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饲养指南》惹秋霜

2、名为火红色的一种野望

　　【三】
　　似乎上次你把它摔在地上让它很缺乏安全感。

　　它很固执，趴在你的肩头不肯松手，尾巴垂在背后时不时微微晃动——这时看上去又像精致的装饰似的了。

　　你只好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你用皮毛和稻草搭了张小床，每天晚上它很自觉地偎在你怀里，团成一团，似乎睡梦中也在微笑。

　　唯一的缺点是它爱打小呼噜，很轻，但是靠在耳边还是有些吵。你拍拍它的屁股，换来尾巴不满似的左右晃动，完全喊不醒。

　　你只好睁着眼想事情。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把锋利的鳞片收好，不会再轻易伤到你。在你面前它温顺得像绵羊，可每次带它到山羊圈里羊们都缩在角落里发抖，你看看肩头的幼龙，它圆圆的眼睛显得分外无辜，像是什么都不懂。

　　最开始你觉得饲养一只龙很危险，说不定哪天你就成为它口中的美食了，但渐渐地你放下了心防。

　　不是因为它表现得很温顺，而是因为它很依赖你，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你的眷恋。你惊讶于龙的眼睛里居然会有感情。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雏鸟效应，但你的确开始相信它了，你有时会想起那些寓言故事，或许是它在驯养你，好让你放松警惕，但你暂且管不了那么多了。

　　总要相信些什么。

　　你发现你没有生理期。

　　最开始来时还没意识到，等你思考着生理期时改怎么办才猛然惊醒，你不确定是因为你这具身体尚且年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世界有太多不确定了，你总要试着抓住些什么。

　　慢慢地你在它的小呼噜声里睡着了，它来之后你再也没做过噩梦。

　　过了一个多月，它变得更强壮了。牙齿更锋利，四肢更健壮，但它还是飞不动，体型也没什么变化。

　　你在想龙成年需要多久，你还有机会等到那一天吗？

　　但你很快从微微的颓丧中振作了，现在已经暂且将心底隐秘的期望放到一边了，它给了你新的方向。

　　你已经不太会感到饥饿了，老实说如果没有它你可能会很迷茫，但现在你的目标很明确——喂饱它。

　　它吃的很多。

　　羊奶早就不喝了，它现在更喜欢山羊。

　　体型是它五六倍大的山羊一顿能吃下两头，喂饱它实在是项不小的工程。

　　你需要频繁地外出打猎，食物如何长期储存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幸好这里季节流换似乎很慢，现在的气候同你来时没有什么区别。

　　你开始慢慢往丛林深处探索，像兔子却有着纤长四肢的生物，有好几条尾巴的巨型狐狸，浑身披满坚甲的牛，接着灯笼形状果实的藤蔓，垂下荧光枝条的树木，你更加确定这不是你从前的世界了。

　　心底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

　　但你还不想死，你决定好好在这个世界生活。

　　龙应该是很出色的捕猎者。

　　你带着它一起，时常会将一些绵软可爱的草食动物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这让你的捕猎工作轻松了不少。

　　但今天你们不够幸运。

　　一只牙齿锋利的四蹄魔兽朝着你们咆哮，你和小红隐蔽在灌木丛里，但气息泄露了你们的踪迹。

　　你没有贸然出去。

　　你握紧手中的骨刀，仍旧打量着对手。它似乎感觉受到了挑衅，十分不安，前蹄在地上刨动，看起来就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撕碎你。

　　你冷静地判断着，逃不太可能，它四肢纤长有力，身体形状流畅，速度应该不慢。浑身上下都有皮毛，不能确定坚硬程度，在身体上的一击或许不能让它立刻倒下。

　　那么，可以试试脖子。

　　你将身体压得更低，心里倒数准备冲过去。

　　但小红似乎被它激怒了，它立刻咆哮回去，尽管你听起来还是软软的小奶音，但那只四蹄生物却往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它似乎更恼怒，直接冲过来了，你握紧骨刀，准备找准机会给出致命一击。

　　但小红比你更快，它似乎咳嗽了几下，吐出一点小小的火星。

　　你默然。

　　但这点火星落在对手身上立刻猛烈燃烧起来，疼痛让四蹄生物头脑发昏，它迫切地想要打倒你这个家伙。

　　小红扑了上去，火焰对它完全没有影响。

　　小小的幼龙，一口咬断了体型是它数十倍大对手的脖子。

　　温热的血溅在你脸上，这时你才直观感受到龙究竟是多么强大的生物。

　　那天在你手背上划出一道小口或许还是收敛过的结果吧。

　　你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突然感到奇异的安定，你没有意识到你脸上带着笑容。

　　这个世界在同化你。

　　你渴望秩序，可你更渴望鲜血和胜利的荣光，你已经会为混乱和斗争感到沸腾，这种沸腾在你心脏中燃烧，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不，不对。

　　你突然冷静下来，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幼龙的身体沾满血，可它依旧是那样天真而残忍的神情望着你，在你腿边蹭蹭想讨一个拥抱。

　　你望着它的眼睛，最后还是抱起了它。

　　我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是用我的方式。

　　没有谁能改变我，除了我自己。

　　幼龙依偎在你肩头，沾着满身的血，眷恋如赤子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