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22、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关雎之终，应以麟趾。
　　麟趾宫中，王姬出降。
　　轩辕族里遴选了八位既已结发、又有子孙的品级宗妇来侍候轩辕灵梳妆，她们将她的长发打散，细细梳成了双凤髻，双凤髻是及笄之年的少女装束，等到九叩礼毕，与骐寒“结发”之后，她们要为她重新梳头，将双凤髻再改为扁平后垂、无碍枕上转侧的“燕尾”。
　　梳妆打扮妥帖之后，小蛮头戴玲珑凤冠，身穿百花锦衣，足登金绣珠履，手握骐家婚书，步出麟趾宫。远远地便已看到骐家接亲的队伍，在熙熙攘攘绵延数里的队伍里，第一眼，小蛮便看到了骐寒，服爵弁，冠衣带佩，风姿卓然。她站住，再回望了一眼麟趾宫，这里有她整个的少女时代。原来，离开之际终究还是会有不舍。
　　婚书上“三星在天，求尔新特；千年偕老，见此良人”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璀璨生辉，于众人的催促声中，小蛮一步步走向他，那一刻，她是真挚地希望，他会是她的良人。
　　小蛮与骐寒一起拜别过父王母后，在繁密无比的鼓乐声中，她与骐寒一起下拜，九叩礼毕，“结发”礼成，便上了八匹龙马拉着的飞车，帷幕一遮，外面的热闹声顿时小了不少。小蛮也趁着这难得的空隙闭目养神。
　　普通人家成亲这一天，想必萦绕心头的大都是欢喜和对父母亲人的不舍，于王室联姻而言，虽无法尽善纯粹，但作为出嫁女，小蛮心头确实涌起了这样的感情。
　　从轩辕王姬到青丘骐家的夫人，她的人生至此分叉，有了另一种可能。
　　脑海里翻滚着这些念头，小蛮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骐寒撩起车帘唤她，她才恍然回神。
　　骐寒看着斜倚在车上还有些迷茫的小蛮，不觉失笑：“王姬辛苦了，一会进了新房你好好睡一觉，按青丘礼，待会都是我的事了。”
　　她眨巴着眼睛：“你还叫我王姬？”
　　骐寒从善如流：“灵儿。”
　　虽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称呼，但是…也行叭。于是轩辕灵正正身姿，又理了理鬓发，扶着骐寒伸过来的手，稳稳下了车。
　　十里红妆，闹而不喧。在井然有序的迎亲程序中，可见骐家这种老牌世家的气度底蕴。
　　从洞开的大门中穿行而入，恰如骐寒所言，小蛮被直接送到了新房，印床花落帘垂地，红影幢幢，满室幽微。
　　许是在飞车上睡得有点久，小蛮不是很有睡意，她打量一圈新房，不由咂摸着感叹绵延千百年的世家果然底蕴深厚，从身周费工千百的象牙雕、紫檀花梨屏座上摆放着的“六瑞”礼器琮、璧、圭、璋、璜、琥等，便可见一斑。礼器之中端端正正放着一盏莲鹤方壶，两只云纹高足玉杯散发出柔光。
　　门吱丫一声开了，刚想偷偷尝点合卺酒的小蛮立刻正襟危坐，见到是蓼蓝又在下一秒瘫在了榻上，一整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残影快得直让蓼蓝以为是自己眼花。
　　她抿嘴一笑，快步把手上的吃食呈上来。
　　“蓼蓝你可真是个妙人！”小蛮喜滋滋地下了榻，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她确实饿了，而秀外慧中的蓼蓝出品美食何时何地都是她的最爱。
　　蓼蓝做的是各色小甜点，粗粗放眼望去，五颜六色，娇俏可爱，既有淡雅紫的梅花糕，也有灿烂如金的橙糕，还有米制糕点米封糕，洁白如玉的水晶汤团等等。小蛮左手抄起一块梅花糕，一口咬下，豆沙馅料里的玫瑰满嘴芬芳，右手捻起一块橙糕，甜中带酸的味道正好解腻。等小蛮风卷残云吃的差不多了，如一只慵懒大猫惬意地抱着小肚子眯眼歪在床上时，蓼蓝悄悄凑上来比划了几个手势，登时小蛮一愣，缓缓爬上脸的红生动诠释了什么是嫣红如霞的海棠糕。
　　“你说什么呢，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知道什么……”小蛮哼哼唧唧地捂住了脸。
　　蓼蓝“说”的是，这些点心是为了等下的“消耗”做准备，而且特意选用了口感清新的甜点，吃过之后如抹蜜般芬芳馥郁，想必会让骐公子欢喜。
　　蓼蓝一听小蛮质疑，立刻“刷”地抽出了一本书，上书《合阴阳》三个大字，“你还带了这个？不对，你哪里来的这个？啊？你把我上课的课本带过来干什么，额，你到底带了多少本？”彪悍的直觉让她在看到《千金要方·养性·房中补益》、 《素女经》等时，不觉眼前一黑，“要命了！”
　　“灵儿！”骐寒的声音在此时不啻于电闪雷鸣。
　　“快快快！收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小蛮强捺住跳起来的冲动，和蓼蓝一起收拾残局。
　　等到骐寒推门进房，看到的便是端坐在黄花梨纹六柱式架子床上的轩辕灵。
　　蓼蓝一礼之后退了出去，骐寒目光从她端着的托盘上一扫而过，笑起来：“以为你睡了便没有给你带吃食，倒是思虑不周了。”
　　小蛮：“现在吃饱喝足，倒是困了。”
　　两人无声对视，目光胶着在一起，宛如实质。
　　半晌，骐寒走进小蛮，在故作镇定的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摸出了一本书。
　　看到书名——《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小蛮不由两眼一抹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骐寒意味不明笑了一声，这一次伸手解开了小蛮的衣带。
　　在骐寒凑过来的刹那，她闭上了眼睛。
　　他的吻，清清凉凉，落在她的额头，脸颊，次第往下。
　　小蛮麻痒地缩了缩身子，条件反射睁开了眼，看进了骐寒的眼里，他温柔地抚摸着她，但他眼神清明，不染一丝情欲。
　　像被兜头浇了一捧凉水，小蛮面颊的酡红也退了下去，她按住了骐寒的手。
　　骐寒停下了动作，看不到小蛮的神情，后者此时此刻正低垂着脑袋，事实上，他也不甚明白此刻自己是什么神情什么心情：“王姬，这是我们婚姻的必经之路。”
　　小蛮深吸一口气，掩上自己凌乱的衣襟：“女人都是很直接的生物，我的心会跟着我的身体走，在我们彼此没做好准备之前，还是算了吧。”
　　小蛮相信，骐寒并不乐见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把心系在自己身上，尤其当对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人且母族势力强大，那将会给他带来不小的掣肘。
　　小蛮的想法是对的。
　　果不其然，骐寒温文尔雅地点点头：“听你的。”
　　他又搬来了一床被子，和小蛮并肩躺下。
　　开局不利的两人似乎也没什么想聊的，于是，小蛮嫁为人妇的第一晚就这么在寂静的春夜滑了过去。
　　春夜虽寒凉，但梁燕衔泥新筑巢，来日方长。她那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