光,发自内心赞叹:“哇!好美!”
苏呆住,合着就他一个人见鬼了。他拿起外套走进去看‘好美的人’,又是一阵惊吓,躲在李翛然身后。
是人是鬼不好说,但侧躺在床上那位分明是遍体鳞伤。它衣不蔽体,浑身都是细碎的伤痕,痕迹或深或浅,能称作皮肤的地方所剩无几;额间痕迹最深,像是某种图案但已分辨不出,样貌更不用说,完全看不真切。尤其是它的头发,几乎能把整个地板铺满。它全身上下能称得上美的就只有身材了,前凸后翘,胸臀珠圆,看来是个女人。
“你眼睛自带滤镜吗,她头发都能开个假发店了。”苏吐槽。
“都说头发越长,思念越长,不知道她心念的是谁。她伤成这样,一定吃了很多苦。”顾星沫疼惜。
“沫沫,她比你高点,你找件宽松的衣服和鞋子给她换上。我联系白二叔问问她的伤怎么治。”李翛然指挥。
“遵命。”顾星沫接到任务迅速出动。
苏指指自己:“那我呢?”
李翛然莫名其妙坏笑道:“你最好穿的正式点,想想待会怎么介绍自己。”
他说完转身走出房间,苏追出去叫他:“哎!你不会让我在这穿吧。万一她诈尸怎么办?”
“她不是死人。盖好被子别偷看。她不醒你也别想下来。”李翛然头也不回地下楼。
房间里剩下苏和她。苏心有余悸,捏起被子一角为她盖上,接着从衣柜深处掏出一套西装躲进浴室。翛然的建议总不会有坏处。
受了一早上惊吓,苏总算是习惯她的样貌。他正襟危坐在床边,闭上眼睛祷告:上帝您待我真是不薄,我刚许完愿,您就送我个媳妇。不过您好歹给她化化妆呀,至少让我先沦陷于她的美貌,再相处一段时间,这样说不定我就能接受她这幅样子。您说我要是带她去整容,她会不会以为我嫌弃她?
“整容会不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但是不整我会有阴影啊。”
苏弯下身子打量她,嘴里嘀咕整容计划。此时她双眼倏然睁开,血红瞳孔对上苏。苏的弱小心灵再次迎来打击,他极力克制住心脏蹦出嗓子眼的冲动,露出僵硬笑容。这反常举动其实是为了给她留下好印象。
你长得恐怖但我不怕,我甚至有点喜欢你。
苏斟酌要不要说这句情话,又觉得太唐突,于是明知故问:“你醒了。”
她没有反应,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苏,并缓慢起身靠近他。苏不敢动,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差点就要亲上。她眼中流出两行热泪。
像是从没说过话,她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你、是、谁?”
“那个,我叫苏,左童右羽的。我家在汐城北定区在逢街1号,公司在安乐区,甜品店哪儿都有。”苏又补充,“我家还挺有钱的。”
她身子退后站住,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干脆牵起她左手,见她看看自己没有反抗,便向楼下走去。
顾星沫闻声来到楼梯旁,苏身着脏粉色复古西装与亮白过膝雪纺连衣裙的她携手款款而来。她任由苏牵着,温顺,像被驯服的母狮。
“你不热吗,苏。”顾星沫拆台。
“还好。”苏佯装没事。
顾星沫接她到庭院坐下,为她裹上围布。苏趁没人注意扯了扯领带。
“仙女姐姐放心,我头发就是翛然剪的,他也定会让你面目一新。”
“留多长?”李翛然拿着剪发工具出现。
她看了李翛然一会儿,似在思索,随后对他点头致意。“长发及腰。”
她从容地闭上双眼,没有人知道她在回忆什么。良久,断发落了一地,思念亦落入前尘。再见她已是青丝散垂腰。
顾星沫对她极为热情,想着是阴天,剪完发便拉她回客厅。为她准备热茶点心,挨着她坐下,苏和李翛然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苏顿时有种在相亲的感觉。
“仙女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骨子里藏着霸气,你的眼睛特别亲切,我好像在哪见过。姐姐,你是上天派来拯救苏的吗?”
她看向苏,声音娓娓:“我是上天派来守护他的。”
苏腾的一下脸红了,连忙低头假咳几声,问她:“你有没有名字?”
她的眼睛没移开过:“没有,要不你给取个。”
苏不愿相信,扭头看李翛然,对方回看以示肯定。他只好双手抱头在脑海中搜索词典。脑子用时方恨少,苏冥思苦想,连个偏旁部首都查不出来。
落地窗外,阴郁了半晌的天空终于下起雨。雨声簌簌,雷声隐隐。汐城的夏天很长,长到连秋天都吞没。这场雨隐忍数月,收集盛夏蒸发的水汽,悄悄登天,潜藏在云层里。它们星罗棋布,伺机而动。雷声探查局势,寻找肆虐的时机。就是今天,云层将太阳扼杀在东方,雷一声令下,它们视死如归,吞并整个浮世。夏天遭受洗礼,秋天迎来短暂的自由。
“这是秋天的第一场雨。”
苏站在窗前观看这场空前盛大的世纪雨,他想到那个名字。
“初雨。”
白二叔叫李翛然带初雨回落隐,事不宜迟。顾星沫为初雨拿来外套、帽子和口罩准备送他们出门。
“我们不去吗?”苏问顾星沫。
“咱们另有任务。”顾星沫对苏耳语。
初雨戴上帽子口罩,露出血红双眼,油然而生出一种小说女主黑化的感觉。顾星沫越发觉得眼熟,脑中有一个形象不断与之重合。
“你好像fu……”
“你,过来。”刚巧李翛然叫苏。
“像什么?”初雨问。
“哈哈,没什么,就是觉得初雨姐姐比我想象中更有女人味。”顾星沫想想,还是决定不说了。
初雨笑笑不作声。
苏一过来,就被李翛然命令闭上眼睛。
“你要对我做什么?”
“闭上。”
不情愿地闭上双眼。李翛然右手附在他眼前,他双眼先是感受到一阵温热,后是一阵冰凉。再睁眼,苏觉得视线明亮许多。
“你把我近视治好了?早几年干嘛去了。”苏诧异,他知道李家人经营界使馆,所以世代被赐予阴阳眼,但没听说能徒手治眼。
“我给了你一双共情眼。以后沫沫遇到危险,你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她的位置,并且看到她眼中的画面。我不在这段时间,保护好她。”
“那如果我有危险,小泡沫是不是也能找到我?”
“不能。”李翛然回答的坦然。
苏感受到了深深的偏爱,扶额叹息:“大哥,你是魔鬼吗。”
李翛然故意调侃:“你不是有人守护嘛。”
“雨下这么大容易堵车,你们快去吧。”
苏借口逃离现场。
顾星沫登陆全知进入昨天收藏的网页,还是那条动态。
“你老婆其实不是人。他在骂别人老婆。”
“你能看见!昨天我让你看,你不说是壁纸。”
“额,一言难尽。”苏估计是共情眼的功劳,“这就是你说的任务?”
“没错。”顾星沫清清嗓子,开始分析:“你细品这句话,你老婆其实不是人。不是人,那就是妖或者鬼。《跨种族婚姻法》规定,人妖结合必须亮明身份,上报灵界,签署一系列契约,否则根本结不了婚。”
苏疑窦丛生:“你这都哪儿学来的?”
顾星沫骄傲推动鼻梁上的空气眼镜,回道:“小女子不才,拜读过《浮世纪》,涨了不少知识。”
“小说你也信!”
“是真的。”顾星沫晒出白眼,“第一部还有你家祖先呢。”
“行行行,你接着说。”
身处这个无奇不有的大千世界,苏本甘愿做个没有见识的凡人。奈何命运不饶人,终是让他降生在实则平凡却总遭遇奇事的苏家。
“所以他老婆应该是鬼。基于昨天你视而不见的表现,我断定发布这条动态的是另一只鬼。他意在提醒这个人,那这个人一定可以看见鬼。简而言之,一只鬼在提醒一个拥有阴阳眼却分辨不出鬼的人,他老婆是鬼。”
“怎么听着跟绕口令似的。我有个疑问,这个人有阴阳眼为什么分辨不出鬼?”
“小白爸爸说过,只有怨气深重的鬼长得特别吓人甚至会被常人看到摸到,普通的鬼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只能通过触摸分辨。不过天生阴阳眼的人因为长期处在阴阳之间,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感知力,一眼分辨人和鬼。现在的世界又不能修炼,后天养成是不可能了。他的阴阳眼很可能是通过移植手术获得的。”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苏松了口气,终于说到重点了。
“在网上发动态等他看,这种方式希望渺茫。说明这只鬼可能因为某种束缚不能靠近他。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人,之后的行动视情况而定。”
“其实这种事,你跟黑老大一说,他老人家派个渡魂使过去就全解决了。”
“苏,考试作弊是违法的。”顾星沫双手叉腰。
“这不是考试。他老婆万一是怨鬼,我们两个普通人哪跑得掉!翛然走前拜托我保护你,你能不能让我还给他一个完整的顾星沫。”
顾星沫觉得坐着没有说服力,站起身俯视苏,开启演说:“你知道为什么是我看到这条动态吗?是命中注定。人和鬼长期生活,阳气会逐渐耗尽,他老婆如果爱他就该乖乖去投胎。翛然都让我做我认为对的事,现在这只鬼需要我去救那个人,我当然义不容辞。这也是我实现自我价值的第一步,怎能轻易退却。”
顾星沫突然转换语气,莞尔一笑:“小,你难道忘了我爸是白无常。全冥界的渡魂使都任他差遣,他的眼线可以说是遍布整个人界。我顾星沫若是遇到危险,不愁没人救。”
不愁没人救,就冲这句话,苏可以肯定,今天是凶多吉少。
“败给你了。我们怎么找到他?难不成查鬼的IP地址。”
“可以私信给这只鬼,问问他家地址。”
苏忍住一口老血,说:“动态是半年前的。”
顾星沫斗志满满,在聊天界面发送文字:你好,我是顾星沫
刚报上姓名,对面就有了回应:不管你是谁,快去柏南区结缘路10号,求求你救救她
又是一口老血,苏虚弱吐槽:“这他妈真行。你一开始怎么不问。”
雨没完没了的下,惊雷阵阵。顾星沫和苏撑伞走进华安小区。为这次任务,顾星沫特地打扮了一番:头发编成鱼尾留在颈后,白衬衣黑西裤,外搭中长黑大衣黑短靴。配上一六八的身材,眼角上翘,唇带微笑,气质干练端庄稍显成熟,画风又不失甜美。
许是天气原因,面前这栋33层高楼在黑云笼罩下显得阴森可怖。楼里边寒气逼人,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生退意。
“小泡沫,咱连武器都没带,是不是太不尊重鬼了。要不先回去求个符咒?”
顾星沫胆大,把长柄伞当手杖杵在地上,随意说:“小鬼用不着,大鬼带了也没用。”
此时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个身穿露肩红裙面色清冷的女人。她没有出来,而是拿起手包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按下33楼层键。她身子向后靠在墙上,直视前方。苏和顾星沫进入电梯,按下30层。电梯门将要关上,一只手臂猛然伸进来,门又打开。和蔼可亲的老人提着满满一袋菜。
顾星沫主动问:“奶奶,您去几楼?我帮您按。”
“25楼,谢谢姑娘。”老人把菜放地上,自来熟地抓住苏,“这孩子长得真俊,待会帮奶奶把菜提到屋里,奶奶请你们喝茶。”
老人手抓得紧实,苏尴尬笑笑,眼神瞥向顾星沫:任务先放放,我渴了。
顾星沫回敬鄙视的目光:就知道你怂。
这个目光成功激起苏的自尊心,男人可以不帅,但不可以怂。苏坚定信念刚要开口拒绝,电梯正好停下,他硬生生被老人拽出去。回头只见顾星沫一副等姐回来的得意样子关上电梯门。
老人边开门边和苏唠家常:“我老伴住院了,特别想吃我做的水煮肉片。这雨下的呀,到处堵车,我拎着菜走了半个钟头。”
“奶奶,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苏把菜放进厨房,转身欲走。
老人拉住他,神情严肃问:“孩子,你和那位姑娘打算上几楼来着?”
“30楼。”
“33楼是不是那个穿红裙的按的?”
“是。怎么了,奶奶?”
“我就觉着不对劲。那女人搬来半年多,一直住在30楼。我看你们不像是来玩的,刚才想拦着你们,可惜那姑娘不听话。”
“莫非她就是女鬼!能看见肯定是怨鬼。她故意按错楼层,是不是想偷袭我们。现在怎么办!小泡沫应该已经到她家了。”
苏一时慌张把心里话全说出来,老人听出几分意思。
“哦,你们是来抓鬼的。”
苏急忙解释:“不是不是,奶奶,我们就是来找个人。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别慌,你先坐下。”老人拉着苏坐下,“奶奶告诉你,怨鬼身上尸气很重,长的都是死前的惨样,就没有好看的。那女人确实是鬼,不过是占了别人身子的小鬼。她要想好好做人,就不敢招惹是非。况且那位姑娘看着挺机灵,不会有事。”
老人说得头头是道,苏仿佛看见救命稻草。“奶奶,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你最好是先找个救兵,之后的事都好办。”
救兵?苏想起顾星沫那句不愁没人救。没错,渡魂使。
“奶奶,最近的医院在哪?”
“你找谁?”
顾星沫按下门铃,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回头看,是电梯里的红裙女人。
“你应该在33楼吧。”
“对待奇怪的访客,有点警惕性很正常。”女人淡定说,“无意偷听,我只是碰巧见到你们谈论,鬼。”
“害,我是写灵异小说的,平时说话办事总喜欢跟鬼扯上关系,这样灵感来的快。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星沫。”
顾星沫伸手以示友好,心里暗忖:果然是鬼上身。没有尸气,危险性不大。不如直截了当,见招拆招。
以眼还眼回复了地址就彻底失去联系。直到刚才,顾星沫还在思索聊天框那句救救她。‘她’,现在看来,以眼还眼真正想救的是面前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
女人面无表情略过顾星沫,拿钥匙开门。“所以,你有事吗?”
“是以眼还眼让我来找他的。”顾星沫刻意只说他,观察女人反应。
“进来吧,我老公在书房。”
什么!以眼还眼是你老公!事情有点复杂。顾星沫心无头绪,依旧面不改色手握伞柄走进去。房子南北通透,大且宽敞,风格现代前卫,客厅墙上两人拥吻的婚纱照亮得刺眼。
“他正在创作,你待会再进去。”女人这下倒不警惕了,进书房说了几句话就着急出门,走前还不忘照照镜子。
趁此机会,顾星沫打开手机登陆全知查找以眼还眼。原来此人才是灵异小说作家,原名詹居。詹居大学期间在全知注册笔名以眼还眼,写过一些温情感人的鬼故事,篇幅不长粉丝不多。毕业后注销笔名,与世间有鬼出版社签约,改走恐怖悬疑风。以本名出版过三部小说,近两年在闭关创作。詹居主页最近发布的动态是半年前,和以眼还眼发布时间一致。内容大致是说:感谢以眼还眼让我得以认识许意!当时,她是我为数不多的粉丝中最欣赏我的。我们网恋两年,奔现三年。今天,她终于答应我的求婚。放心,我会让她永远幸福。许意主页也在当天发布一条动态,只有短短几个字:以眼还眼,我爱你。
“我怎么感觉这俩人说的以眼还眼不只是笔名,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莫非……”
顾星沫浮想联翩。她编完故事进入角色,敲门。“詹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与客厅不同,书房整体风格灰暗,地上到处是揉碎的废纸,黑色窗帘遮住天空,只书桌上的小台灯露出一团光。詹居骨瘦如柴,面容憔悴,埋头书写的样子轻飘无力,声音听来十分虚弱,活像具干尸。顾星沫讶异:才半年就被榨干了。
詹居抬眼看顾星沫,手没停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星沫特意鞠了个躬。“詹老师您好,我叫顾星沫,是您的书迷,也是世间有鬼出版社培养的新晋作家。是这样,我在写一部小说,编辑觉得内容过关但叙事结构不行,推荐我来向您请教请教。”
詹居没有起疑,倒是对小说有点兴趣。他停笔起身,请顾星沫落座,顾星沫把伞挂在椅背上,坐下。
“给我看看你写的故事。”
“不好意思老师,我出门急稿子忘带了。要不您听我讲?”
“也行,讲吧。”
“小说名叫《杀死一只鬼》。故事的主人公天生一双阴阳眼,可以看见鬼。后来他最好的朋友遭遇意外双目失明,主人公把自己的眼角膜移植给了他。”
“荒谬!正常人不可能这么无私。你的故事太假,不值得听下去。”
“老师别急,编辑第一次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之后我改了。”
“怎么改的?”
“主人公的朋友开始觊觎他的阴阳眼。朋友认为,这双不同寻常的眼睛可以为自己带来财富。他设计想要夺走主人公的眼睛,却不小心夺走了他的性命。此后朋友获得阴阳眼,但他害怕看见主人公的鬼魂,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
詹居神色凝重地听着,顾星沫却不说了。
“他想了什么办法?”
“我就是写到这进行不下去,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老师,您能不能帮我想想?”
从顾星沫讲述改过的故事开始,詹居就在审视她。顾星沫从他眼神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沉默许久,詹居开口:“你写这个故事的灵感从何而来?”
“是鬼告诉我的。”顾星沫身子前倾贴近桌面,手挡在嘴边悄声说,“老师,其实我有阴阳眼。”
詹居听见此话反而神色放松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小朋友还是改行吧,故事写多了容易瞎想。”
你仗着自己有阴阳眼就嘚瑟,那我便让你怀疑人生。顾星沫笑笑,坐直身子。
“老师是不是以为挖了别人的阴阳眼按在自己脸上,就能拥有别人的一切。您肯定还想过去当个捉鬼法师兴许能赚取丰厚的报酬,结果却是勉强写几个鬼故事过活。近两年怎么不见老师出书,是灵感枯竭?还是没鬼找上门了。”
詹居震怒,起身骂道:“你写书写疯了吗!快给我滚!”
顾星沫泰然自若,继续说:“老师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小说。把你盗取别人笔名、挖人眼球、毁尸灭迹的过程详细记录下来,出版成书绝对畅销。对了,别忘了把你跟鬼日夜交合的细节写进去,一定很销魂。”
“你说什么!与鬼交合?”詹居愕然。
顾星沫故意张大嘴巴,做出吃惊的表情。“您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您喜欢跟鬼上床呢。”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星沫站起身,表情冷酷地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詹居老师,你老婆是鬼。”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好好照照镜子,再这么下去,你也会变成鬼。”
詹居在身上一通乱摸,这才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不可能,我也有阴阳眼,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发现。”
“你抢了别人的眼,这是你的报应。”
“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鬼告诉我的。”
“不可能,我明明封印了他,他不可能逃出来。”
顾星沫顺势说:“他逃出来了,而且很快就会来找你。”
詹居失魂落魄不停摇头摆手,自言自语重复着不可能,顾星沫握住伞柄走向门口。手刚摸到把手,詹居扑上来。顾星沫早就预料到他不会轻易罢休,提起雨伞转身朝他胸口用力一顶,紧接着快步把他推到书柜上。她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台灯朝詹居砸去,詹居头破血流,靠着书柜瘫坐在地。
他疼得快要昏迷,仍追问:“他在哪!告诉我他在哪!”
顾星沫恨不得再给他一下,瞪眼回道:“告诉你,让你再杀他一次吗!”
詹居闭上双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淡淡地说:“我恐怕不会再有那种勇气了。”
他睁眼望昏灰的天花板,望他不堪回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