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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小院烧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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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
小令望着子项送的这堆牛肉、羊肉、土豆、鸡翅、黄花鱼,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能做烧烤。
她前世英年早逝,人生暮时凄凄惨惨戚戚,吐了吃,吃了吐,从前爱吃的烧烤、麻辣烫皆成了梦乡一缕奢望,还记得有一天夜里,她闻到小护士买了烧烤加餐,淌了一地口水。
子项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嘛。与其躺着不动担忧他东征的结果,倒不如整一顿烧烤,弥补前世的遗憾。
想着,小令招呼意棋去拾些干柴回来,又教意萧切肉、切菜,自己则在庭院里用石板搭起了烤炉。
“公主这是要搞什么?”意萧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做出来的菜能吃么?”
她虽然不懂,但还是照小令的意思做了。
能、吃、么?
小令歪唇一笑,用狗尾草毛刷蘸了蘸香油,并将之均匀地涂抹在石板上,“意萧,你今生吃过最美味的东西是什么?”
“呃……”意萧捏着下巴想了想,说,“应该是小时候,公主从别人那抢来的半块鹿肉饼吧。”
就这?
小令用子项的语气告诉她:“今日之后,我一定会让你忘了那半块鹿肉饼。”
于是,她将意棋拾回的干木柴烧成木炭,又温上了一壶黄酒,准备开始烤肉。
“咳咳咳……齐小令,你在这里搞什么……”
正是这时,溶溶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不知又使了什么诡计溜出了宫禁,从马车上跳到小令的庭院里,被炭火烟熏得掩鼻咳嗽不止。
小令摇了摇手中蒲扇,扇去多余的灰烟,“你居然又私自出宫,不怕我又向你父王告状?”
溶溶白了她一眼,有些不快。上次一事过后,杜小公子被子项警告不许再接近溶溶,二人被棒打鸳鸯、损失惨重,小令不由想偷笑。
“你若敢,我便将你前世害得临吴民不聊生的片段给父王看,到时候你再狡辩说你不是继后,可没有人会相信。”
小令无奈投降,故意逗她道:“乖宝宝,那就乖乖等着母后给你做好吃的昂。”
“啊!!!”听见这三个字,溶溶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路奔到内殿去了,“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本公主才不会吃你做的这些烂东西!!”
她居然说烧烤是烂东西?嘁,不识好歹的原始人!
待她走远了,小令方才看向意萧,“去把杜小公子邀过来吧。”
想一想,她一个人在这也怪无趣的。为免自己不受她怒气牵连,小令下了这个决断,背刺了子项一手。
毕竟她还指着大吃一顿呢。
没过多久,小令扎起古人的宽袖,把肥瘦相间的牛肉烤得滋滋作响,香气瞬间萦绕住了整座庭院,就连隔壁邻人也探出脑袋扶墙偷看,更莫说藏在里屋的溶溶了。
她见小令自顾自地猛猛吃了起来,也没叫自己,不由添了些许不满。
“齐小令,你在吃什么?”
“烤肉啊。”
“好……好吃吗?”
算了,给她个台阶下吧。
小令将烤好的肉片装进竹筒里,抬袖递给了她,“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本公主一向都不吃御膳房外的东西。”溶溶嘴上不肯,却还是咽着口水靠了过来,“父王说会……会吃坏肚子。”
哦,子项。
此刻夜幕已然降临,明日他就要出征了。
“还有……我来是想问问你,你不想回去看看父王么?”溶溶抬眼,问。
小令沉默了。
或许,她只是不理解子项。她曾在病床上计算过自己仅剩的光阴,无限遗憾,她如此惜命,不理解子项为何这般轻率对待自己的生命。
小令侧首望向天际的星星点点,对溶溶道,“他连自己都管不好,却总是去管别人,我们何须理他。”说罢,心下却总觉得有些遗憾,毕竟此时的她与子项分隔两地,现在想想,她其实也不必非要这么倔强。
要不,明日在他临行之前,回宫去再远远地见上一面?
这时候,邻人的孩子被烧烤的香味吸引来了,一时间,将她们二人的目光都牵动开了。
小孩手里捧着小陶碗有备而来,仿佛知道这儿有自己想吃的东西,笑嘻嘻抬起头望着小令和溶溶。
“吃吧!”见状,小令索性大手一挥,“小心烫!”
于是,门前的孩子们纷纷受此感召而来,不过多久,孩子们的父母也都来了,一群人围在小令搭建的烤炉旁席地而坐,大吃大喝起来。
吃乐了,他们又各自搬来琴鼓,妇人们手挽着手,拉小令、意棋一起跳临吴的舞蹈,男人们击鼓奏琴,人们以最原始的模样围拢在炭火旁,载歌载舞,身影与火星腾空交织,映得面若桃花。
稍时,门口的檐灯被意萧亮起,杜小公子也出现在了不远处。
尽管耳边有着无尽的嘈杂,溶溶与他隔空相望,却像是只拥有彼此一般,一瞬就都笑了,奔向对方。
“意萧,快来!”意棋也唤了一声,“快来跳舞啊!”
片刻后,小令像心有灵犀般,朝着门庭的方向瞧了一眼。这一眼,发现了来的不止杜小公子、意萧,还多了一个熟悉的人。
檐灯之下,他身披铠甲,目若明星。比起此前与小令初见时的轻浮、浪荡,他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本想着明日去偷偷送他一程,没想到,他先来了。
子项没有进来的意思,小令亦没有惊动旁人,独自起身朝他走去。
“子项?”
“孤怕你孤单,想来看你一眼。”见她靠近了,子项将她接入怀中,“不尝想你这儿如此热闹。”
百尺之外,夜幕下,还伫立着即将出发的将士、兵卒,小令疑惑地看向他们,“不是定好了明日出发么,怎得提前了?”
子项道:“孤打算带兵奇袭,星夜就出发。”
小令心下一空。
虽知道这一刻总会来的,她还是猛地抬首问:“子项,你是来与我告别的么?”
“小令,你向来对自己不上心,孤思来想去总觉得放心不下。”子项说着,手指整理着她的碎发,望向她,“孤不在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笑了笑,“莫待孤回来时,你又容颜憔悴了,孤会心疼。”
“……”
“小令,且记住,孤永远爱你。”最后,子项说。
小令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直想抱住子项,希望他与宋国议和、不再东征,但也知道这么做只会削弱士气。看来,还是她今夜的酒喝得还不够多,若全喝醉了,就不必面对这一刻了。
但望着子项的脸,她怎么都说不出“我也爱你”这句话,某种奇怪的迷信占据了她的脑子,她总觉得自己不能够轻易与他道别。
只要她不道别,那就还有以后。
有很多很多以后。
“早些回来,子项,我等你来接我回宫。”
子项最后平静地看了看她,转过身去。
临吴的军队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