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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令现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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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庭院的人,全都散尽了。
小令给两个孩子搭上了毛毯,独自在炭火前坐了一宿。天明了,她不知子项的军队现在到了哪里,只能无可奈何地揉捏着自己剧痛的额角,轻扫走烧成灰烬的木炭。
最后一缕残烟熄灭,昨夜的狂欢、与子项的相见好似一场梦,若非记忆还在,便徒余寂寥了。
谢摧笙来了许久,想了又想,终于对小令道:“公主,请恕臣多嘴问上一句,您是不是……”
“什么?”
“您是不是对临吴王,有了几分真心?”
呃,被发现了?
谢摧笙虽也算仪表堂堂的玉面小郎君,但其温良的外壳之下,原是条心机毒、城府深的毒蛇。他的丰功伟绩小令仍觉历历在目,包括但不限于设计清算杜家、气死白墨连、毒害储君词安,手段颇阴损。
小令心跳微滞,心道自己离原主的人设的确很远了,保不齐被谢摧笙发现后,会突然找个刺客来把她给嘎了。
正当她在苦思如何搪塞过去时,谢摧笙叹了一口气,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也许这样也无不妥。”他道,“如今濉国上下都已接受了和亲换来的和平,公主也不该始终背负仇恨,与临吴王两相辜负。”
此人竟能如此通透?
小令疑惑道:“谢大人真的这么想?”
谢摧笙给自己添了杯茶,极目去,盯了一会儿在庭院外来回蹦跶的麻雀。“当然,如果公主还想完成从前的计划,臣也会尽全力襄助。而且,咱们现在就有个最佳的时机……咱们濉兵作为援军,离临吴王颇近,随时可以放冷箭以毙之,子项一死,您回宫扶立一个傀儡,临吴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原来,射向子项的冷箭真是继后找人放的。
为免他只是在套话,小令顺着他问:“谢大人忘了,如今我已是废后,如何能够扶立傀儡上位呢?”
“公主不知道么……?”谢摧笙略有些惊讶,道,“临吴王已下旨,若是他东征出了意外,您即刻为临吴太后,临吴的所有东西都交由您处置。且,宫中盛传他还单独给您留了一份遗诏,里面的内容只有您可以看到。”
小令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子项这人,未免太讲义气了点。
她把手里的茶盏搁下,支起额头,一副无比苦闷的样子揉了揉眉心。“依你看,子项此次东征的胜算大么?”
“说实话,臣并不看好。”
接着,谢摧笙认真地同她分析起来,“从公子翙南一事即可看出,这次宋国显然是有备而来,若他们没有胜算,也不会先一步掀起战火。而临吴王……臣说白了,看不出他有什么打仗的天赋。”
小令沉吟不语。
其实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从昨夜告别子项起,她的脑子里一直浮现出相似的画面:子项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带兵涉水,被突然涨潮的河水冲走;子项下令夜宿营地,被山间成群出没的野狼踏翻了帐篷;子项抽出佩剑指着孟康,说,“今日之后,孤要让你忘记公子觉。”并因此被自己的兵放了百八十根冷箭。
见小令神色微黯,谢摧笙随即改口道:“不过……臣也只是个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的文臣,对行军战略之事并不算了解,臣的见解作不得数。”
小令给自己猛猛灌了两口凉茶。
许是坐了一夜困乏了,她闭上眼,耳边却似乎还有子项的声音,“孤就这么一个王后,你们就不能让让她吗?”说着,子项还怒捶了一下桌子。
那几次,为了让子项早点把自己废了,小令专程打听了他的喜恶,疯狂往他的雷点上踩。
听说他怕猫,小令便抱养了一只夜闯宫禁的小野猫,好吃好喝地养在容欢殿里,用以威慑子项。
“陛下快来看呀,我捡到一只猫~”
子项来了一看,果然吓得满脸惊恐地退了几步,“小令,孤……孤还有事,改日再来。”说完就跑了。
那时小令带着小野猫,如同带着无敌护身符一般,在临吴王宫里横行霸道。但没过两日,子项偶遇在御花园中嬉闹的小令和小猫,似乎忘记了害怕,他缓步靠近,最后停在她的小野猫跟前,先是试探地戳了一下,又抬起手来顺了顺毛。
“嗯,不错,不错。”子项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夸奖道,“小令,你总是这般心地善良。”
到最后甚至发展到子项非要日日来她宫里骚扰小猫,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小令只能在旁边失望地看着他们。
于是小猫被她送给了小王爷。
又一次,她听说子项十分宝贝御花园里那棵不知名花树,找了天下最厉害的花匠培育了几年,今年终于开花了。
小令听完恶向胆边生,让人把花树上的花全都薅了下来。
连穆公公都擦着冷汗说:“王后娘娘,陛下这回可要动大怒了!”然而子项得知之后,只是抄着手问来禀报的宫人,“所以呢?”
“所以……?”小宫人被他问懵了,“陛下不生气?”
“孤为何要生气?小令喜欢就让她摘呗!告诉他们,来年多种几棵在容欢殿后面,专供王后采摘赏玩。”
于是更多的花树被移栽到了容欢殿。
该死。
小令睁开眼,把这些回忆通通赶出脑子,她意识到自己得干点别的事情打发打发时间,否则满脑子都被它们占据了。
“谢大人,你去云香阁玩过没有?”
“云香阁?”
看来他还不知道小令的宫外业务,她打算带谢摧笙出去见见世面。“走吧,到云香阁,我请你喝茶。”
与云姑姑等人交待了送溶溶回宫、小杜回府的事宜后,小令带着谢摧笙出发了。他倒也不客气,提到要喝茶,就与小令道:“云香阁的茶在下没有喝过,倒是听说城中新开了一家琅轩,茶水颇贵,不知有什么妙处。”
这哥们还专挑贵的喝。小令暗骂了他一声,面上却仍笑道,“也可,你挑地方。”
出人意料的,琅轩就开在云香阁不远处。
小令略瞥了一眼,琅轩外观的确是富贵奢华、金碧辉煌,不是寻常人喝得起的。她心下暗道若是超过五两银子就悄悄遁走,以免被这帮奸商敲了竹杠。
“公主,请。”谢摧笙颇有风度,引她下了马车。
小令自出宫以来穿着颇素净,谢摧笙也甚是低调,到了琅轩,倒显得与这儿格格不入了。
自他们打了帘子入店,小二就没拿正眼瞧过他俩,没有一个人招呼不说,都嫌他俩挡路,忙着去招呼另外两位流光华袍的贵客去了。
小令颇有些郁闷,这里的小二真是狗眼看人低,谢摧笙也是,装什么装,去云香阁喝点免费的茶不好么?
她与谢摧笙寻了暗处坐了下来,左右稍稍打量了一下,只见这小阁楼里面别有洞天,上下二楼,二楼设竹帘雅座,一楼中间一座戏台,白日喝茶时,还有杂剧、小曲听看,甚是丰富。
不得不说,比云香阁俏皮不少。
小令又看了看,来往琅轩的客人也都非富即贵,身上穿的,腰间戴的,比小王爷子癸的行头都还要复杂多样。
她随机抓来一个小二,问:“你们这有什么茶?”
没成想,小二只是不耐烦地打量了她一眼,反问起来:“你要喝什么茶?”
大哥,我这不是在问你么?
见小令想要发作,谢摧笙从袖间掏了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霸气地朝小二道:“来壶你们这儿最好的茶,快去,别耽搁我主子姑娘喝茶。”
小二忍着笑扫了他的银子一眼,又扫了他一眼,“您在搞笑呢?”
“怎么?”
“这哪够?”小二端详完了他们二人,轻蔑地说,“莫说本店最贵的‘香盈碧落’,就是我们这最便宜的茶,您这五十两都买不起。”
什么茶,五十两都不够喝?我们临吴的物价已经到如此地步了么?
小令目瞪口呆,不仅是她,谢摧笙也听得目瞪口呆,他好奇地问:“你们这里最便宜的茶要多少银子?”
小二朝他翻了个白眼,道:“最便宜的玉面春,也要七百两银子一壶。您二位要是喝不起,还是去隔壁云香阁吧,他们的茶便宜。”
wtf?
小令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七百两都够在京城置办宅院了。
“七百两?”谢摧笙的双目也瞪得老大,质问道,“你们卖的这还是茶么?”
这琅轩分明是宰客的黑店嘛!
小令当机立断,“谢大人,我们快跑。”
谢摧笙刚跟着她站起来,小二就拦住了他们,毫不客气地说道:“等一等,你们的茶位费还没给!”
小令不解:“我们没有喝茶,哪来的茶位费?”
“二位虽然没有喝茶,却占了本店的茶位,听了本店的小曲,这可不兴赊账。”说着,小二的声音愈发大了,“难道二位来了琅轩,连茶水费都付不起,想要赖账么?”
四下皆投来了不屑的目光,小令用衣袖挡了一下自己的脸。不过,她并不打算屈服于小二的淫威之下,低声对谢摧笙道:“谢大人,快把你的官印拿出来,吓唬吓唬他。”
受此点拨,谢摧笙连忙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官印,用自己在官场游刃有余的压迫感对小二道:“这位小哥,来看看这是什么?”
原以为小二看了官印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又不屑地扔回给了谢摧笙。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我只认银子!”
“你……”
谢摧笙刚狼狈地接住自己的官印,想要同他理论一番,眼前的小二忽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了一副脸色,对着他身后进来的一对夫妇点头哈腰起来。
“哟,是主子,二位主子来了……”小二唤着赶过去,谄媚嬉笑着,弓下腰摊开手臂替他二人取外衫,“今日还是老规矩?”说完就引二人朝阁楼上去。
“嗯,渴了,上快些。”
嗯?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摧笙与小令同时往那一看,只见来的“二位主子”正是颜策华和崔渺渺。
原来琅轩是颜家开的???
好巧不巧,不知是不是他俩实在太格格不入,对方也一眼从人群之中瞧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