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23、花开莲现，花落莲成

　　小蛮没想到，在师父去世之后，自己第一次感受到“母爱”，竟是在骐夫人云意迟身上。
　　当时翻看骐家卷轴，身为云家姑娘骐家妇的她可给小蛮留下了印象，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云意迟眉目颇为英挺，不像是云家的大户小姐倒像骐家的战场将军，嫁入骐家之后，她也确实常伴夫君左右，在战场上与夫并肩作战，屡立功勋，青丘敕封其为一品武威将军，是世家妇中罕见凭自己赚得诰封的人物。而大约恃才之人往往傲物，画像上一股傲气浑然天成，一看就不是容易亲近的人。
　　因而，小蛮已做好了面见严堂的准备。
　　却未曾料到，婚后第二天见公婆，小蛮奉茶时只见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叠声的“好孩子快起来”配上那慈爱无比的眼神和亲昵的拍抚，和昨夜本该喧闹却寒凉的洞房花烛夜相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虽在出嫁之前，便已知道母后与婆婆是闺中密友，但委实没想到是蜜里调油的蜜。万万没想到系列说的就是，你以为是冰的其实是火，而你以为会迸发火花的原来寒若高山雪。
　　当婆婆珍而重之地拿出传家宝——一块五色玉，并亲手为小蛮系在腰侧时，小蛮不由睃了一眼骐寒腰间。她还记得，两人初见时，他腰上也系了一块五色玉，非常柔美。
　　婆婆像是看出了小蛮的想法，笑眯眯地说道：“骐家五色玉分为雄佩和雌佩，以前是我和你公爹带着，现在就交给你们了。”
　　骐大人，也就是小蛮新晋公爹跟着开口：“骐家一脉的荣耀以后也要系于你们之身，尔等当克己慎独，守心明性，修两姓之好，结两国之盟，为青丘尽力。”
　　“儿谨记。”骐寒与小蛮应道。
　　骐凌骐大人看到小蛮虽贵为王姬，但身上却丝毫不见王室子弟的骄矜之气，守礼如仪，进退得体，和青丘的公主们大不同，心里便有三四分喜欢，再看到夫人如此喜爱小蛮，不由爱屋及乌，和颜悦色道：“青丘风俗与轩辕不同，灵儿初来乍到，寒儿你多带她四处走走看看，就给你一月休沐吧。”
　　骐夫人紧跟着拿出一对吊牌：“灵儿，这是骐家宗族的公库和我骐家的私库钥匙，你为冢妇，当由你掌，日后骐氏一族所有的物资与日常调度都将出于你手。好孩子，别担心，拿着吧，这些事情以后我都会慢慢教你的，你现在只管想着和寒儿去哪里游山玩水便是。”
　　看着笑眯眯的骐夫人，小蛮压力山大。
　　待这对小夫妻离开，骐凌方说话：“娘子，你是不是给的有些急了？”
　　“这算什么，我这还是想着小蛮毕竟刚来，很多事情还要慢慢跟她说，否则”，骐夫人指尖光华一闪，一道墨黑如玉的令牌出现在了她手里，“这个我也会给她。”
　　“夫人！”骐凌悚然而惊。
　　那是骐家的暗卫令，凭此令可调动骐家世代经营的暗卫库，毫不夸张地说，世家大族的暗卫库是相当强横的军事力量，堪比小国的军事武装，若使用恰到好处，掀起血雨腥风也不为过。
　　“皇室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忌惮之心已生，接下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骐凌，我知道你忠君，我也不怕死，但我必须为寒儿留下后路。轩辕灵，就是骐寒的后路!”骐夫人冷冷说道。
　　“哎，是我连累了你们。”半晌，骐凌叹息似地说了一句。
　　“骐凌，你别这么说。我不会掀起血雨腥风，只求力挽狂澜。我们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这次也不过是我的一点小心思罢了，现在的大荒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底下暗流涌动，魔族大有卷土重来的势头，青丘繁花簇锦的表象下后继无人，轩辕心大，意图整个大荒，若真有个什么万一，将来打破大荒平静的也许是我青丘，可将大荒拖入战火纷飞深渊的却一定是轩辕！当然什么都不发生是最好的，否则，我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望着妻子坚毅的面容，原本有些涩然的心绪也随风而去，“意迟，我何其有幸，得你为妻。”虽是父母之命，但妻子美丽大方，明察善断，每次在自己犹豫彷徨的时候总能一击而中要害，她身上敏锐的政治嗅觉在以往的日子里无数次帮助他攻坚克难，可谓人生路上不可多得的好伴侣。
　　阳光映照出两人相拥的身影，骐夫人不由轻叹一声：“什么时候寒儿能开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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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两人互诉衷肠，那厢两人边走小蛮边问道：“你的五色玉呢？”
　　骐寒脚步不停，随口说道：“不知道，落屋里了吧。”
　　小蛮脚步微顿，看着骐寒大步流星的背影，抿抿唇，手指轻轻拂过腰间五色玉，阳光下，玉佩越发绚烂，几有一瞬间让人目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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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泊明净，白墙黛瓦倒映其间，又不时被游过的小鱼搅动湖影，风动涟漪，藻荇交横，几只竹筏和乌篷船静静停泊在石桥下，似与其融为一体。
　　这里是骐家祖宅，小蛮斜倚在湖泊旁的长廊上，视线被远处冒出的一丛小莲吸引，那朵莲花娇羞地只在湖面露了个小角，奇怪的是它的颜色，竟是湛蓝色的！
　　“少夫人可是在好奇？”一道温婉的女声。
　　小蛮抬头，心陵手捧卷轴立在一旁。
　　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小蛮对心陵印象不错，她点点头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蓝色的莲花。”
　　心陵笑道：“这个湖唤作心莲湖，顾名思义，是由内心生发而成的莲湖，倘若一个人内心纯洁，他对应的莲花就会是白莲，反之，若一个人内心充满了黑暗，就会长出一朵黑莲。少夫人看到的蓝莲是我家公子的，蓝色是天空与大海的象征，不过因为是灵力催生，这些莲花过一段时间都会慢慢消失，所以您看到的蓝莲只剩了一角。”
　　“噢，怎么操作？”小蛮来了兴趣。
　　“只要站在湖中，以灵力催发任意一个花骨朵就行。”
　　小蛮跃跃欲试，刚拿回冷饮的蓼蓝看见，连忙朝她比划几下。
　　心陵自见到蓼蓝后，便开始学习手语，此刻蓼蓝的意思她也大致看明白了，蓼蓝“说”的是：“内心不可轻易剖白于人，如实在好奇，可篝夜一试，王姬应慎之再慎。”
　　心陵不动声色，只见小蛮养扬眉一笑：“我无不可对人言。”语毕便踏入莲池，按照心陵所说，随意择了一含苞待放的骨朵，稍倾，一朵巨大的浪花自湖底直上云霄，彩虹浮现在湖泊上方，一朵雪白的浪花莲在空中初现雏形，当浪花劈开，其间的心莲隐现端倪，金光一闪而过，隐没了心陵眼中的一抹异色，过了好久当浪花刷一下落回湖底，小蛮的心莲跃然眼底。
　　那是一朵花瓣晶莹，白中带金的莲花，亭亭玉立于湖面，甚是好看！
　　“恭喜少夫人，少夫人心如赤子，更能证金光大道，白金莲世所罕见！”
　　骐寒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心陵咱能快点吗，等你的公文都等到困了。”
　　“还是夫君和金光大道更合拍，”小蛮睃一眼心陵手中抱着的烫金公文卷轴，不冷不热道，“新婚都念念不忘公事。”
　　“夫人过誉了。”骐寒照单全收，施施然走远，心陵向小蛮行了一礼，也连忙抱着怀中的公文追去。
　　小蛮：……
　　“公子，轩辕王姬实在很出人意料。”走远后，心陵开口。
　　“她一直都出乎我的意料。”骐寒懒洋洋回答。不管是初相识，还是再重逢，还是洞房花烛夜，都是如此。
　　“但是金莲的含义……”
　　“嘁，我是不信那些，都是些正说反说横看侧看都能说得通的东西，笔墨游戏罢了。”
　　心陵不吭声。
　　“再说，那也不是赤金莲，只是带了点金边而已，不足为奇。”
　　“公子说的是。”心陵想了想，应道。
　　金莲，在骐家世代相传的秘书里，言及心莲湖时，说，大善，主祥瑞，瑞及苍生，泽被百姓，但心为金莲者，一生命途多舛，颠沛流离，难得善终，实为善人不善己之象。
　　是夜，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最暗夜时分，又一朵莲花冉冉盛开，神奇的是，这朵莲花一半洁白如雪，一半漆黑如墨，隐于夜色中，就像是莲花被从中劈开，只剩了半边。
　　半晌，来人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将这朵莲花连根拔起，做了莲湖里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