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21、疑是故人来

　　因为喾的坚持，小蛮在喾纳陈丰氏庆都这一天，真的老老实实窝在了自己的麟趾宫，但是心痒难耐的她很通情达理地让全宫上下的人都去观礼了。不管喾自己怎么说，这毕竟是轩辕帝喾的第一个女人，即便是妾，将来也会是帝妃，双方的礼节还是很足的。何况，对于宫里的小丫头们来说，这可是帝喾王子娶亲！“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帝喾殿下！大家都很好奇，对方会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至于小蛮，以她的身份，除了喾的正妃，其他人都需要亲来见礼，所以她等着就行了。
　　于是，在成亲礼这一天，小蛮悲催地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寝宫里寂寞到原地种蘑菇。最后百无聊赖的她又翻出了夫子给她的几大本青丘资料，她都有点“埋怨”仁慈的夫子给她放假了。
　　青丘骐家，九尾神狐后裔，性灵通古，千岁通天，善识迷障，破阵法结界，得其佑之可避邪。性专，在世未纳妾，死后不复娶，一生一代一双人……
　　小蛮“啧”的一声，手指划过这句话，对照骐家世代明细表来看，果真，每一代骐家家主都只有一位夫人，累世如此。这个事情吧，一体两面，好处是省了妻妾之间的勾心斗角，坏处则是子孙不够昌盛。在骐寒的祖父辈就发生过断代，唯一的嫡子还未成亲便英年早逝，那段时日，各路妖鬼蛇神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我与骐家正统的血脉只隔？代”这个命题进行了慷慨激昂的辩论，谁都不服谁，最后在局势愈演愈烈之前，青丘皇室出手，将上代骐家女嫁入皇室所生的一个皇子入嗣骐家，迅速压制下动荡的骐家局势。
　　哦豁，这么说的话，骐寒的祖父是青丘皇子，曾祖母是青丘帝妃，曾祖父是青丘帝王，曾曾祖父也是他的曾外祖父？那这样算下来，现在的青丘陛下应该是他的什么？
　　小蛮正努力理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姻亲关系，没提防身后一阵阴寒的气息弥漫。待来人青云履出现，脑袋打结的小蛮愣愣抬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吓死…我了。”反应过来的小蛮一蹦老高，一不小心就磕巴出了实话。
　　来人微微一笑，立在原地。
　　原来他是会笑的？
　　小蛮用身体挡住自己的手，微小的水流悄悄自她指尖射出，急速向室外攀援。很好，他似乎没发现。
　　“你知道我是谁了吧？”小蛮咽了口唾沫，她是真没想到在轩辕山上，自己的宫殿里会出现如此滑稽的一幕，做主人的紧张到“五体投地”，不速之客倒仿似闲庭信步悠然自得。
　　来人颔首：“轩辕风灵王姬，我们又见面了，我是姜嚣。”
　　“你来这里，不会是还想着要把我拉去当你手下吧？”管你是生姜还是花椒，小蛮只想拖延时间。
　　“我是来叙旧的。”姜嚣不紧不慢，悠悠说道。
　　小蛮险些一口老血喷他脸上，还叙旧？两人之间有旧吗？
　　“阁下的境界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望其项背。”小蛮哼哼着说。
　　来人笑意更大了。
　　小蛮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简直想用鞋抽死他。不对！有这个时间暗卫早进来了，一个近卫营呢！
　　“你怎么进来的？我的暗卫呢？”小蛮沉不住气，不想再跟他绕圈子。
　　“自然是凭实力进来，”姜嚣的回答每每都让小蛮内牛满面，“你的暗卫伤了几个，绝大多数都好好的在睡觉，放心，没生命危险。”姜嚣皱皱眉，似乎对小蛮婆婆妈妈的仁慈有点不耐。
　　“紫依没来？”
　　“.…”
　　“你说要叙旧的，我只能想到这个。”
　　“小蛮，我是姜嚣…你以前叫我小页。”姜嚣无奈地补上了后一句。
　　“什么什么？？？”小蛮的大脑急速流转，姜嚣….小页…
　　“你是小页子？”小蛮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人的形容实在令她很难将其和幼年时遇到的那个羸弱纤细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姜嚣”她没有什么印象，当年姜嚣一笔一划很认真地把自己的名写给她，也只有一个“嚣”，而彼时年幼的她记不住这么复杂的字，便一直念做“页”。两人分离时，小页子说等他哪天拿回了自己的姓氏，一定会告诉她的。
　　姜嚣脸一抽，默认了，他看着小蛮说：“我去昆仑找过你，那天我正式被家族承认，从此便是姜嚣。”低沉的声线中淌出罕见的温柔。
　　“真好，你母亲总算了了自己生前最后一桩心事，你如今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弱小无依的孩子了。”小蛮感慨。
　　听小蛮提及亡母，姜嚣沉默一瞬，突然将袍袖一甩，跪在了小蛮面前：“当年你帮助庇护我们母子，因为你，母亲才能宁静地度过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深恩大德，嚣没齿难忘，亡母魂灵在上，请受我三拜。”
　　姜嚣避开小蛮欲扶他的手，坚定地看着她摇摇头：“神农姜嚣拜轩辕风灵，一拜王姬路见不平济难扶危侠义之心，二拜王姬为护我母子周全披荆斩棘所受之伤之苦，三拜王姬救命之恩。”
　　姜嚣每说一句便叩首一次，重重磕下去毫不“头”软，礼毕，姜嚣站起，看着小蛮，纯黑如墨的眼睛里有点点光芒：“小蛮，我们各自的家国虽然立场不同，但小页和小蛮绝对可以求同存异，你当年的帮助我铭感五内，嚣在此立誓，愿为王姬达成一心愿，刀山火海亦蹈之，如违此誓，便叫亡母魂灵不安，嚣日夜受咀心之苦。”
　　“不用加个不违家国大义的前提之类？”小蛮眨眨眼，努力压下澎湃的内心感情。
　　“我了解你，你不会的，你也知道我，家国大义人伦天道于我如无物，天道人神共弃之又如何。”姜嚣安静的话语里有藏不住的张狂。
　　小蛮却笑了起来：“这确实是你，你也确实知我。”
　　姜嚣也笑了：“有件事我得认个错，当时在流波山上，你的神情意态便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你，但还没来得及细细查探，轩辕千荻就来了，还带着你的玉佩，你那玉佩从不离身的，我把她当做你，就…”
　　“就连夜率大部队离开去追华曼，把我一个人留下来面对来路不明的千军万马？你别说了，我气死了！”小蛮气哼哼地说。
　　“我没有！我是去追华曼了，但我是一个人去的，你们轩辕的军队竟然正好在那一晚来，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等紫依他们逃出来跟我会合，他们才发现忘了把你带上。真的你相信我，绝对不会把你丢下的。”姜嚣满眼恳切地望着小蛮。
　　“哪怕你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我是谁？”
　　“嗯！只要我认定的人，在我放弃之前，我都不会扔下他们。”
　　小蛮刚想开口，姜嚣却抢在了前头：“我得走了小蛮，你的水珠已经引来了大批救兵，这是我元神的一缕，你收好，需要找我的时候以灵力催发，我便会来到你身边。”
　　“你知道我放出了信号怎么不拦啊？”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不会阻拦你。”姜嚣没走大门，从窗户跳出去之前，他回头看着小蛮说：“小蛮，我找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你，在我母亲去世之后，我从来没有这么满心欢喜过。听说你下月就要成亲了，祝你幸福！”
　　姜嚣的身影消失了，小蛮握着姜嚣的元神，这一缕元神被姜嚣固化安置在黑穗串起的辟尘玉上，便是小蛮在涿鹿捡到的那一块，也是因为这块玉佩，两人才会重逢。
　　这不会是姜嚣父母的定情信物吧？小蛮摸着玉佩上的并蒂花和鸳鸯心里犯嘀咕。华曼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看来，有些事情是要好好问一下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