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4、不识庐山真面目

　　少年闻言有点失望，毕竟按照他的判断，眼前女孩很有可能与轩辕王室有某种关联，虽然从她的言行举止、穿着打扮来看，她是王室中人可能性不大，但毫无疑问，她绝对认识轩辕的四王姬，在四王姬出现的时候，她整个人气息都为之一变，虽然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从她身上确实散发出一种浓重的压迫之意，她在警告轩辕千荻。试问何种身份的人可以这样？虽然眼前的女孩不愿坦诚相待，但少年心中也自有一番计较。看来还是操之过急了，本应该徐徐图之结果上来就透露了最真实的想法，看来还是最近太过焦躁的缘故。
　　“菜都上齐了，先吃。”少年正在想要怎么迂回一下，脸色看起来比较严肃。
　　“别介意哈哈哈，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只是我这人比较，咳咳，高冷，那个什么，要不我给你讲讲我行走四海八荒的见闻吧。”小蛮拈起一只香药葡萄，太好吃了，连忙打了个哈哈，看少年的神色似乎微有不虞，毕竟是吃人的嘴软，连忙说道。
　　“愿闻其详。”骐寒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时光就在小蛮眉飞色舞的描述里度过了，说到激动处时她甚至会拍着桌子嚷上一两句，引来其他食客的侧目，声音才又小下去。小蛮和骐寒天南地北聊得十分尽兴。骐寒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虽然看着很年轻的样子，但去过的地方真的很多，有时候她讲的一些事情更是闻所未闻，像什么喜欢用一个人的头骨做的酒杯来饮酒的古怪巫师，据说这样可以增加功力，不过挑选头骨却有繁复的程序；崇拜太阳神的部落，将族中最美最好的处女选出来侍奉太阳神，关在隔离的地方，遇有重大的祭典和祈求，就会把这名处女杀去；在光华闪烁的花瓣中心总是蛰伏着一条剧毒无比的蝎子的蝎子兰，这样带刺的玫瑰虽美则美矣，却实在没有勇气去采撷一朵；气候炎热、充满瘴气的大森林，那里只有蚊子成群的嘈杂声，还有一些夭折的婴尸；贫穷落后的村庄，村里的河流上游是出生的婴儿在洗澡，下游却是焚烧过的尸体直接入河，不过据说那里是一个顿悟的好地方，再没有什么比生与死的强烈对比更让人震撼的了……
　　若现的芥蒂在不经意间若隐。在讲到忘川时，骐寒问道：“真的有喝一口就能忘记所有事情的忘川吗？”
　　“是啊，在西撒格部族里是有这样的传说，不过我看那条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黑黢黢的，看着不干净的样子，再说忘川水若喝了可是会让人把一切事情都忘记的呢，包括你是谁，从哪来的，要去哪里等等。有什么痛苦是能让一个人愿意舍弃过往所有的欢乐，所有的美好，也非要饮忘川水不可的呢？”小蛮问。
　　骐寒想了片刻。
　　“那些愿意重活一次的人。”
　　“不知道，反正我不愿意，那个部落里也很少有人会去尝试，就因为这样才没人知道传说是真是假。不过那里的人可热情好客了，他们酿的桂花酒清甜清甜的。”
　　啊！桂花酒！真是甜蜜蜜！小蛮正在翻找那段色香味俱全的记忆时，骐寒对她摇了摇杯子，他杯中清浅的液体荡漾，碧色中微微泛起涟漪。
　　哈哈哈笑话，酒？小蛮是绝对不喝的！她连忙摆手，“我有这个就好”，小蛮扬了扬手里的茶苏。
　　“为什么不喝酒？”骐寒随口问。
　　“因为我酒量只有一点点，就是你小拇指一半那么长，”小蛮倒是坦率，“曾经有一次醉酒闹了个大笑话，从那以后起，我尽量少喝酒。”说着又细细地啜了一口茶苏。
　　“如果一个人酒量明明很浅，但却还是想喝酒，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方法可以千杯不醉呢？”
　　小蛮眼睛亮了亮。
　　骐寒微笑，说道：“在青丘的王宫里，有一种毡子，任你是酩酊大醉还是浅醉闲眠，只要往毡子上一躺就能醒酒，名唤叫醒酒毡。”
　　“是吗，好神奇！如果有一条这样的毡子下次就真的可以青梅煮酒话山河了！”小蛮又笑起来了，她笑的时候眼里全是小星星。
　　这个姑娘姿容不出众，但笑的时候还是蛮好看的。骐寒想。“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你若什么时候有空来青丘，我送你一条。”骐寒豪爽地允诺。
　　“那我把这当成邀请接受了，这次出游恐怕不久就得回家，下次一定去青丘找你玩！”小蛮应道。
　　“荣幸之至！”
　　谈论幼时的那些往事不知不觉就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小蛮只觉现在他们都完完全全放松下来沉浸在聊天里了。
　　“小蛮，我看你讲的这些都是在赤水以西，你应该没去过竖沙国吧？”骐寒随意问道。
　　“唔，很小的时候，按人族的年龄算，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去过一次。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也就去过那么一次，回去后被骂惨了，他们说居住在竖沙国的是魔族，可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再说我照样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呀！不过以后我确实再没去过。为什么？因为我哥哥威胁我！他说如果我再去他就要把我这样，这样，再这样……”
　　看小蛮做着各种狰狞的惨状，骐寒努力保持面部微笑不僵，三两口咽下了嘴里的丸子：“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小蛮笑嘻嘻地停止了搞怪。其实真正的原因都点复杂，还是这样带过去比较好。
　　小蛮眼珠转了转，又接着讲：“虽然长大后我没去过竖沙了，但是我知道一点和竖沙相关的传闻。有一次在途经赤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名为沙拉萨格的民族，大概一万人左右，那里的成年男女只穿古怪的黑色，孩子们一旦成年也是如此，这是他们的永久丧服，为400年前与竖沙国进行的一场战争。”
　　“400年前？对于神族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他们是人族。”小蛮提醒骐寒。
　　“我还没说完呢，对于人族来说确实如此，看来这个民族的忍耐力非常强。”
　　“一个忍耐力强的民族，超过了一定限度，爆发的时候是会非常野蛮非常残忍的。”小蛮夹了一筷子菊花兔丝，放进嘴里细品，味道当真不错，看来这是一家值得记住的酒楼，下次若有机会还可以来浅斟细酌一番。
　　骐寒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这是他下意识的思考动作。
　　小蛮留意到，问：“你不会是想着找机会把沙拉萨格人收为己用吧？”
　　骐寒猛地抬头。
　　“啊？还真是啊！”小蛮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停住，只是一瞬，又夹回了一只姜醋金银蹄子，顾自嚼着，“别这么看我，本人一向冰雪聪明，再说你是青丘公子，生于宦族，长在名门，弱年有器望的青丘公子，本出身钟鸣鼎食之世家，又入值宫禁金阶玉堂，可以想见你平步宦海的前程，但你却不满足于此。50年前那场大战，我想，大荒没人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当时跟我哥说，他也是这么想的。哎，本来多有趣的事情到了你们这里就索然无味了，不知道你们成天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小蛮老成地摇摇头，长吁一口气，似乎颇为痛心。
　　咋听得这种感慨，骐寒真有些哭笑不得。
　　还不待他做任何反应，小蛮就摆了摆手，说：“算了吧，沙拉萨格的人一生从不出他们自己的领土，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最后也葬于斯。”
　　一瞬间的惊讶，骐寒却又淡淡说道：“有生力量不管放在哪里都能起作用，关键是看怎么引导。”
　　“那好吧，悉听尊便。”小蛮发现这蹄子多汁肉肥，别提有多香了，就是用筷子有点儿……
　　于是在这豪华高档的酒楼里出现了这么耐人寻味的一幕：雅座上一位衣饰华贵气宇不凡的公子临窗而坐，无端就给人一种画中人的感觉，可是他对面坐着的一个山野女子却把这副仙气缭绕的画面破坏殆尽。她吃饭不仅大快朵颐全无女子的矜持而且居然有筷子不用，汤水淋漓了一桌……
　　小蛮看着一桌子的好菜，简直喜上眉梢，炒鸭掌、鸡舌羹、炙羊肉卷、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
　　酒足饭饱后，小蛮惬意地靠在座位上，摸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大喊一句：“付账！”收钱的伙计走过来时，小蛮指指骐寒：“他付钱。”
　　伙计脸上眉开眼笑，心里却腹诽不用你说也知道。他抑制着心底的鄙夷恭恭敬敬地对骐寒道：“公子，一共二十二两五钱六分。”
　　骐寒随手摸出一弯玉贝拿给他：“不用找了。”
　　伙计接着骐寒给的钱估摸着得有二十七八两的样子，不禁眉开眼笑，连连道谢。骐寒摆摆手，他立即告退。
　　小蛮摇了摇杯子，将最后一滴茶苏也笑纳入肚。
　　“我看你在客栈喝了那么久的茶，以为你早腻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要喝！”骐寒叹服。
　　“涿鹿素来被誉为产茶圣地，来涿鹿怎能不品茶？别看那客栈小，味道却不错，再说在那里没能喝上心心念念的茶苏，这里总得补上啊！”小蛮嗅着茶香，有点陶醉。
　　骐寒手指轻敲杯沿，决定曲线救国：“大家皆是如此，但凡有什么东西落入眉间心上，无计回避，只要占了心心念念四个字，便一直于心盘桓，小蛮，咱俩现在算朋友吧？”
　　在骐寒说到“眉间心上”的时候，小蛮已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闻言她点头，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今晚真要跟轩辕六王姬杠上了吧？先是四王姬，现在又….看来她真是与王姬相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