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琳汐语

3、第 3 章

　　我的命没那么长。
　　如果那时你还未见光明，我把眼睛给你。
　　他在器官捐赠协议上签下姓名。
　　陆远

　　这世界真是无趣。

　　詹居用喷漆在教学楼天台写下这句遗言。他站上女儿墙，闭眼感受风的温度，张开双臂想象要去的地方不是冰冷地面，而是充满灵魂的世界。他要看看死人才能去的地方是否有趣。

　　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上学，学校控制一切，你要掌握知识改变命运，做对世界有用的人；就业，为了养家糊口，不让自己流落街头；结婚生子，父母的婚姻不堪一击，你孤苦无依，还有什么理由相信爱情；终老，拥有的不能长久，一无所有只觉命太长。从生到死，人生于詹居而言，毫无意义。那时他才20岁，尚未体会世间美好，便断言没有未来。

　　最终，詹居没有看到那个世界。陆远出现了，他带着一身阴晦之气将詹居拉向光明。

　　“为什么救我？”

　　“如果你跳下去，就会后悔。”

　　“哼，何以见得？”

　　“你经历过挫折吗？”

　　“没有。”

　　“你有刻骨铭心的心理阴影吗？”

　　“没有。”

　　“你被抛弃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死？”

　　“因为好奇，我想看看死后的世界和人间有何不同。”

　　“真是个拙劣的理由。自杀的人一般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因为他人造成的伤害逐渐崩溃自杀。她们伤痕累累仍试图拥抱世界，只是心灵的自我治愈始终抵不过残酷的现实，她们的遭遇叫人心疼；第二种，为了改变人生一步步走上弯路，或是欠债无数，或是作恶多端，逼得自己走投无路选择自杀。这类人褒贬不一，只能说是自作自受；第三种就是你，自以为生无可恋实际上什么都没经历过，也从未努力追求。天天喊着要死，其实只是不敢面对生活，强加给自己悲观自卑缺爱的标签，为了逃避失败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连自杀也找不到像样的理由。等你死了去到冥界，发现这辈子结束下辈子又是生老病死，你就会后悔自杀。”

　　“就算我会后悔，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你会缠上我。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他们死后为了逃避轮回留在人间成了孤魂野鬼。遇上我，他们就缠着我，让我替他们弥补遗憾。所以在你缠上我之前，我决定先缠上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

　　“普通人，只不过多了一双阴阳眼。你还打算跳吗？”

　　“不跳了，没心情。”

　　后来陆远真的缠上了詹居。久而久之，詹居发现，陆远和他差不多，他们都是孤身一人活着，暂时为伴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大三那年，陆远在全知注册笔名，詹居想到他那双阴阳眼，取名以眼还眼。陆远每天发表一篇故事，记录鬼对他诉说的经历。他把过世之人对世间的留恋，对爱人的不舍描写得温情动人。

　　詹居问他:“鬼都这么温柔吗？”

　　陆远哈哈大笑:“不过是身体死了，是人还是人。我确实见过几个怨鬼，但他们的怨不是我导致的，自然不会伤害我。至于恶鬼，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鬼，死了却如人一般胆小，怕遇上他害过的人。”

　　某个冬日夜晚，许意和陆远在以眼还眼主页评论区相遇。许意是陆远的忠实粉丝，她评论过陆远的每一条动态。这天，许意在评论区留言:朋友死后不愿离开，你怎么办？陆远回复：帮她完成遗愿。如果还不走，记住，别被上身

　　许意：大忙人，你终于回复我啦

　　陆远：没有很忙，只是不太喜欢在网上聊天

　　许意：你在哪座城市，我找你当面聊

　　陆远：哈哈，不必麻烦，已发送好友申请。陆远，你呢

　　许意：已通过。我是对你蓄意已久的许意，路很远，我走的完

　　就这样，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为好友，日复一日交流，温暖彼此的人生。他们从鬼故事聊到阴阳眼，从灵异经历谈到人生哲学，最后回归生活，友情升华为爱情。

　　詹居的爱情触手可及。他和女友每日腻在一起，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一开始新鲜感十足，詹居贪恋女友的全部，他享受到爱情的美妙在于肌肤相亲的瞬间。可好景不长，厌倦是感情的天敌。相比陆远长达两年的云端恋，詹居意识到，灵魂的碰撞远比□□深刻。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差距，就会产生羡慕心理。如果那个别人是自己唯一的朋友，羡慕很可能发展为嫉妒。詹居恰恰是后者，他没有为这种情绪感到羞耻。他认为，是命运不公。因为陆远有双阴阳眼，所以即便他一直以来形单影只，也可以靠鬼魂获得写作灵感，获得许意青睐，获得出版社邀约。而詹居始终原地踏步，一无所有。

　　实验室设备爆炸导致詹居失明，詹居因此得到一大笔赔偿。住院期间，陆远悉心照料詹居。得知眼睛已无复明可能，詹居竟然有些庆幸。他为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找到了完美的借口。他要得到那双阴阳眼。

　　詹居花光所有的积蓄换来几个黑心医生，他把陆远骗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将其麻醉，私自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术后，詹居戴着纱布抚摸躺在手术台上的陆远。陆远的模样跟随他指尖的游走在脑海浮现。他忽然怕了，活着的受害者是不可控的，他们往往会打乱你的计划。恶鬼已做，不如斩草除根。詹居紧紧握住手术刀，握到指甲扎烂手心。他安慰自己不可以哭，这双眼睛不能白费。动手之前，他的心脏已被啃噬干净。他摸到陆远心口的位置，狠狠刺下去，再一点一点拔出来。詹居看不到血流成河的景象，只感受到汗水浸湿脸颊，他连忙擦拭，生怕眼睛受到污染。最后只需要一场火，陆远的人生就彻底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詹居把陆远手机里的数据全复制给自己，他非常感激陆远拒绝出版社，这让出版社失去了与陆远见面的机会。詹居注销笔名，与出版社联系，和许意约定见面。考虑到阴阳眼的作用，詹居求来一张符咒，他未与陆远的灵魂见面，就将他封印在无人能及的世界。

　　苏在路边扫了一辆自行车，冒雨赶往最近的医院。雨天事故多发，医院忙得不可开交。苏在各科室奔走，于汹涌的人潮中寻找濒死患者。路过神经内科某间病房，苏看见医生护士围着患者进行抢救，几分钟后医生宣告死亡，叫护士联系家属。苏守在门口，等渡魂使出现。医生护士推着死者尸体离开，苏亲眼见到那位刚去世的八旬老人坐起身子从推车上下来。与□□相比，人的灵魂更为纯净。苏没有想象中见到鬼的恐惧，他跟随老人走出医院。

　　老人走在雨中滴水未沾身，苏一时间也忘了雨的存在。走过十字路口，远处飘来一盏灯落在老人头顶。此灯形似过去的手提式煤油灯，灯罩显示姓名，灯芯摇曳白色火焰，火焰中闪烁老人面容。一盏引魂灯，可通阴阳界。每个灵魂都有一盏引魂灯。此灯最初为引领亡魂入冥界轮回所用，之后用于指引渡魂使寻找魂魄。

　　引魂灯出现，渡魂使也就来了。但见他：黑袍加身，荼白点缀；纤尘不染，诸恶莫敢。他手一伸，引魂灯便落入掌心。对照过长相，他手放下，灯消失不见。

　　“随我走吧。”

　　“使者，我老伴也去世了，您跟我回家接接她。我家就在附近的华安小区。”

　　老人的话拉回苏被引魂灯吸引的注意力。他掺和进去，揪住渡魂使袖口。

　　“华安小区，快救你家大小姐。”

　　渡魂使反应很快，镇定说道：“边走边说。”

　　路上，老人跟在后面，苏叙述了事情原委。渡魂使伸手变出平板，登入渡魂系统。

　　“把女鬼名字长相提供给我，我调来她的引魂灯。”

　　“她附在别人身上，我不知道她真实的样子。”

　　“被附身女子的信息。”

　　“就电梯里瞟了一眼，没记住。”

　　“那她老公或者网上那只鬼的信息？”

　　渡魂使用眼神逼问苏，苏干笑着摇头。

　　渡魂使眉头紧皱。“你俩够可以的，乳臭未干就敢跑去抓鬼。起码先查清对方底细呀。”

　　“还不是你家大小姐着急出风头。你还说我俩，我以为渡魂使都法术高强，再不济也会个瞬移。结果跟出租车司机差不多嘛。司机好歹有个车，你们只有腿。真要算起来，也是你们失职。那女鬼刚死的时候怎么没被你们带走。”

　　“小兔崽子，如今人类世界这么发达，就是妖精也没多大能耐。还法术，那都是我师父那种级别的人物才有的。你以为渡魂使很闲？每天死多少人你算过吗，逃避轮回的有多少你算过吗。说白了还是你们人心术不正、肆意妄为，才造成这么多枉死孤魂留在世上。”

　　两人争论不休。幸亏老人及时阻止，说救人要紧。他们才闭嘴。

　　走进华安小区，苏眼前突然显现出一个场景：受伤的男人瘫坐在地仰天长笑，顾星沫质问他究竟把人封印在哪儿，身后响起女声：我给过你机会。视线后仰看见被鬼上身的女人握刀刺下。苏惊叫出声。

　　“顾星沫！”

　　时隔四年，詹居提起往事泪流满面，身子忍不住地发抖。他眼神难露恶意，或许因为是陆远的眼睛。顾星沫见他流泪觉得可笑，起身拉开窗帘，看向雨中的汐城。

　　“之后呢，这双眼你用着如何？”

　　“看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不假。自从拥有这双眼睛，我就被鬼盯上。那些鬼要求我完成它们的遗愿，作为交换，它们帮我写书。它们游荡在城市各个角落，看遍世间险恶。你能想象吗，我书中写的各种变态、血腥、残害都真实发生过。看到他们的故事，我得到了安慰。原来我还不是最恶毒的。人的欲望真是无穷尽，死了也不忘掠夺。当我发现我不能准确分辨人鬼的时候，它们也发现了。有好几次，我差点被怨鬼上身。如果不是许意，我说不定早就被鬼生吞。陆远说的对，我这种人死后就会后悔。被与我一类的鬼缠上太倒霉。我完不成他们的遗愿，他们想拥有的不是某样东西，不是做哪件事。它们就想得到别人的一切。这几年里，我接收到的全是负面影响。我变得忧郁、暴躁、闭门不出。我开始厌恶这双眼，同时我又需要它进行创作。”

　　“同一双眼，陆远看见美好，你只看见恶。詹居，人不会一直有糖吃，但人可以选择忘记苦。说说许意，她对你始终如一吗？”

　　“许意是我最想得到的女人。为了她，我背了整整一星期他们的聊天记录。见面后，我骗她说陆远是我在网络上用的名字。她很单纯，我坚信她不会怀疑我的身份，也无从查起。因为我和陆远是人们不会关注的存在。许意和陆远有时候就像一个人，他们同样有阴阳眼，同样孤僻，说话做事的方式相差无几。也许就是因为相似，他们才彼此吸引。不知道我是什么心理，越觉得她像陆远，我就越爱她。我们从不吵架，所有事都听我安排。我精神压抑那段日子，她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这两年我写不出书，她劝我改回以前的写作风格。我拒绝，我不要蒙上陆远的面纱。结婚之前，我从不碰她，她的纯洁让我变成圣人。婚后，她确实有点变化。我感觉她更爱我了，我们几乎夜夜缠绵。”

　　“有可能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假的，继续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找到陆远。你把陆远封印在哪？”

　　“我把他封印在……你不说他逃出来了？”

　　詹居认真讲了半天故事，顾星沫试图借此问出封印地。没想到答案呼之欲出，詹居却反应过来。

　　“你骗我！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顾星沫面对詹居。“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全中。”

　　詹居瞪向顾星沫，随即仰天大笑。“哈哈，那又怎样。你还是找不到他。”

　　顾星沫想反驳，身后响起许意的声音。

　　“我给过你机会。”

　　许意进门听到两人对话，知道自己被识破，悄无声息去厨房拿刀。此刻，她拽起顾星沫的鱼尾辫将其摔倒，提刀狠狠刺下去。千钧一发之际，顾星沫大声喊了句话。

　　“我知道陆远在哪！”

　　刀稳稳停在距离顾星沫心脏不到一厘米的位置，许意怎么也刺不下去。她开始自说自话，堪比精分现场。

　　“许意，她骗你的。”

　　“先把刀放下。”

　　“你用阴阳眼都没找到，她怎么会知道。”

　　“先把刀放下。”

　　“詹居还没死，让她活着对我们不利。”

　　“先把刀放下。”

　　詹居在一旁插嘴：“小意，你真的早就知道了？”

　　顾星沫无语但还是得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的性命。“在手机里。”

　　你说什么？这下许意的灵魂终于战胜了鬼，她松开辫子，把刀丢在一边。

　　顾星沫翻身站起，重复道：“我说，陆远在手机里。”

　　许意来不及说话，便被冲进来的苏锁住喉咙。渡魂使在他身后专心操作系统。

　　“苏，你放开她。她是真正的许意。”

　　“许意是谁？”苏管不了那么多，先抓住鬼是正事。“大哥，你拿到权限没？”

　　渡魂使手指在平板上疯狂打字。“马上！马上！就差个理由。”

　　“就写拯救顾家大小姐。”

　　“好了。”渡魂使站到许意面前打开摄像头，“启动灵魂识别。”

　　顾星沫好奇凑上去，看见屏幕上显示另一个女人的长相姓名。渡魂使伸手，空中出现与她身份相符的引魂灯。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好意思。收”

　　只见许意身上分离出一个灵魂被收进灯里，引魂灯消失。

　　“她这就去冥界了？”苏问。

　　“对，到那边会有人接她去轮回。”

　　“有个灯就能办的事，你们干嘛还亲自出动。”

　　“灯是死的，人是活的。干哪一行不都讲究人性化服务嘛。”

　　顾星沫瞪苏。“还不放开。”

　　苏这才注意到顾星沫，他放开许意高兴地抱顾星沫，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小泡沫，你吓死我了。我以为再见你就人鬼殊途了。”

　　“咳咳，我死也是被你抱到窒息而死的。”

　　“哈哈，你没事就好。”苏连忙放手。

　　许意大概是很久没有见过光，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看向顾星沫。“你刚才说，陆远在手机里。”

　　“是我的猜测，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顾星沫向许意解释，“陆远死后，詹居复制了他手机里的数据，把他封印在人到不了的世界。网络世界，不就是人人可以使用却到达不了的。而我和陆远是通过以眼还眼主页联系。所以我想，詹居可能会把陆远封印在他当年使用的手机里。至于那部手机在哪，就要问你了，许小姐。”

　　许意看看詹居，他还沉浸在被爱人欺骗的残酷现实中。“你还不打算说吗？”

　　“小意，你是怎么发现的？”

　　许意不想回答他，顾星沫接话道：“詹居，你忽略了恋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有阴阳眼特殊吗？不特殊。

　　许意是这么想。但别人不这么想。她无法做到对鬼魂视而不见，她对它们小小的心愿总是有求必应。远离人群是有好处的，这样你就不会为见到亲友不愿离去的魂魄感到悲伤。得到孤独的同时会失去一些负面情绪。还有一种情绪是无可奈何，它就是许意的大学同学。那个女孩喜欢刺激，半夜跑去湖边裸泳不慎淹死。后来她就缠着许意，只要有一个人能看见她，她就觉得自己还是人。

　　许意鼓起勇气在以眼还眼的动态下评论问句，期待得到回应。她喜欢这个内心柔软的男孩。从他故事的字里行间，许意感受到，他们是一样的人。许意问女孩，你有什么遗愿？女孩说复活。许意说你去投胎，女孩说那叫从头再来。许意无奈。女孩以许意闺蜜身份自居，陆远约许意见面，她在一旁教许意精心打扮。许意笑着请求她，可不可以不要跟去，陆远会看见。

　　见到梦寐以求的恋人，许意开心，但少了点惊喜。除了眼睛，詹居的样子跟许意想象中相差甚远。她暗骂自己以貌取人。詹居说起以往谈论的话题记忆犹新，许意觉得，他不像在回忆。夜市人多热闹，詹居问许意想吃什么，许意说烧烤。结账时，许意看见詹居把钱付给摊主死去的老婆。许意以为，以眼还眼是她和詹居缘分的开始。转眼，詹居注销了笔名，把温情故事变成惊悚吓人的吸睛小说。许意怀疑自己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想象和现实总是有差异的。许意向女孩倾诉，说詹居不像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她想分手。

　　女孩非常聪明。她向詹居问路时假装摔倒，詹居竟然直接扶她，手触空才意识到她是鬼。女孩告诉许意，詹居是个骗子，分辨不出人鬼。许意想质问詹居，女孩说没用，骗子又不会主动承认。许意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说听我的。女孩找上詹居，让他为自己完成遗愿。她说我生前被男友甩过，你帮我杀了他。詹居说杀人哪有那么容易，我杀了他，他变成怨鬼杀我怎么办。女孩说那就让他变不成鬼，詹居说两只鬼封印在一起就麻烦了。女孩问哪只鬼，詹居笑笑说，我心里的鬼。

　　女孩告诉许意，詹居把陆远杀了，不知道封印在什么地方。许意心灰意冷，她的爱情来不及开花就烂在地里，连根都烧得精光。女孩说我们可以报复他，许意问怎么报复。女孩说让我上你的身，我跟他结婚，把他阳气吸干。许意答应了，她找不到陆远，不如也把自己封印。

　　女孩的遗愿达成。办完结婚证，詹居一个人去了墓地。女孩问他去那干嘛，他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詹居说把结婚证晒到网上告诉粉丝，许意在动态栏里写道：

　　以眼还眼，我爱你

　　“是墓地！詹居从墓地回来后发的动态，陆远发布时间比你们早。”顾星沫看向詹居，“你得到许意后第一时间想要告诉的人只有陆远。你要向他炫耀，你抢走了他的一切，包括爱情。”

　　此时此刻，詹居觉得自己几年来做的事荒唐可笑。他无力的吐出一口气，说：“途生墓园，你们去吧。”

　　夜雨绵绵。顾星沫一行人借用手机微弱的光线在墓园里四处寻找，终于找到陆远的墓。

　　“小子，我让你看看隔空取物。”

　　渡魂使急于表现。他手往碑上一按，数秒后，一部手机出现在手中。

　　苏捧场：“大哥可以啊，厉害厉害。”

　　渡魂使把手机递给许意，许意撕下符咒。陆远出现。

　　“说了不要被上身，为什么不听话。”

　　“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顾星沫为他们撑伞。他们凝视着对方流下泪水，喜悦地笑。虽然无法拥抱，但爱意布满整个墓园。

　　顾星沫轻声惋惜：“唉，好可惜。好不容易见面却已是相隔两世。”

　　苏深有同感。“是啊。”

　　惟有渡魂使难以理解：“这手机都坏了，他是怎么把动态发出去的？你还收到了！”

　　苏白他一眼，引用顾星沫的话：“这就叫命中注定。你别关注这个，人家正伤感呢。”

　　渡魂使也翻了个白眼。“这种桥段哥见多了。”

　　回到华安小区，渡魂使对陆远叮嘱：“悠着点，别把他害死了。”

　　“你放心，我只是想在临走前看看他。”

　　詹居知道陆远会回来找他，在客厅等着。陆远走进来，他跪在地上，平淡地说：“杀人偿命。我这几年过的也不安心，命你拿去吧。”

　　“时隔四年，我的仇恨早就消散了。回来只是想看看你，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谢谢你为我买墓。走了。”

　　詹居没有想到，原来他一直以来的恐惧不过是庸人自扰。他叫住陆远。“如果我是另外两种人，你还会救我吗？”

　　陆远回头看他。“会。死不死是你的事，我见了就一定会救。”

　　老人夫妇在家中等候多时，苏和顾星沫跟渡魂使去接人，见到的是下午电梯里的奶奶。

　　苏惊讶：“奶奶！你下午不还好好的。”

　　“孩子，其实我去年就死了，可是我放不下我这老伴。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他前几年又患上老年痴呆，不认得我。我要是走了，他就没人管了。多亏使者没有抓我，我们才能一起走。老伴，你的水煮肉片吃不上咯。”

　　“这辈子吃不上，下辈子接着吃。”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走出门。

　　苏看看顾星沫。对方呵呵笑笑：“据说还有一种鬼因为执念留在人世，执念不散，它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说不定我们平时见到的人中就有执念。”

　　苏又看看渡魂使。对方尴尬笑笑：“我们很有职业操守的。《渡魂守则》规定，必须在人死后24小时之内带回冥界。一旦超出时限，任务执行时间将自动转为死者的忌日。很多事冥冥之中都是天意，哈哈。”

　　“看来你俩的科普很不到位呀。”苏扬眉，“最后我还有两个疑问。第一，大哥，为什么你们使用灵魂识别还得申请权限？”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防止渡魂使对灵魂图谋不轨。你第二个疑问是？”

　　“大哥，你方不方便留个姓名、电话。以后小泡沫再作死，我也好找你。”

　　“还是算了，我们只有编号。电话我怕你打不通。师父说了，大小姐命硬，出不了事。”

　　“难道渡魂使就不配拥有姓名？黑老大心是真大，亲侄女都不管。”

　　顾星沫手搭在苏肩膀，露出欣慰的表情。“苏，你今天锁喉那下超帅！”

　　“那是，身为男人，保护朋友是必须的。”

　　陆远问许意：“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离婚。然后好好活着。”

　　“还是那句话，不要被附身。记得幸福。”

　　渡魂使今天收获颇丰，领着三个灵魂扬长而去。顾星沫和苏也向许意告别，许意把陆远的手机贴在心口，说要留作纪念。

　　顾星沫安慰她：“此生已过，来世方长。”

　　临出小区，楼里传出一声惨叫。两人回头看看，继续走向深夜。

　　30楼里，詹居把手指伸进眼眶，挖出那双阴阳眼。

　　凌晨十二点，雨终是停了。顾星沫和苏打不到车只好走回家。路上行人寥寥。

　　苏仰面自叹：“我苏今天也算是见过各路神仙了。不对，是各路妖魔。好像也不对，各路鬼怪？这个对。”

　　顾星沫：“当心！”

　　冷风来袭，迎面杀出个白衣女子，从苏身上穿过。

　　顾星沫认出几分长相，惊呼：“羽馨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