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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顾征徭挑眉:“你要留本王?”

      沈汀州点头。

      刚才的灰暗气氛一扫而空。顾征徭伸出手来,捏了一下沈汀州的脸。对方仰头看着他的时候,像那种很乖巧的小动物,让他忍不住想捏。他带了三分笑意,问沈汀州道:“王妃的意思是,让本王睡你的床?”

      沈汀州温声道:“是,王爷。”

      他是觉得以顾征徭的身体情况,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很可能会累,所以有心让顾征徭在他这里先歇一会儿。顾征徭虽然想到了这层,但他想得更深一点。

      成婚之后,他从未在王妃这里留宿过。无论对方是真的体贴,还是想借着他这般留下为“王妃”的身份长面子,或者两者兼有,都没有什么关系,他都可以配合。毕竟他和沈汀州现在是合作关系,对方投靠了他,他也得给出接受投靠的诚意来。

      顾征徭是个护犊子的人。凡是跟随他办事的人,无论墨松,还是川陕总督,他都给予了足够的庇护,更别提现在向他提出要求的,是他名义上的王妃。

      于是他点点头,答应了沈汀州的要求。

      大婚之前他公务繁忙,王妃院落的改造一概由王府的大管事处理,他只是最后验收了一下,确定符合规制即可。今日进入沈汀州的房间一看,里面除了大管事放进来的一些摆件,以及他们进宫当日皇上赏下来的东西,就没有其他了。

      沈家送来的嫁妆不能轻易动,按理说沈汀州应该从库房拿些东西出来自用,也为王府撑一撑门面。所以当时虽然防备沈汀州,他也派人把公库的钥匙和下人出入的对牌给了对方。没想到,沈汀州管着库房,却什么也没拿。

      正好张嬷嬷叩门进来送药,是沈汀州让人新熬的。沈汀州用手指在药碗上面轻扇,然后闻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接过来给顾征徭。

      顾征徭道:“你屋子里太空了,让嬷嬷拿着钥匙,去库房里拿几十件好的摆件,内间外间都摆上。”他尝了一口沈汀州端来的药,看了一眼还在等着沈汀州发话的张嬷嬷:“去。”

      沈汀州点头,张嬷嬷这才行礼走了。顾征徭道:“她倒是很忠心。”

      沈汀州笑道:“之前在沈府的时候,我给她算了算未来。当时她是被沈汀源派来教训我的。我跟她说,跟了哪个主子,就要一心一意为哪个主子考虑,这样才有后福。从那以后,她一心一意地向着我,听我的话,身上确实有好事发生。比如来了王府,涨了月钱等等。像她这样一心一意,也是挺好的。”

      顾征徭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他从沈汀州的话里读出了未尽之意,沈汀州似乎是想说,既然已经从丞相处投奔了他,之后便会一心一意地跟着他,是表决心的意思。顾征徭道:“很好。那么本王再给她涨一倍的月钱,从本王的私库里出。你带来的两个嬷嬷都有。”

      沈汀州:!!!

      他今天上午才给张嬷嬷算过,说对方很快要发大财呢。结果他信口一说,就给断准了。王妃身边的一等嬷嬷,月钱可是府中第一等的,仅次于几个大管事。顾征徭开口就涨一倍的月钱,那对张嬷嬷来说,可真是发了大财。

      不过,沈汀州觉得让顾征徭出这笔钱不太好。毕竟他还记得,之前来过一个找顾征徭要钱的客人。现在客人走了,估计是钱已经到手了。至于钱是从哪来的?他认为当然是从顾征徭的私库里出的。王爷纯洁善良,又不像丞相经常往家里捞钱。现在私库里估计已经捉襟见肘。

      沈汀州同情心起,他怎么能让对方已经大出血过的私库,再为他而破费呢?就算是一点点下人的月钱,可能对顾征徭来说算不上什么,他也不好意思让对方出啊!他有钱!

      于是他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从怀里取出上午齐君浩给的一千两银票:“王爷,她们涨的月钱就从我这里出吧,名义上还是您给她们的。您刚刚开口,往我房间里送了不少珍贵的摆设,我怎么好意思让您再破费呢?”

      看着对方眸子里泛起的同情的波光,正在喝药的顾征徭十分疑惑,一口药差点没咽下去。

      他不知道沈汀州又对他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解,喝下最后一口药后,解释道:“本王不缺钱。你白天开店测算,无论挣了多少钱,都是你自己的,你留好便是。刚才的事情,就按本王说的办,从本王那里出。好了,本王乏了,想歇一会。”

      他刚处置过那个管药材库房的小管事。现在备药熬药的下人,虽然没有背叛,但无不打起一百分的精神来,就怕出了问题,惹恼了王爷和王妃。所以这新熬的一晚安神药,汤色纯正,药力饱满,堪称精品。

      顾征徭是一边和沈汀州聊天,一边慢慢喝得。所以这碗药刚喝到底,前面喝下去的药力就发作了。表现在他身上,就是一个不用睡午觉,晚睡早起,而且从来没有在其他时间打过盹的劳模,破天荒地现在就困了。

      于是他就真的在沈汀州的床上休息了。沈汀州替他盖了被子,拉了帘子,挡了屏风。

      一觉无梦,他觉得自己从没睡得这么好过。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沈汀州睡在床的外侧,两人中间由一卷毯子相隔,看上去规规矩矩、井水不犯河水。然而——他看向自己的手,但沈汀州隔着毯子抓着他的手,虽然没有什么力道,但这个偶尔动一动的频率,好像正在睡梦中捏着他的手心玩。小猫踩奶一样。

      顾征徭:……

      收了手,撤了毯子,把沈汀州扶回该睡的地方,再出门召唤等在一旁的小伍小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的侍卫们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没有人会多嘴问他为什么忽然在王妃处留宿。顾征徭走回自己的住处时,天亮了。薄而清透的蓝色中,迸发出丝丝缕缕的金光。他驻足看了一会儿,想到沈汀州昨天非得让他歇一会,先是摇摇头,接着不经意间笑了。

      沈汀州又睡了两个时辰,醒来之后,精神饱满地去店里练习异能了。

      他睡得更是很好。一来是因为顾征徭在他旁边,就是天然的热源和淡淡的香味源。二来是因为,他睡觉的时候握住了对方的手,通过长时间的肢体接触,能给他的异能补充能量。甚至时间长了,还有可能使他的异能升级。

      但或许是因为刚从“时灵时不灵”的精神异能升级为“一般会灵”的精神异能,离下一次升级需要的能量还很多,这次长时间握了顾征徭的手,他的异能没有升级。不过,他已经能感到自己的异能有所提升,因为,他读人心思的本事,变得更深层也更准了。

      比如面前这个昨天刚给他送了一千两银子的冤大头。在对方进门之前,沈汀州就读到了一种远远而来,越来越浓的兴奋,类似狗子看到填满食物的食盆的狂喜。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齐君浩的喜悦,就是这样的简单而朴素,朴素到只要大师开门了,他就抱着典当家产时昧下的银子出现,殷勤地希望大师给他算上一卦,简称给沈汀州送钱。来自齐家的钱,沈汀州收得是心安理得,毫无负担。

      由于昨晚睡得好,他破天荒地给了齐君浩一些好脸色。帘子后面,沈汀州朗声开口,直接叫破了齐君浩的打算:“又来算未来,还是你几十年后的未来。”

      齐君浩:“对!”

      啊,这就是真大师!他不用开口,对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实在是太令人崇拜了!不料沈汀州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依我看来,你几十年后的未来不如现在,不算也罢。”

      沈汀州说的是实话,并非故意要咒对方。齐君浩的未来不难推理。沈汀州是接到委托,被穿越局派来来帮摄政王的,若是任务成功,在丞相和摄政王的斗争中,摄政王必然会赢。那么齐家人的下场就显而易见,若非被处斩、抄家、最好的结果就是失了权力,泯然众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齐君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齐君浩捏着手上的银票,陷入呆滞和迷茫。大师的话语总是那么简单直白,振聋发聩,宛如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胡乱的拍。

      既然这位灵验的大师如此说了,那么先前那些先生给他算的,什么加官进爵,光宗耀祖,就全是无稽之谈,没影的事儿。怪不得他都这个岁数了,还是没能中举。每次去找别的先生,他们都众口一词地说什么大器晚成。其实,他根本就不是那个“器”吧!

      大师跟他说,不算也罢。

      齐君浩知道,自己对不幸未来的承受能力不强。如果大师真的铁口直断了他未来的景象,比如屡考不中,做生意赔光,最后只能支个摊子卖煎饼之类的,他必然承受不住,自此之后浑浑噩噩,终日消沉。所以大师说不给他算,那他就不算了。

      他颤抖着双手把银票递到帘子面前,不止是一千两,而是两千多两,有零有整的,估计是他变卖古玩时昧下的所有银子:“求大师指点迷津,我愿付双倍卦金。如果我想改变既定的未来,该怎么办呢?”

      顾嬷嬷收下了银子。齐君浩依依不舍地盯着他仅剩的小金库,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帘子后面,期待大师给出指点。

      沈汀州想了想,道:“离你的兄弟们,以及叔伯们稍微远一点。”否则最后他们下狱了,你和他们走得太近,说不定也是共犯,一起做了什么危害大乾的事情,你也要进监狱。趁现在还年轻,赶紧悬崖勒马,远离其他的齐家人。

      齐君浩在心里赞叹:高人啊!

      大师怎么知道他和兄弟们关系不好?兄弟们当了官之后,纷纷疏远了他这个闲人。叔伯们也是一样,把他当反面教材教导子弟们学习。只有到了如变卖家产之类的丢人事,叔伯兄弟们才会想起他来,将脏活烂活指给他去做,也不管他乐不乐意。

      虽然一事无成,但他也是要面子的啊!

      他赶紧从顾嬷嬷要了纸笔,虔诚记下沈汀州说的话。沈汀州又道:“对你来说,书念不好的话,就不要念了。齐家做官的人不少,你不一定非要为官,而且你也不适合做官。既然你在弄钱上有天赋,小金库被父亲收走了,还有银子来我这儿卜算。那么你不如下江南,试一试经商。如果挣到了钱,置产业的时候,切记不要留你的名字,否则不吉。”如果齐家最后真的被抄了,他也算是给齐君浩设计了一条退路,就算对得起对方那有零有整的两千多两银子了。

      齐君浩点头如捣蒜,运笔如飞。

      不愧是大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天赋所在。他确实不喜欢学习,只喜欢撒钱和拆家。把沈汀州说的重点记下来后,他接着叼着笔杆想,有这两个爱好的话,如果想要加以利用,他不如去开花楼?到时候,客人给楼里的姑娘小伙子们撒钱,他负责带着人拆不付钱的客人的家……

      很好,就这么办。这花楼他开定了,但一定要开在远处。如果开在京城,父母必定打断他的狗腿。这就应了大师所说的话——开在江南!

      想到这里,齐君浩两眼放光,一拍大腿——顾忌到是在大师面前,他没有拍出响来:“不愧是大师啊,眼光高远,实乃我等凡人所不能及!”

      沈汀州:???

      他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建议而已,而且还没有灵验呢。齐君浩忙着崇拜他干什么?

      眼看着他说完了这两条妙计,齐君浩收起记录的纸,珍重地放在怀里藏好,而且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差隔着帘子给他磕几个响头了。沈汀州赶紧让顾嬷嬷把对方拉起来。

      齐君浩谢了大师,不好意思地坐在算卦桌前的凳子上,肢体动作恭敬得很,和他昨日来时的嚣张判若两人。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眉毛竖了起来,表情义愤填膺,充满不平的委屈:“大师,您算得这么准。我昨天回去跟我的好兄弟说了,让他今天也来问一问。可他就是不信,还嘲笑于我,更是讽刺于您。您说,我该怎么让他相信,把您的威名打出去呢?”

      齐君浩愤愤不平。他觉得这么神准、热心且有远见的大师,就应该打出名气,让京城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怎么能蜗居在这么一个门脸里,每天上门求算的人都没有多少呢?看看,这一上午,除了他,就没有旁人来!

      ——其实是他放在门口的凶神恶煞的齐家仆人,把准备来免费算卦的新客都吓跑了。

      但是,这不妨碍齐君浩想给大师打出名气的决心。沈汀州看齐君浩表情恳切,求知若渴,想起对方给了双倍卦金,而他今日心情尚可 ,便点了点头,问齐君浩:“你那位朋友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我可以算上一算,赠他一计。”

      齐君浩:好耶!

      想到要在好友面前重拾自己和大师的名声,他觉得自己今日出店之后,走路都要带着风。大师算的,一定是准的,他从不怀疑这一点。于是他叭叭叭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不过隐去了其中所涉之人的官位以及姓名。

      他的好兄弟陈公子,就是当朝陈太傅的儿子。陈太傅是大乾三年第一批科举取士选出的状元,学问是一等一的好。至于为人,用好话说就是正直古板,用坏话说就是不知变通。虽然自己满腹经纶,但就像茶壶煮饺子似的,倒不出来,教不会自己的儿子。

      陈公子从小到大,每次上他爹的课,都昏昏欲睡,原因是太无聊了。小时候他爹让他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说是读书千遍,其义自见。然而陈公子不如他爹聪明,书中深意得体会半天才能体会出来,气得他爹摇头说他朽木不可雕也。

      长大一点之后,他爹对他的智商有了了解。于是更改了教学方式,让他背《四书》,至于书中的圣人之意,由他爹亲自给他讲解。这种课,陈公子听了一个月,就死活都听不下去了。原因是他爹用之乎者也解释之乎者也,用好话说叫旁征博引,扩展他的知识面,用难听的话说,就像是在英语课上,用德语解释英语。结果学英语的人英语没学会,德语也没听懂。

      于是陈公子受不了,冒着他爹用竹板抽他,说他粪土之墙不可圬也的谆谆教诲,跑了。宁可不学习,也再不上他爹的启蒙课了。

      陈太傅心有不甘,因为他每次点拨拜在他名下,请他指点会试的学生,对方都深感受教,觉得醍醐灌顶,而今他已经桃李满天下。但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他反而教不会?然而陈太傅没有想到,教幼儿园和教大学的方法是不一样的。除非他儿子是像他一样的天才,否则还真理解不了他教的知识。

      跑了之后,陈公子被陈太傅强行拉回来上课。他爹愈对他严加管教,他反而越学越不会了。对于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陈太傅十分痛心。他认为陈公子就是天性|爱玩,不肯用功,以及不愿意学好。

      眼看着儿子长大了,成人了,越来越纨绔,陈太傅无可奈何,只得选择重开小号练级——这个小号,就是先皇看在他学问高深,正直忠诚,以及桃李满天下的份上,托孤给他的小皇帝,萧子轩。所以被陈太傅感叹是朽木的小孩子,就又多了一个。

      当然,是背地里感叹的。明面上,陈太傅压着自己的脾气,平均一周才教育小皇帝一次。每天勤勤恳恳地上课,勤勤恳恳地检查作业,胡子都累掉了一大把。萧子轩学得不好,可毕竟是皇帝,他不能跟皇帝发脾气。

      于是陈公子就成了那个倒霉的出气筒。他爹回家之后,一看见他,就想起他当初不好好学习的样子,接着就想起小皇帝的学习进度,一生气,就开始训斥陈公子,每周平均训五次。(加上训小皇帝的那天,陈太傅还能休息一天)

      陈公子苦不堪言,这才每天跟齐君浩混在一起。面对齐君浩极力推崇的算命大师,心气不顺的陈公子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什么东西?本公子不信!”

      齐君浩隐去姓名和职位,只说是他的朋友和朋友父亲,朋友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他吧嗒吧嗒把前因后果这么一说,满怀期待地等着沈汀州给出解决办法。

      沈汀州想了一想,这位教书先生的问题,明显在于只会教高深的课程,而不知道怎么教最初级的课。先不说这位先生讲解先贤语录的话语够不够深入浅出,就说提起小孩子兴趣这一点上,这位先生可能就不太擅长。

      秀才、举子们学经典,是因为他们知道需要这些知识考试,才能当上大官,有内在的动力驱使他们不断学习。但小孩们可能就没有太在乎这些,他们需要一些有趣的东西吸引,才能乖乖坐在板凳上学习。当然,齐君浩的那位朋友长大后,现在应该也有了内在动力,但是豆腐渣一样的基础已经打成,想要从头补救,估计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怎么让古代小孩的课程变得有趣呢?

      想起昨日顾征徭说过的“睡前故事”四个字,沈汀州想,不如就从故事着手。于是他对齐君浩道:“你朋友的父亲教书,概括起来,无非就是经史子集四种。在大乾,一般是先从经部讲起。然而,读史使人明智。对于尚未明白读书为何,活泼好动,而且坐不住板凳的孩童,我建议你朋友的父亲先从史部讲起,比如《史记》、《汉书》、《后汉书》。从史书里的故事说起,寓教于乐。先读史,再讲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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