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鳞片割裂的血肉芬芳 ...
-
【一】
你在山崖下捡到一颗蛋,几天后破壳而出变成一只红龙。
从黏糊糊的蛋液里爬出来的小家伙有对孱弱的翅膀,眼睛也睁不开,似乎是闻到了你的味道,颤颤巍巍朝你这边爬。
你很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传说中那样强大的生物。
它不过你双手合抱那样大,也很轻。被你举起来时在空中挥舞着短小的四肢,微微张开只探出点头的糯米细牙,你感觉的到它心中的惊恐。
这是一条生命。
你的手感受到跳动着温热的心脏,它在你手里这样鲜活。
你决定留下它同你做伴。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日子你已经快忘记了,从衣冠革履的文明人变成茹毛饮血的野人已经很久了。
你醒来时落在一片森林里,似乎是从高处跌落,身下还有着不少树冠特有的嫩芽。身上带着些擦伤,幸好只是擦伤,在这样的环境里可没有药。
这座森林被群山环抱,你走了好几天才找到水源。这里的植物与你所熟知的相差甚远,你本来只以为是落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出于谨慎你一开始没有摘树上的果实,直到饥饿感在你胃里灼烧,你运气很好,果子没毒,很甜。
你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过夜,很奇怪,森林里的动物也是你从未见过的,这让你感到恐慌。尽管看上去它们都很温和,即便是生长尖利爪牙的物种也只是看一眼路过的你便自顾自走开了。或许是它们认为你太弱了,构不成威胁。
但你仍不敢掉以轻心。你缩在最角落里听了一夜风声,你想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各种各样杂乱的想法转的停不下来。夜半时外面一生巨响吓得你大声尖叫,又捂住嘴哆哆嗦嗦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真可怕。你忍不住发抖,牙齿碰撞的声音在山洞里格外响。
第二天你出去找食物的时候发现了大片灼烧的痕迹,你带回了小小的火种,自此你山洞里的火再没有熄灭过。
火用来取暖,烤熟食物,并给你些许安全感。
野兽会怕火的吧,或许。
你在这里生活下来了。
等你捡到龙蛋的时候已经在这里过了六七十个日夜了。期间你发现你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光洁似乎永远也不需要清洗,被草木的锯齿划伤的细痕也很快愈合,你甚至都不太感到饥饿了,第一天那样胃部的灼烧感再没有过。
但你强迫自己无视这些变化,每天出去找食物,制造工具和生活用品,你甚至试着种植,还圈养了几头类似山羊的生物。你让自己保持在忙碌的状态,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心底快要溢出的压抑感,才能让自己每天入夜后倒头就睡。
索性身体的疲惫没有压倒你。
你捡到这只龙时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你试图给它起个名字,但是你张口时嗓子哑的可怕,幸好你还记得如何说话。
“以后请陪着我吧。”
你心里有个隐秘的期望,或许它长大了能带你飞出群山的包围。
你将孱弱的幼龙高高举起,阳光下它细密的鳞片闪着红色光芒。或许是听到了你的声音,它竟然努力睁开了眼,正对上你的,圆形的瞳孔让它看上去多了那么几分可爱。
“请陪着我吧。”
你用沙哑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
【二】
你给它起名叫小红。
火一般跃动,太阳一般灼热,它是生命本身。
你知道你先前的担忧太过多余了,它的的确确是传说中的神奇造物,即便它现在只是幼龙。
刚开始你试着用小碗装了一点山羊挤出来的奶,用手指沾着一点点让它舔光了,你实在没有了解过如何饲养一只龙的相关知识,但幸好它还肯进食。
你想摸摸它柔软的腹部,但它团起短小的四肢试图阻止你的手。你以为是你用力太大了,让它有些不适,于是你用胳膊卡住它的上肢,另一只手轻柔地覆上去。小肚子略微鼓起,手感却如上好的皮毛一般,摸不出来它是否吃饱了。
你正在思考,不防它的尾巴冷冷抽上来,刮下去,那些细密的、看上去精致而无用的鳞片此时成了最锋利的锯齿,将你的手背狠狠刮开一道口子。
“啊!”你忍不住痛呼出声。
而它却像是闻到了鲜美的食物香气,脑袋不停地朝你手背拱。它的舌头带着倒刺,从你伤口舔舐而过,很烫,但寒气却从你背部浸入心底。
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失手将它摔落在地。
你现在知道龙吃什么了。
肉
或者你
你意识到刚才你还把它抱在怀里,甚至把手指放在它嘴边,那么对它而言是否像躺在香软的蛋糕上一样?
你不可抑制地感到后怕,体温似乎在流失,手上没有丝毫力气,脚也软到不像自己的了。你想了很多,逃开,或者杀死它,但事实上你像被猛兽锁定的温顺羔羊,只敢盯着它无助地颤抖。
而它被你摔在地上之后蒙了几秒,尽管你没把它摔痛,它却感受到无比的酸涩和委屈。
它匍匐在地上爬不起来,煽动着自己尚且孱弱的翅膀,但结果不过是挪动了一点点距离,地上又冷又硬,它被硌得有些不舒服,心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了。
你看着它煽动翅膀挪动了几下就趴在地上哀哀悲鸣起来,但你不确定它是真的弱小,还是以此为伪装好让你心软,等你伸出手去抱它时好张开血盆大口吞下你。
空荡荡的石洞里似乎只有你上下牙因恐惧而碰撞的声音。
忽然感受到手背像是在被灼烧,你低头,发现它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你用手指轻轻抚过,是完好如新的皮肤。
人类可以拥有这样的自愈力吗?
你似乎听到山洞里回荡着桀桀的怪笑。
“怪物。”
你感到手上有了些力气,但腿还是很软跌跌撞撞走过去把它抱起来便跌坐在地了。
你将幼龙紧紧拥抱进怀里,它似乎没有因为你过分用力而不适,反而渐渐停下了哀鸣,上肢搂住你的脖颈眷恋地磨蹭着。
你将它拥得更紧:“是我的错。”
或许你早就不是人类了,你只是一直不敢去想,这柔弱的皮囊之下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不管怎么样,请陪着我。”
你的声音几不可闻,不知道是说给幼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