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3、君子意如何

　　“那就，边走……边认识。”小蛮话音转了个弯，玩兴忽起，语声未落地人已原地消失。众人还不及目瞪口呆，紫衣少年也已不见了踪影。
　　“这……我们遇到了神族吗？”不知是谁嗫嚅着问道。涿鹿重神，从每年都要举办盛大的祭神典礼便可见一斑。
　　“应该是神族，”说话的正是死里逃生的说书人，他心有余悸地擦擦额头的汗，“我家祖上有点熊罴的血脉，刚刚他们走的时候，我似乎嗅到了很清冽的气息，那种灵气非神族不能有。”他话音一落，客栈诸人立刻跪下，朝着门口的方向磕头祈福，说书人把自己张成O字型的嘴闭上，想了想也跪了下来，毕竟他们中有人救了自己，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给恩人磕个头怎么也不为过。
　　在众人诚惶诚恐跪在地上扣头不止的时候，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翩然而去，他望着小蛮和紫衣少年离去的方向，吐纳片刻，微微一笑：“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就让我看看，大荒在你们的手里会成为什么样子，孩子们。”
　　在后世的记载中，关于小蛮与紫衣少年的初遇，有各种版本，著者更是不厌其烦地用大量篇幅来描写，极尽曲折之能事，无疑，尽管当事人当时还未意识到，但他们的相遇被后世认为吹响了英雄时代的号角，就像一条平静无波缓缓流淌的大河，在流经礁石险滩时，突然加速，无数的光阴无谓地流过，才终于迎来了大荒的英雄时代。但是，在流传下来的传说中，很少有人提及那位老者，站在第一手材料的现场，客栈里的人也没有注意到他，事实上，在他的一生中，他的名字永远被仰望，但他本人从来不为人知。
　　他是无名氏，“天地与他并生，万物与他为一”的无名氏，“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的无名氏，因为涿鹿这种无比赤忱的神族崇拜，他才会在永久的暮年里隐居此地，宇宙万物当中人最接近神，人的灵魂属于神，他们的敬意是他力量的源泉。在大荒的传说里，他被尊为“祖神”，据说能够见到他的神族后辈会得到庇佑，但他无亲无爱，乃天地一孤神，见到他也不自知的大有人在。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历史自身的写照。
　　此时此刻正在上演追逐大战的二人就不知道，他们刚刚在客栈里见到了大荒中第一流的人物。小蛮并手如刀，化风为雨，少年则用纵火之术一一化解，几番交手，少年固然阻不住小蛮，小蛮也无法甩开少年。
　　“你累不累，我都跑饿了。”小蛮行动如风处，眼神掠过，正看到了一家外表还不错的酒楼，于是又蹬蹬蹬往回退三步，这下正好给那少年赶上，少年伸手想拉住她，她也正好伸手想叫住少年，两人双手相隔处各自翩然转了一个圈，姿势均是美妙之极。
　　“我早想叫你停了，户外运动也不是这个法儿啊！”
　　两人并肩走进这酒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
　　小蛮随意打量了一番，发现果然不错，酒楼的前厅非常高大，回廊游阁层层叠叠，大有曲致之美。这就是中原地区的婉约之美，在轩辕是很少见的。
　　殷勤的伙计忙过来招呼，打量了两人一眼后，把菜单递给了少年，后者指指小蛮，伙计又连忙走到小蛮身边。小蛮却不接，“不看了，来点果子蜜饯，再上几个招牌菜就行。”
　　伙计连忙点头，正欲告退，少年开口：“再来一壶茶苏。”
　　伙计一听，喜上眉梢，茶苏金贵，一般是按盏卖，这客人一口点一壶，可见是个金主，连声称喏自去不提。
　　这厢少年问道：“现在能认识一下了吗？姑娘怎么称呼？”
　　“你先说。”
　　“我是青丘虞家的北单。”
　　“虞家？在青丘氏族志所列士族九等排二等头一个的虞家？”
　　少年点头：“轮到你了。”
　　“我叫小蛮。”
　　少年又皱起他那好看的眉头：“我以为姑娘是个爽快人，不愿告知直言就是。” 少年这么说，是因为大荒内的普通百姓都有名无姓，姓氏是少数人的特权。但以刚才在客栈的所闻所见，他打死也不信眼前人是个无姓的普通人。
　　大酒楼里上菜动作很快，一会儿功夫茶苏和小蛮要的果子蜜饯已经摆在了桌上。
　　小蛮抓起一个砌香樱桃丢进嘴里，又忙乎着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苏，闻言义正言辞，一身浩然正气：“我师父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诚实，要么不说，要说就一定说实话。”
　　“你师父说的对。”少年连忙点头，他现在抓心挠肺想知道眼前人的身份，这和他最近追寻的一件事很可能有关系。
　　“既然你也认同我师父的话，那你为什么谎称自己是虞家的公子呢？”小蛮轻飘飘一句话在少年耳里炸成了烟花。
　　少年脸倏地红了：“你怎么知道？好吧好吧，告诉你，这次是真的，我是骐寒。”这一次，少年没有再说自己是X家的XX，而是直言姓名。
　　“噗，你是青丘公子？怪道你能描画出波纹阵法。”小蛮呛了口茶苏。
　　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少年有点目不暇接。竟然是在这里漏了馅！波纹阵法是青丘的皇室秘传，小蛮不信一个二等世家可以得到皇室之赐。
　　骐寒其人，出身于在青丘293姓，1651家中位列第2，仅次皇室的青丘骐家，这是一等一的顶级氏族，而骐寒的声名却反超青丘最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小蛮也不知道是因为容貌、灵力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青丘公子这一称号落在了骐寒而非青丘的王储身上。
　　“姑娘眼力真好，同样我也不信姑娘竟会是有名无姓的普通人，否则，客栈门口那人怎会一见了你就不敢仗势行凶了？毕竟，”骐寒压低了声音，“她可是轩辕的四王姬。”骐寒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反将小蛮一军。
　　小蛮置若罔闻，她眼看着太阳跳跃着滑向地平线，一天中的黑暗时刻快要到了：“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我师父是掌管昆仑山的西王母，以昆仑山跳出红尘外不在五行中的地位，王姬又能奈我何？”
　　“那顶多两不相犯，四王姬何至于如此忌惮你，你和轩辕王室当真没关系？”少年追问。
　　“确实见过几个王室中人。”小蛮如是回答。
　　这次少年沉吟了一会儿，终是问出：“你见过轩辕的六王姬吗？她，她是个怎样的人？”
　　小蛮凝视着骐寒，缓缓点了点头：“就像开始那个大叔说的，六王姬还没有成年，她又向来低调，轩辕人对她不熟，否则走街串巷地也能听到不少，怪不得…你…” 像是在对他说又像自言自语。
　　她似乎在想什么，随即微微一笑。
　　“在客栈时你就几次提到她，现在……怎么，她有什么地方招惹你了？”轻快的语气。
　　骐寒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她欠了你钱？”小蛮开起了玩笑。
　　“没有。”
　　“你有什么前仇要报，非找到她不可？”小蛮笑。
　　“不是。”
　　“你不会是…”小蛮话音微顿，淡淡问道，“仰慕她吧？”
　　“绝对不是。”骐寒很快予以否认。
　　“那你为什么……”小蛮好奇地看着他。
　　看到小蛮黑如点漆的眸子，他突然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心烦，拱拱手道：“这其中缘由恕在下不便告知，但小蛮姑娘若能有什么告诉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似乎只过了一瞬，又像是一百年那么长，小蛮轻轻地说道：“对不起，我在轩辕的日子太短了，短到从来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王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