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18、大巫梵唱

　　同心凌料想的不一样，大巫出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或是很引人注目的噱头，他只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入口走到了场地中间，一副中年人的模样，既没有童颜鹤发，也没有仙气缭绕，唯有那缓步轻袍的架势看着倒有几分世外高人之感。
　　这真的是传说中有通天之能的大巫？她心里犯着嘀咕，没注意到骐寒目光一瞬不瞬，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要探出座位。
　　而轩辕灵，在大巫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早于她本身做出了澎湃的反应。她只感觉到全身每个毛孔都争先恐后张开，在吸纳着突然而至的天地灵气，内心里更是有一种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说不清道不明。大巫微微一笑，不等和颛顼见礼，便已走上前来，在小蛮额心轻轻一点，一道紫光闪过，在大巫了然的微笑里小蛮捂住额头，那一瞬间的炽热与强烈的冲击让她几有下跪的冲动，倒是大巫不动声色在旁边扶了一把。
　　他拂过小蛮的额头，轻声说：“命运的转轮早已开始转动，莫急莫急，有你重见天日之时。”
　　说来也怪，大巫话音落地，小蛮只觉热成了一团浆糊的大脑开始恢复正常，像是从某种激动中渐渐沉静，她以为大巫念了个什么清心咒之类，倒也顾不上听大巫说了什么。
　　颛顼见大巫上来便直奔主题，便干脆袖手一旁，方外之人礼节之处难免疏忽，他已见怪不怪。
　　大巫脚踏八卦方位，掐指沉思片刻，闭上了眼睛。人有七窍，当双眼二窍闭合时，其他五感会更为敏锐。
　　过了约莫六个弹指的时间，只闻空中一声裂帛之音，隐然有铮铮流水琴音。
　　“听，梵唱要开始了。”有经验的人如是说。
　　“无喜亦无悲，方得无知无畏
　　以汝之身承血债如罪
　　不闻其悔”（注）
　　一听开头，喾便皱了眉头。紧挨着他入座的千荻一见他这副表情，不由哼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梵唱从来都是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尽信不如不信。”
　　喾不由看她一眼，千荻保持着端坐的坐姿，并不转头看他，整个人便如画卷中的公主般，骄傲，漂亮。
　　千荻旁边的红光倒是兴致勃勃，看一会儿梵唱又欣赏一会看梵唱的众人，她的视线在赤水家年纪最幼的嫡子赤水逐光身上打了个转，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古瑶，她自觉在入场与出场间做到了无缝衔接兼吃瓜，将这成年礼上的几个时辰发挥到了极致，而她身旁的矮几上也隆起了一堆瓜果点心的尸体。
　　至于王室典范——轩辕的文辰王姬古瑶，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焦点，她早已习惯在公众场合一言一行皆无比熨帖，换言之，从头到尾她都带着得体的微笑一动不动观看着幼妹的成年礼，即使感觉到贵宾席中那三不五时就投来的再小心也掩盖不了温度的目光，她也不曾回头。
　　古瑶身旁，循惯例，空了一个位置，那是轩辕的嫡长王姬寒雪王姬的座位。
　　“飞鸟等待划破云层的时刻，即使炽烈的太阳将会融化羽翼，也要坚持与光相遇。”大巫念完这句，伸出右手，小蛮知道这是要抚顶了，这意味着梵唱的结束，也代表来自大荒的祝福。她下意识跪下来，大巫三抚其顶，每抚一下，便有礼官在旁高声唱和，“一愿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二愿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三愿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抚顶结束之后，大巫目视小蛮，语色温柔，但语调郑重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一念为魔，一念为神，汝人如其名，灵性天成，封号当为风灵王姬，风灵，善自珍重。”
　　没等小蛮道谢，他便飘然台下，小蛮目视着他的背影，无端有种伟岸与生命开阔之感，“真好”，轩辕灵不无羡慕地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如大巫这般来去无挂无牵由无碍就好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视线处只见颛顼连忙迎上，在和大巫殷切地说着什么，而高台之下，轩辕王后却一步步走了上来，她身后跟着喾。
　　嗯，这是什么操作？
　　小蛮目视喾，后者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又朝她眨眨眼，悄悄比了个大拇指，暗示她这个封号不错。父王颛顼一脉为风姓部族，上古创世女神女娲也是风姓，风灵很适合她！
　　小蛮也眨眨眼睛，骄傲地昂起了头，喾微笑着看她。大庭广众之下做着不为人知的小动作是他俩自小便有的默契，每当这时，小蛮都有一种他俩任何时候都联系在一起的亲密感，人山人海也不能阻碍。
　　这时侍臣示意大家安静。
　　王后站在高台中央，灵力如水般将王后醇厚的声音送出去：“今日辛苦大家远道而来参加小女的成年礼，小女与我儿乃龙凤胎，轩辕虽没有为男儿办成年礼的习俗，但其实今天，喾也一并成年了，因而最后还有一件事，不若就在诸位的见证之下一并宣布了。”说完她目视台下正和大巫说话的颛顼。
　　颛顼正费尽口舌说服大巫去轩辕山上坐一坐，好歹都来到轩辕国了，不上趟轩辕山岂不遗憾，大巫则婉拒说方外之人不履王权富贵地，就在两人胶着之时，王后却示意他上台。大巫见状，借机离开，去了轩辕早为他备好的别苑稍事休息。颛顼一阵叹息，却想着毕竟还有机会，与王后的目光遥遥相对，他停顿一会，微微颔首，步上高台。
　　王后嘴角露出了罕见的笑意。
　　台下诸人纷纷揣测这是要宣布什么好事了？
　　有人机灵，想到王后一开始说成年云云，成年么，通常意味着成家立业，轩辕不兴给男子办成年礼，是因为男儿出生即背负着家族的希望，在成年之前便要承担家族责任，在长辈的眼里，巴不得在成年之前自家的男孩便已如成年人一样精明干练，女儿则又不同，这种思想反馈在习俗上面，便是门阀世家一个赛一个地给自家女儿办盛大的成年礼，男子则免去这一环节。
　　现在，难不成五王子殿下要定王子妃了？是谁家的？大家交头接耳一阵，发现有头有脸的世家云集在此，却又都没收到消息，不免茫然。
　　正在这时，颛顼清了清嗓子说：“好事成双，今日既是我轩辕最小的王姬轩辕灵的成年礼，同时也是国储确立之日。从今天开始，我儿是帝喾了。”
　　掷地有声，鸦雀无言。
　　台下众人的目光带了仰望的味道。
　　喾作为轩辕王室迄今为止唯一的男儿，且兼是皇后嫡出，加之各方面均表现优异，立储嫡长子的呼声早已有之，但不知为何，颛顼迟迟未立，大臣们考虑到颛顼此时年富力强，倒也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毕竟喾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想过，太子一位会是别人的，立储于喾只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不过，今日确立皇太子，也确乃幸事一桩。
　　按照轩辕的传统，储君名字之前上“帝”尊称，昭示他尊贵无贰的身份。
　　喾在雷鸣山响般的欢呼声中走下高台，从这一刻，帝喾走进了历史。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国风歌曲《魅影醉》，歌手少司命。原句是“以我之身承血债如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