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红尘笑》墨**飞

60、第 60 章

　　苏启辰端坐在豪华精致的马车上，仔细看着手中的情报，不时地勾勾唇角，笑容愉悦玩味。
　　“这丫头，真是……看来遇上了不小的麻烦。”苏启辰想起当日的情形，轻声哼笑。
　　采莲将刚泡好的清茶递给苏启辰，笑问道：“何事值得王爷如此开心？”
　　“采莲呐，你还记得那天在苏州城看到惊鸿的情形么？”
　　“自然记得，王妃……寒姑娘容貌出众，风姿卓然，采莲一眼便认出是她，只是奇怪王爷怎的不上前打声招呼。”自小跟在苏启辰身边伺候，采莲对苏启辰的心思也是一清二楚，便也直言不讳。
　　“她喜欢平静，我是是非中人，那时怎可再去打扰她，等过一阵再说吧。”苏启辰又看看手中的报告，笑着递给采莲，“你看看，这是那日布庄里发生的事情，很是有趣。”
　　采莲恭敬地接过，看了几眼，便也忍不住笑出声，说道：“其实寒姑娘真的很厉害，竟在这方面也有涉猎，不过听闻她喜静，遇上那样的姑娘，也难怪她那日苦着一张脸，不过那件蓝底银纹的衣服，奴婢觉得很适合王爷，那件红底黑纹的，挺适合四王爷。”
　　“命人买两匹，回京后你到瑞祥坊看看，做两件吧。”惊鸿的眼光应是不会错，不过她既然对布料搭配如此了解，竟然会对女红一事一窍不通，名门佳丽养在深闺，除了诗书之外，针线亦是必学之事，她不仅不会，而且还敬而远之，着实是稀奇。

　　徐徐前行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苏启辰等了一会儿不见马车再次行进，不由得撩开车帘问道：“楚言，怎么回事？”
　　楚言说道：“回主子，前方有一对老夫妻，说是在路上无意中救了一位命在旦夕的姑娘，他们身上没有银钱，此处离镇子又很远，怕驴子的脚程太慢，耽误了医治，故而想托我们帮忙。”
　　苏启辰皱了皱眉，看向不远处躺在板车上的女子，头发凌乱，浑身脏污，完全看不清容貌，心中疑窦丛生，他这次前往临安办事是奉了密旨，途中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如何向父皇交代，况且这女子来历不明，万一别有所图该如何？
　　心中权衡，便对楚言说道：“找个侍卫尽快将那女子送往前方城镇救治，我们随后便到。”
　　“是。”
　　苏启辰本想回到车内，但是在看到那侍卫抱起女子时，心中一窒，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前去，抓起女子的手腕，细细端详着那串粉色的水晶串珠，眸中惊恐不定，随即用衣袖细细擦去女子脸上的泥痕。
　　脏污褪去后，苍白的脸颊难掩绝色，赫然是昏迷的寒惊鸿。
　　苏启辰大惊，不顾寒惊鸿身上的污泥，抱起她飞身上马，对随行的侍卫吩咐道：“楚言带上采莲随我去，你们随后赶来。”
　　说完一扯马缰，疾掠而出，瞬息之间已经策马奔出好几十米，楚言大惊，立刻带上采莲，尾随而去。

　　关心则乱，想到刚刚把那大夫吓得面如土色，苏启辰看着床上睡的昏昏沉沉的寒惊鸿，心中苦笑。
　　当时看她全无血色的脸，气息微弱，立刻想到了那日在京城惊险的一夜，怕再来一回，顿觉遍体生寒，顾不得身份，只想着不能让她有事。
　　待到大夫说只是受了风寒，喝几天药就能痊愈，这才稍稍放心。

　　“王爷，您守了一夜了，寒姑娘应该不会这么快醒来，先去休息一会儿吧。”采莲担忧道，看看寒惊鸿，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知道主子对寒惊鸿有多么喜欢，她也不是不喜欢寒惊鸿，有才有貌有身份，性格虽然冷淡了一点，但是从不苛待下人，不斤斤计较，为人也是宽容大方。其实她嫁与王爷也算得上是神仙美眷，只是毕竟……毕竟她是弃妇，哦，不该那么说，她曾为人妇。在身份制度如此严谨的帝王家，怎么会容许皇子娶这样一个女子，更遑论是正妃，就算是侍妾，怕也不会被允许。
　　“不了，我等她醒来。”一夜未曾合眼，苏启辰难掩倦色，但还是坚持守在寒惊鸿身侧，“对了，那药里多放些甘草，惊鸿怕苦。”
　　“是。”采莲悄声退下，清楚苏启辰说一不二，当下也不再劝他对寒惊鸿收敛心思。
　　轻轻地抚摸着寒惊鸿苍白的脸颊，苏启辰呢喃道：“该那你怎么办才好，离开京城才几天，又变成了这个样子，洛少枫是怎么照顾你的……”
　　苏启辰不离开还有一个原因，大夫说寒惊鸿是因为气力耗尽以至于身体极度疲惫才使得寒气入体，高烧不退，他曾听苏启枫提过寒惊鸿会武，那么就是遇上了一些事情才使得内力耗尽，又淋了雨才会这么狼狈。
　　但如果是被追杀或者遇上别的麻烦，寒惊鸿现在的处境怕是很危险，若是他们趁自己离开之时再来，惊鸿就危险了。

　　“唔……”
　　轻声的嘤咛打断了苏启辰的沉思，寒惊鸿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阵刺眼的光芒，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又尝试了几次，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苏启辰怕惊到她，一直等寒惊鸿完全醒了才开口说道：“惊鸿，觉得怎么样？”
　　“嗯……”寒惊鸿惊讶道，“二哥？”
　　“嗯，等会儿先把药喝了，然后慢慢和我说说你遇上什么事情了。”苏启辰走到门口吩咐采莲把药端上来，又随手倒了一杯茶，把寒惊鸿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喝点水。”
　　寒惊鸿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忽然想起曾经苏启枫也这样喂过自己，心中不禁一阵好笑。
　　“二哥，你怎么发现我的？”
　　“是一对老夫妻找到你，但是他们怕耽误你的病情，正巧那时候我经过，就来拜托我。”苏启辰看了寒惊鸿一眼，带着无奈的怒气，“你到哪儿都不让人省心，像个小孩子。”
　　寒惊鸿有些不满，嘟嘟嘴，知道苏启辰定会问她的遭遇，只好秉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将所有事情统统坦白。
　　苏启辰并没有表露什么情绪，只是起身将采莲端来的药吹凉，舀起一勺送到寒惊鸿嘴边。
　　比起大发雷霆，寒惊鸿更担心苏启辰这种不喜不怒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这一点他和苏启枫非常相似，不愧是兄弟俩。
　　本以为会是很苦的中药，却并不十分难喝，入口时有着一丝丝的甘甜，寒惊鸿感激地看着苏启辰，暗道：终于遇上好人了，要是换成表哥，不端一碗被加过料的不明液体上来已经很不错了，更别提放什么甘草之类的东西。
　　苏启辰知道寒惊鸿极怕苦，所以对于药物是敬而远之，看她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禁好笑道：“采莲说从没见过放那么多甘草入药的，你倒是处处都与一般人不同呐。”
　　“二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苏启辰但笑不语，一脸惬意地看着寒惊鸿。
　　寒惊鸿心中叹了口气，心想上天终究还是没放过自己，只不过既然出来了，可不能再陷进去，说道：“二哥，这里是哪里？”
　　“清河镇，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前去姑苏，你平安的消息洛先生应该已经收到了。”
　　寒惊鸿点点头，苏启辰的心思远比她缜密，有他在，怕也出不了纰漏，便问道：“此次离京，二哥是前往何处？”
　　“临安。”
　　“不巧，我正要去洛阳，怕不能一道走了。”
　　苏启辰岂会不知道寒惊鸿的心思，从清河镇到临安不算远，而前往洛阳也是顺路，见她这般推脱，苏启辰也不好勉强，毕竟是有要事在身，否则不妨同游洛阳。
　　当下顺着话头说道：“你一个人去么？会不会不安全，要不我差人把洛先生请到这里，你和他两个人有照应，我也放心。”
　　“不必了，表哥不能照顾我一辈子，这次的意外，可能是老天爷给的契机，好让我历练一番，我也该独自闯一闯江湖，才能独当一面，二哥，别把我当孩子。”
　　“我并没有把你当孩子。”我把你当成……
　　什么呢？
　　朋友？不是的。
　　知己？不完全是。
　　喜欢的人？可是却不敢把她牢牢抓在手里。
　　究竟是什么？
　　苏启辰回答不了自己，更加不可能给寒惊鸿一个明确的答案，也给自己一个把她留在身边的理由。
　　苏启辰苦涩地笑笑，说道：“惊鸿，我……其实，我很想你能够成为瑞王妃，第一次见到你，心里便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可当我终于知道那是什么的时候，你已经是四弟的妻子，我的弟妹，这叫我情何以堪……”
　　“二哥，其实……”
　　“听我说完。”苏启辰抬手止住了寒惊鸿的话，“我想过要忘记，作为皇子，不可对有夫之妇心存歪念，作为兄长，更不可以觊觎兄弟的妻子，作为瑞王爷，更应该做万民表率，怎可不顾道德礼法，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惊鸿，我……放不下你……”
　　“……”寒惊鸿忍不住别开了脸，苏启辰的眼眸深情款款，闪着魅惑感性的光芒，致命的诱惑。
　　她用“一生唯一”拒绝了苏启枫，因为她知道苏启枫对紫阳有情，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爱情也好，除非他恨极了紫阳，否则苏启枫是不可能抛弃她的。
　　那么现在，她又拿什么来拒绝苏启辰呢？
　　朝堂上容华端肃，沉着冷静的瑞王爷，若是用同样的借口，对苏启辰来说，并不难办到，而且未来的事情现在如何说得准呢？静淑即便贤淑大方，但也不过是个侧妃，苏启辰若是忍心，休了她顶多是皱几下眉头的事情。
　　“二哥，我曾经爱过两个人，一个是才华横溢的江南才子，可惜却热衷于名利权势，最后娶了一位名门千金，我至今还不清楚他接近我究竟为的是什么？你知道么，他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他说：我爱你，却不能娶你。后来我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他是个商人，冷酷无情的商人，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君王，只不过他却对我说：我不爱你，却可以娶你，我可以给你一切，只是不能给你爱情。其实我爱他，远远超过了第一个人，无论如何，至少他比那个人诚实，他不骗我，从来都没有，从来都是让我自己选择。”说到这里，寒惊鸿闭了闭眼睛，将涌上来的泪水压了回去，“他深爱的人，是他的孪生妹妹，那是禁忌之恋，可是，他们兄妹俩是那么优秀那么美好，让人恨不起来，有的时候我会想，我不比他妹妹差，可是为什么，他不爱我，二哥，这世间的爱有多少说得清，现在我只知道，若是能够孑然一身，无爱无恨，就能够逍遥快活一辈子，所以，在我完全释怀之前，不想谈及男女之事，二哥，不要等我，你是王爷，不该因为我有任何束缚。”因为你身在帝王家，所以一辈子不可能做到唯我一人。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是惊鸿，做我的女人吧。”苏启辰拉过寒惊鸿的手，将其拥入怀中，“我不管你曾经爱过谁，不管你是怎样的身份地位，我只知道，那时候你我之间有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可是现在，它不在了，四弟放开了，他妥协了，我想，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寒惊鸿无言，任由苏启辰抱着。
　　透过他宽阔的肩膀，寒惊鸿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夏日的阳光总让人觉得烦躁，可是这里的夏天，却给人一种很温馨和谐的感觉，就想苏启辰的拥抱一样温暖。
　　也许是真的累了，寒惊鸿闭上了眼睛，在苏启辰怀中沉沉睡去。
　　她想抓住的，想要一个拥抱，一个让人心安的温度来支持自己走完漫长的人生，可是，她也怕交出去的心再次被无情地践踏。
　　寒惊鸿不担心苏启辰会伤害她，她了解苏启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说的永恒是值得相信的，可惜，他们之间，他们并不只是苏启辰和寒惊鸿，同时也是瑞王爷和相府千金，自己更是前瑾王府夫人，袁妃会放过她么？皇帝会允许他么？苏启辰贵为皇子，一时可以，但是一辈子，身边会只有自己么，就算他心不变，可惜他是皇子，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很多事情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