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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缥缈间 ...

  •   烛光随风摇曳,摇曳着摇曳着,忽地跳了一下,宋宁德就在这时醒了过来,刚睁眼,视线处一黑影静静立在几步开外。
      他一惊,脑子一下子清醒了,猛地抬头!待看清来人面容,这才松懈下来,揉了揉额头,声音透出几分疲惫:“阿长,你来啦。”
      阿长是水盈风出生时她娘取的小名,以往很多人都会拿这个名字唤她:阿爷,阿娘,张公公,宋叔,离娘……
      一晃多年过去,物是人非,故人不再,也只有宋宁德还这么叫她。
      水盈风笑着回:“陛下,您醒了。”
      “陛下”二字轻轻传入宋宁德的耳,又是刺耳又是难听。
      他有心开口纠正,无奈想起从前她刚回大荣那会儿,每每提到这事儿,双方总是不欢而散。
      宋宁德只得装作不在意,柔声问:“阿长,这次找阿爷有什么事?”
      他有心以父女相称,水盈风却不领情。
      她径直开口:“想问问陛下,繁昌王世子这阵子在忙什么。”
      白天她之所以在水牢里点破繁昌王世子的身份和小乞丐的事,也是想警告世子她的身份不一般。但凡世子脑子转得快一点,都会立马想明白她是动不得的人。
      若她是平民百姓,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人是繁昌王世子,还说出小乞丐的事。
      故而在查清楚她身份之前,动不得。
      虽然她讨厌被人识破,但更厌恶别人对她施刑,幸好世子是个聪明人,很快想通其中关节。
      “繁昌王世子?”宋宁德默念了一遍这名字。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正面回答他地问题,而是沉着脸反问:“有人去找你了?”
      模样颇不高兴。
      “是。”水盈风看似不察,与宋宁德对话时一改面对外人的乖巧或是嚣张,这会儿就像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臣子从不妄图揣摩圣意,面对天子的问话时,也总是要实话实说的。
      “苏少卿的妻子曾夫人找到我,想让我查一查穿月君的下落,我查到一处密林,发现世子也在那里。”
      不过有些事,也可以适当隐瞒,比如她被世子捉去水牢一事,这也是为了长安城问道人的安宁着想。
      听完,宋宁德果断道:“这事你不必再查了。”
      “陛下,臣已答应,怎好反悔?”
      “朝廷的事让一介平民介入,本就是官员的失职,朕不治他罪就算好了。”
      “陛下,曾夫人……”
      “此事不必再议!”宋宁德提高声音打断她,面上隐隐浮现怒意。
      然而水盈风不怕,不仅不怕,还用上更大的音调。
      “陛下!”她猛然抬头,目光炯炯直视宋宁德地眼,“臣是正儿八经被皇帝诏曰的安康郡主,不是平民。”
      宋宁德又好气又好笑:这下她倒肯承认自己的封号了。
      想到以前一说她本该是大荣公主,就会引她不高兴,现在为了个不相识的人,反而上赶着认郡主。他头疼道:“阿长,朕知道你寻人都是用的什么法子,你何必……”
      “陛下,这法子安全得很,和钦天监那帮老头没什么两样。要不是钦天监不收女官,我一去,还有李老头什么事?”
      “荒唐!”宋宁德真动怒了,“不可对李掌事无礼!”
      见状,水盈风马上见风使舵道歉:“是,臣失言,请陛下责罚。”还像模像样跪拜在地上。
      宋宁德更加头疼了。
      看水盈风软硬不吃地样子,他只得好声好气跟她讲道理:“阿长,穿月君的事还没查清楚,找也找不到人,现在尚且不知这其中牵扯了几方势力,你贸然查探,恐有危险。”
      “嗯?”水盈风才反应过来,“臣有罪,臣忘了告诉陛下,穿月君就在臣师兄那儿,只是得了失魂症。想找到她的魂,就要知道世子这两天都在干什么。”
      宋宁德:“……”
      ……
      初六这天是老马生辰,他召集一帮子狐朋狗友在家里吃吃喝喝,喝到半醉时,狐朋狗友之一一拍大腿,叫嚷道:“老马!这光喝酒可没意思啊,你一年就过这一次生辰,怎么能光在家里庆祝?”
      有人高声笑道:“老邱,是你自己想寻欢吧,好不容易找到理由摆脱你家里那位,是一点机会也不放过是不是?”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谁、谁说的,你们懂什么,我是为、老马好!”老邱大着舌头狡辩,“不趁着尚未娶妻寻、寻欢,回头有有有你们后悔的。”
      旁人一想:也是。
      于是纷纷劝说寿星转场子。
      一群男人,还是一群喝醉的男人,两个三个一起开口,登时,老马家变成了赶鸭场,闹哄哄的,反而什么话都听不清了。
      还好这里头有脑袋清醒的提高了声音叫道:“老邱这话不对,如今已是宵禁,全长安的青楼都聚集在平康坊,我们如何去得?”
      那群喝醉的听了这话,立马墙头草两边倒,也高声叫喊:
      “对啊对啊,如何去得?”
      “被金吾卫抓到,我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老邱,你不厚道啊!”
      老邱本来正乐呵呵看他们笑话,听到有人说他坏话,不乐意了,眼睛一瞪,用更高的声音道:“什么看笑话,你们没见识别赖我,青楼就必须开在平康坊吗?”
      四周说话声一停。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他得了劲儿,舌头也不大了,脑子也不打结了,神秘笑道:“放心,等会儿随我来便是。”
      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迟疑着起身整理衣袍,剩下的看到有人出头,也顺杆子站起来,老邱一马当先,看他们都收拾妥当了,大手一挥,逛青楼一事儿硬是被他领导得像上山剿匪为民除害似的:“兄弟们,我们走!”
      路上走的时候老邱脑袋也没闲着,都想好了:今儿老马生辰,本来他不准备送礼的,老马也老实,不跟他计较,到头来反倒是他过意不去;这会儿去的那个青楼开得隐蔽,花费也高,反正到头来他也能享受一二,干脆自己包了算了,花的银子还能跟家里那位扯出由头来——就当老马的生辰礼物罢。
      这么想下来,万事俱备,他便催促这群狐朋狗友快些走,一想起那地方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们,身上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给他痒痒挠,急需什么解解馋。
      一柱香的路程,硬是被他走成了半柱。
      只是到了目的地门口,紧闭的屋门让他有些傻眼。
      他带大家来的地方叫飘渺间,取自“虚无缥缈”之意,说的是这青楼不开在人来人往之地,只喜欢往小巷子里钻;装潢也是怎么低调怎么来,费尽心思只为让路过的人都看不出来这是一家青楼。
      自然,这地方也不是面对寻常百姓开的,能知道的,都是有点门路的。
      说起来也是好笑,老邱知道这地方,还是托他家那位的福。
      他内人出身世家旁旁旁旁支,和本家原本没什么牵扯,只是住得近,本家在长安,他内人家在商州。某次本家三房一家出游,路过商州,顺道歇在他们家,正巧他随内人回娘家省亲。三房得知他家大儿要上京赶考,顺手帮了个忙,安排他们在本家住下。
      在本家住,再怎么样都少不了和本家公子哥儿打交道,男人打交道,最能增长感情的无非那四个字,他自身也是个会来事的,一来二去,长安城的门道就被他摸出个一二三来。
      缥缈间也是他摸出的门道之一。
      只是这缥缈间闭店,可不在他摸出的门道范围内。
      有人不乐意了:“老邱,耍我们哪?”
      这人一开头,剩下的又七嘴八舌起来:“就是,方才说得好听,我就知道,住坊哪里会有青楼?”
      “老邱,你这爱吹牛的性子真是一点没改啊。”
      “兄弟们好好在家庆生,被你平白托着走了二里路,真是不痛快!”
      男人嘛好面子,老邱也一样,被人一激,酒劲儿一冲,由于理亏不敢多言,可实在不想在这群人面前抹不开面,即使知道缥缈间来头不一般,这会儿也硬着头皮上前敲门。
      “有人吗!”
      叩叩叩三声响后,四下寂静。
      “有人吗!!”
      再叩叩叩三声,还是无人应答。
      老邱生气,正想继续敲门,来了气,手就用上了七成力道,正挥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手拍了空,直直朝着里头人脸上去,眼看就要抽到了。
      老邱一惊,手也忘了收回,千钧一发之际,“啪”一声脆响,这挥动的手就被人抓住,抓手力道之大,让老邱额头瞬间蹦出几滴冷汗。
      身后众人不明所以,见门开了,老邱不动,于是凑上前想看个究竟,一上前,看到里头支了个人。
      那人小厮打扮,身量却足,人高马大,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脸色融入黑暗里,叫人看不真切,一双眸子却亮堂,情不自禁将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众人呆愣间,一双玉手缠绕上这小厮脖颈,只听有酥到人骨子里的女声笑道:
      “连郎,出什么事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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