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红尘笑》墨**飞

61、第 61 章

　　寒惊鸿再次清醒，是被打斗声惊醒的。
　　普一睁开眼，就看见苏启辰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打得难舍难分，不算宽大的房间内刀光剑影，毁坏了一众桌椅茶碗，除了寒惊鸿躺着的床完好无损之外，几乎没一样东西是完整的。
　　眼看着男人有些眼熟，细想之下，竟和那天晚上追击的黑衣人身形有八九分相似，不由得出手隔开两人，问道：“你是谁？那天夜闯香雪海有什么目的。”
　　男人一愣，收起了剑，说道：“在下封剑宁，是千雪的朋友。”
　　苏启辰惊疑不定，问道：“龙魂剑封剑宁？”
　　“嗯。”
　　“苏瑞有礼。”苏启辰拱手，笑道，“素闻阁下一身正气，侠骨仁心，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怎么今日……”
　　封剑宁看看寒惊鸿，说道：“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现在还来质问我？”
　　“呃？”
　　“因为千雪。”
　　寒惊鸿说道：“千雪？她有事？”
　　“没有，只是那天晚上你失踪之后，她非常担心，洛先生更是坐立不安，我回到了梅园才知道你是她好朋友，洛先生的表妹，虽然是误会，但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的责任，所以就沿途找你的下落，今天才找到，本来想等你醒来再带你回姑苏，可是他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出手，我无法，为了自保只能还击。”
　　“究竟怎么回事？”
　　“根据沐逸涵的推断，大概是那日有小偷溜进了香雪海准备偷东西，正好翻墙出逃的时候被你发现，恰巧那时我离开，夜黑风高，你就把我当成了掳走千雪的人。”
　　原来是一场误会，寒惊鸿松了口气，说道：“你是千雪的朋友么？怎么没听她提起。”
　　苏启辰这么佩服他，想来这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寒惊鸿也就信了他的话。
　　“只是普通朋友罢了。”封剑宁眼中的忧色没能瞒过寒惊鸿的眼睛，那一丝丝黯然夹杂着痛苦，那曾经是自己的眼睛，想要却得不到。
　　“我很好，你不必自责，回去告诉千雪，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在洛阳汇合。”
　　封剑宁看了看苏启辰，点点头出了房间。
　　苏启辰坐到寒惊鸿身边，说道：“傲千雪？素手医圣？”
　　“嗯。”
　　“素手医圣傲千雪，医术卓绝，唯有医尊枫少才能与之一较高下，两人并称江湖双绝，素有‘医圣点头，阎王难留，医尊摇头，鬼神难收’的说法。看来这几日惊鸿见的可都不是小人物呐。”
　　“嗯。”寒惊鸿想了想，“其实也没多少，除了他们，也只有一个雪影公子沐逸涵。”
　　“紫逍阁主？惊鸿，如果那些人都能护着你，怕是世上没人敢动你，更何况还有一个暗夜组织。”
　　“若真是这样，我怕是要每天把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的，这些人尊为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仇家自然少不了，要是他们见自己对付不了正主，拿我出气泄愤，我不是麻烦死了。”
　　“你呀，对了，你要去洛阳，是因为群英会么？”
　　“嗯。”
　　“我护送你一道去临安吧，就算打算拒绝我，想要一个人闯一闯江湖，也至少让我送你到临安吧。”
　　“那好吧，如果我找到了想要长久停留的地方，一定请二哥来，惊鸿还欠着二哥一场醉。”
　　“一言为定。”

　　苏启辰不顾楚言和采莲的反对，独自带着寒惊鸿离开去了临安。
　　一路上，他没有找各种借口拖延时间，饶是如此，本来五日可以到达的行程，两人却走了十天。
　　抛开身份地位，纵情肆意享受一下江南的山水人情。
　　这十天对于苏启辰来说，可能是最开心的十天，而对于寒惊鸿来说，开心归开心，但心里总是有疙瘩。人心是肉长的，苏启辰那么优秀的男人，寒惊鸿怎么会不动心，好几次几乎把持不住，想就这么沦陷在那温柔的怀抱里，但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临别的时候，苏启辰把包袱交给寒惊鸿，亲手替她系好披风的带子，说道：“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四弟……听说四弟和紫阳的关系越来越差，小产那件事，四弟似乎知道了。”
　　寒惊鸿一惊，想到以苏雪瑶的精明，绝不可能在那件事情上露出破绽，况且紫阳也不是傻瓜，一定更加小心翼翼，这事除了洛少枫，苏启辰还有自己知道外，绝没有第四个人，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夫妻吵架是常事，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二哥不必告诉我。”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心中莫名而起的悸动却也是那么鲜明。寒惊鸿知道这时候应该悬崖勒马，可以动情，但绝不可以动心。可是，还是忍不住想他。
　　苏启辰笑笑，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没别的意思，一路顺风。”
　　“后会有期，二哥。”

　　寒惊鸿原本打算走官道，可是一不小心，其实故意的成分也有几分，谁让那巡抚公子这么嚣张跋扈，欺人太甚呢？
　　不过是一时看不惯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就嘲讽了几句，谁知道那小子恼羞成怒，派手下沿路追杀她。万分无奈之下，只好抄小路，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她不认得去洛阳的小路该怎么走，但是翩翩那座山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一个人坐在瀑布旁边，手托着下巴，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虽然瀑布很漂亮，声势浩大异常壮观，只可惜，由于心情抑郁无心观赏，白白浪费了这动人的景致。

　　突然灵光一闪，寒惊鸿一拍脑袋，咕哝道：“我真是白痴，换张脸就好了嘛，为什么一定要走小路！”

　　女人行走江湖一般都会扮成男人，因为会方便很多，但是，扮成男人也有很多麻烦，比如晚上无聊逛个夜市，总有那么些风情万种的女人抛来香帕媚眼，若是走到花街，那些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含蓄，直接扑上来把你拖进去。
　　被女人拉拉扯扯什么的，寒惊鸿倒不会愤怒，顶多皱皱眉，但是被一些脸上糊满脂粉的少妇拉扯就有些反感了，最重要的是，那人笑得花枝乱颤，脸上五颜六色的粉末也一块儿颤抖，来了个风中凌乱，那场面绝对惊悚，所以后来的路程，晚上只要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算出门也绝不上花街柳巷。这让属夜猫子的寒惊鸿抑郁不已。
　　可是晚上不出门，那些衰事就会选择发生在白天。
　　正所谓衰运来了跑都跑不掉，寒惊鸿此刻面临的就是这么一种尴尬的状况。
　　某镇某员外家的千金抛绣球招亲，由于那位小姐据说生的是国色天香羞花闭月，所以某镇包括周边的几个城镇，一些公子哥都慕名前来，希望娶得娇妻。
　　一时间人山人海，高台下的大街上除了人头几乎看不见别的。
　　本来打算看热闹的寒惊鸿此刻心中第一万遍地唾弃自己，为什么要来凑这热闹，弄得现在进退不能，中国人口果然吓死人。
　　差点被人挤成肉饼，身上还出了一身汗，寒惊鸿终于爆发，正打算拍开身边的大汉，一跃而起的时候，绣球从天上砸下来了，而且好死不死地正巧砸到了她头上。
　　这下子彻底傻了，人群刹那间分开，将她所在的位置空出了一个圆，那员外看寒惊鸿模样俊俏，穿着富贵，料想是个有钱的公子哥，顿时眉开眼笑，心中大呼菩萨保佑，凑上前说道：“这位公子，你接到了小女的绣球，现下喜堂已经准备好，请进去拜堂成亲吧。”
　　“这么快！”寒惊鸿大惊，随即发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说道，“这位先生，在下无意令千金，只是被人潮不小心挤进来，重重巧合之下，才被这绣球砸中，实在是……”
　　员外见寒惊鸿推辞，心中更是笃定他是名门贵公子，怕家中父母不允才这般推脱，当即说道：“哎，这是上天的意思，既然公子是无意接到，就说明上天有意为公子和小女做媒，你们的媒人可是老天爷呐……”
　　“这……”看那员外满脸堆笑，寒惊鸿心中转了好几种想法，“实不相瞒，在下家中已有娇妻，先生好意心领了，只可惜在下并非令千金良配。”
　　“无妨，天意不可违，小女可为平妻，就算是做妾也无不可，只要公子善待小女，名分什么的不必太拘泥。”
　　“我……”
　　“公子还要推辞？”员外面上顿显忧色，“公子是不是嫌在下家底薄，小女乃一介平民，配不上公子？”
　　“这……”
　　“今日公子解了绣球，却硬是拒绝了小女的婚约，这让小女今后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小老儿也无颜面对众位乡亲。”
　　寒惊鸿算是明白了这老头的意思，想必以为自己是富家子弟，打算顺杆往上爬，扶摇直上飞黄腾达吧。
　　周围人群窸窸窣窣讨论不休，那些或谴责或辱骂的言语，声音高得寒惊鸿头皮发麻，已经充分了解到那员外不可能松口的事实之后，立刻把绣球甩到人群中，运起轻功踩着众人的肩膀脑袋飞离了案发现场。
　　冲进客栈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结了帐就直奔城门，骑马逃离。

　　眼看着快到洛阳，寒惊鸿回想着一路上的遭遇，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小人，怎么竟遇到一些乌龙事件。
　　还经常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状况。
　　不过幸好，一路行来到没有遇上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也没有出现大麻烦。
　　但是一般说来，棘手的事情总会留在后面发生，可谓之“惊雷”。

　　依寒惊鸿的功夫来说，一般的毛贼不可能吓跑她，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自己想跑，又或者那不是一般的毛贼。

　　刚巧不巧，这两样凑一块了。
　　在距离洛阳还有两日路程的赤沙镇外的山道上，寒惊鸿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或者说，她看见了一个大麻烦，一个可能会为她带来杀身之祸的大麻烦。
　　在赤沙镇无意间听到店小二说镇外的青冈山上住着一位神医，他有一种药叫做百花凝露，可以解百毒，延年益寿，生肌活骨有奇效。
　　想到洛少枫的眼睛，寒惊鸿决定上去看看，反正她不赶时间。

　　山间的小道清凉怡人，分明是盛夏，却感受不到炎热的气息，树木参天，鸟语花香。
　　一人一马悠闲自得地走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喊杀声，而且越来越大，寒惊鸿以为是江湖仇杀，当下拴好马匹，循声走了过去。
　　谁知等她到达那里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江湖仇杀，而是残酷的屠戮，那些灰衣人训练有素，杀人如切菜一般，局势一面倒。而那些被杀的，穿的却是黎国士兵的服饰，装着麻袋的板车七倒八歪，有些袋子破了，露出些许米粮，看样子是押送粮草的军队。
　　在京城的时候确实听说西部蛮夷蠢蠢欲动，但是这时候进攻，除非是那群蛮子疯了，黎国今年的天灾并不严重，所以要腾出手对付他们轻而易举。
　　苏启枫在军中威名赫赫，他们不可能没有顾忌，除非……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如今这大批粮草被劫，最为得意的除了一直觊觎中原富庶土地的蛮夷不做第二人想。
　　这群灰衣人虽然身形高大武艺高强，但是怎么看都不像剽悍的蛮族，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土匪强盗以及杀手。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内外勾结，通敌叛国，否则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若没有巨大的利益诱惑，一般的武人绝对不会选择与朝廷作对。

　　片刻之间，寒惊鸿已将当前局势分析统筹了一番，正要悄悄离开立刻想办法通知苏启枫。黎国虽然跟她毫不相干，就算覆灭于她来说也是无关痛痒，只是身在乱世总不会是好状况，况且，她也不希望发生战争，也许是不希望苏启枫陷入险境。
　　可是呢，寒惊鸿这几天似乎正在被衰神眷顾，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更何况这一回是一群人在不远处大开杀戒，她很不幸地成了旁观者。
　　所谓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谁让你看到了案发现场呢，杀人灭口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寒惊鸿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在身边的树干上狠狠拍了一掌，足下生风，顷刻之间已经掠出了几十米，而下一刻，她刚刚停留的地方已经被钉了好几支羽箭，有几个黑衣人已经朝她飞冲过来。
　　坐上马扯起缰绳，沿着大路飞奔出去，然而在奔出一段距离后，寒惊鸿狠狠一抽马屁股，选了一个树木较为浓密的地方跳下了马，遁入林中，一边行进，一边扯下白色的外衫和中衣，换上嫩绿色的中衣和墨绿色的外衫，顺便挑了几处繁密的灌木丛，故意从中穿过，使得衣衫被划得七零八落。
　　这样穿梭在密林之中，会比一身白隐蔽很多。

　　如今顾不得许多，只能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寒惊鸿依稀记得洛阳在赤沙镇的正南方，那么现在只要一直往前走，应该能到达洛阳。
　　看了看树木生长的方向，扎紧头发握住匕首，寒惊鸿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却不减速度地前行。
　　还好那些人的功夫不是很高，寒惊鸿靠着伪装躲过了大部分人，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无法避开。
　　寒惊鸿不喜欢杀人，不喜欢鲜血的味道，她永远不可能像萧洛飞说的那样去享受杀人的过程，让身体爱上杀戮的感觉。
　　锋利的刀刃擦过颈边跃动的地方，在鲜血喷涌而出之前避开身形，虽然未染上那腥膻的味道，可是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仍令人几欲作呕。

　　等到寒惊鸿走到洛阳城，已经是傍晚时分，一身衣裳比乞丐都不如，又沾了鲜血，实在是狼狈之极。为防守城的士兵中有那群人的同伙，寒惊鸿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换了身衣裳，整理好散乱的头发，才敢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一来二去，身上本就没多带几件衣裳的寒惊鸿就只剩下身上穿的蓝衫和包袱里的白衫。
　　心中暗暗骂着那群不识好歹的人，同时心情极度郁闷地走进了绸缎庄。

　　一路有惊有险，但好歹人是安全到了，没缺胳膊断腿。
　　只不过有一点她很费解，武侠小说里，女子单独行走江湖总会遇上一些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且一般说来，不是邪教魔头也是正派大侠，而且个个长得英俊不凡乐善好施，就算没有也能遇上几个门派的弟子，一同结伴而行，但是为什么她就是单独走到洛阳的呢？就连美女也没碰上一个。
　　其实这没什么好纠结的，除了最后一次被围攻之外，寒惊鸿也没遇上什么大危险，英雄就是想救美想拔刀相助也找不着机会，更何况苏启辰本就不放心，早就派人暗中打点好，确保万无一失，至于沐逸涵，在傲千雪的要求下，虽然不甘愿，却也派了人暗中保护。
　　不过寒惊鸿知道这些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以为到了洛阳，只要安分守己，就能舒舒坦坦地看一场群英会，只要找到洛少枫，让他想办法把粮草被劫的事情传回京城，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她来操心。但是她错了，从她无意间撞见那场屠戮开始，已经卷进了一个惊天阴谋之中，想要抽身已是绝无可能。
　　一路上那些琐碎的麻烦，不过是给她太过安然的生活加点调味剂而已，真正的主食，现在才上。

作者有话说

　　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