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十一日（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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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阿娘带姜随初去看戏。戏台子是临时搭的，没有后来她在岛外看到的精致；唱戏人也是胡乱唱的，和她平时随便哼哼的也差不了多少——想也是，岛上的人一身技艺皆来自祖辈的传承，唱戏这玩意儿祖辈不会，他们自然也很难会，除非自创。
可岛上人人都需要劳作，用以产出日常生活所需，又哪里来时间捣鼓这玩意儿呢？
好在某天，村长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本小册子，册子上用端正的字迹写着：《北山戏》。
村长告诉大家，这是他从家里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先人笔迹，姜随初看着书面上虽然不新但绝对不旧的笔墨，虽然疑惑，但孩童的直觉阻止她把疑问说出口。
有了这册子，村里对唱戏感兴趣的人都找村长报名去了，争取赶在年底捣鼓出几场戏，好给村民们看个新鲜，也算做新年贺礼。
到了年底，那戏台子竟然真的叫那群人搭了起来，有了戏台，自然也就上演了村民新学的戏。村子不大，人却不少，想要全都看上戏，没有哪间屋子容得下这么多人，于是戏台就搭在了祠堂前空地上。又有鬼点子多的村民提议在晚上演戏，人在演戏时，他便在上面点上灯笼和镜子，光就能从上头投下来聚在戏人身上，趁着黑夜，总能让村民看得更清楚些。
不得不说这点子确实好使，当四周灯光都被灭掉，唯余唱戏人头上的光亮着，于黑夜来说实在显眼。
——也不知道上一次看戏是什么时候了，村里并不会年年都搭戏台子。可这时看着罗姨无力地垂着头，不知为何，她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这件事，眼前的一切真实而又朦胧，像小时候听过的那场戏，仿佛四周颜色尽褪，只有罗姨那里还有光。
随着姜二一声叹息，像是惊扰了什么似的，旁边的木架子如同刚被投下灯光，一个一个往姜随初眼里涌，终于让她看得真切——
竟然有大半都是贺家人！
与此同时，她才注意到，只有一人的那排木架子上挂着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天河……”姜随初抖着嗓子喊出声。
姜二见状，又叹了一口气：“阿妹，你怎么就来了呢？还看到了这些。”
“我……”姜随初顺着他的话怔怔道，“我不该看吗？”
虽然她平日看起来是正义、坚决、强势，甚至带着点鲁莽的小姑娘，然而在家里时，对长辈从来都很尊敬，轻易不忤逆父母兄长的话。
可说完这句话，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情绪突然沸腾起来——从岛上贺家失火那日起，连日奔波积攒的不安与焦躁，对亲人的牵挂与担忧已灌满这尚未及笄的身躯，急于发泄，此刻摸索到了口子，便不管不顾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哥！即使你要出岛，也不必杀人！
“哥！你杀人了你知不知道？这些人……这些人，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啊！
“你为什么要杀人啊哥，为什么！”
看吧，即使她满心愤怒，质问的话却依旧不痛不痒，反反复复，只会问一句：“为什么？”
姜二看得无聊透顶，又厌恶至极，等阿妹问完，他才不紧不慢走进，道：“你问我为什么？”
他轻笑一声：“阿妹，你还记得以前在村子里搭的戏台子吗？”
他并不在意阿妹的回答，所以不等姜随初说话，他又接着道：“我还记得。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觉得厉害极了，台上的人穿的衣服多好看啊，唱的戏也好听。那年唱的什么来着……哦，是《状元郎夜斗白狼勇救大将》，白狼是李家郎君扮的，我们那儿没有狼，就用棉絮缝成了兽皮披在身上。
“我记得这场戏你也在，那时你还是小小一个萝卜丁，可能也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吧。”
姜随初喘着粗气皱眉，事实上她确实听不懂，只依稀记得戏台上人穿的漂亮衣服和头顶的光。
不知道姜二提到这个是想干嘛。
“你不知道没关系……可当时的我已经长大了，然而我还是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你不觉得讽刺吗？”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姜随初一愣。
姜二突然停了一下，转身盯住她，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不一会儿，又满脸遗憾地转过脸，好像多看她一眼就嫌无聊。
“你还没听明白吗？我问你，你知道状元是什么吗？”
姜随初的脸刷一下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十一日（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