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17、风灵渐渐长成年

　　阳春三月初，万物欣荣。新开的小花缘木而上，桃木也绽出了新苞。在这样一个气象一新的时节里，轩辕王室最小的王姬——轩辕灵的成年礼如期而至。
　　早在一年之前，轩辕王室便已开始筹备这项盛事，轩辕王后亲自操持，并以轩辕陛下与王后的名义向大荒各大世家发送请帖，除了竖沙几乎所有名门贵族都派了族中子弟前来，且来的多是家门嫡系青年才俊。这倒也是各世家的私心，眼看轩辕最小的王姬成年，且据说不久就要下嫁青丘，那剩下的几位王姬不也就快了么？总不能小的嫁了，大的还呆在家里？这可是个绝佳的表现机会，要是能被哪位王姬相中，或者被陛下王后看上，就是一手佳人一手前程的好事。大家心里各有盘算，要是能娶到二王姬，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三王姬也不错，四王姬…额…她就算了…虽说也是个美人，可惜了。
　　所以说，在这一天，高朋满座，宾客云集，轩辕王室也闻弦歌而知雅意，在轩辕灵成年礼之后将推出一系列活动，有比武演练场供大荒内的俊杰们大展身手，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您便请到说文馆与儒士们一辩天下大势，文武之外还划出专门的场地如踏云馆可以歌舞消遣，精心布置的撷秀楼里亭台轩榭假山池沼一应俱全，端是个与人相约赏景踏青亦或是君子慎独的好去处……总之，轩辕这次花了大手笔布置，务求达到宾主尽欢之效。
　　小蛮一大早便被拉起来，睡眼惺忪的她像个木偶人一样，先是香汤沐浴，接着被服侍着换采衣采履，梳妆打扮，红光因小蛮上次的自作主张心有余悸，这次说什么也不离开她身边了，生怕她老人家又是一个心血来潮打扮得跟村姑一样出现在了天下人面前，上次骐寒那事其实可大可小，不过青丘公子轻轻揭过不提也就算了，这次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
　　小蛮倒是觉得红光的担忧很无道理，大事和小事、国事和私事，她还是分得清的，再说上次和骐寒见面，这个反射弧很长的姑娘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此在红光没好气埋怨她的时候，她诚恳地表示，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绝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还时光倒流？你可拉倒吧你，手抬抬。”红光翻了个白眼，把一串明晃晃金灿灿的臂钏套上了小蛮的手。
　　“我这手还抬得起来吗？”小蛮的手几乎是在红光刚一松手的刹那便落了下来。
　　“遵祖制，都得这样，再说，等下又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就走到祭台上聆听大巫示下就行。”红光套好臂钏，又在一字排开的妆奁里拿出一整套的玉饰，开始往小蛮颈上、腕上、腰间招呼。
　　此时此刻的小蛮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艳晶晶花簪八宝填的花瓶，红光把一大把金灿灿的花往自己身上插，愣是插成了五光十色珠光宝气的拟球状念珠藻，这是一种非常傲娇的植物，她的植生别无他事，就是臭美，食物来源全靠喜欢用她装饰巢穴的动物来供养。
　　偏偏红光打量了一圈，眼看小蛮在自己手上出落的“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她甚是满意，等音乐声隐约传来时，这便是入场的信号，她拍拍手拉上小蛮，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向着轩辕山下进发了。
　　随着一步步接近成年礼的主会场，音乐声便也越发清晰。
　　“是不是很好听？这是喾为你制的乐律十二律。”已经进入到宾客范围，红光目不斜视，只微微动动嘴。
　　小蛮一眼便看到坐在主宾位上的骐寒，他坐姿如仪，但整个人并不紧绷，他身上流淌出一股世家严格教导之下于随意放松中彰显出的风姿，看到他便让人感到明媚，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我快没救了。”小蛮心里想着，嘴上“嗯”了一声回应红光。
　　“咱们青丘都没有这样动人的乐曲！”跪坐在喾身旁的女孩刚刚长开，面孔娇嫩如清晨含苞的蓓蕾，她侧耳倾听着空中的曼妙，不由赞出了声。
　　沉浸在乐曲中的骐寒摸摸女孩的脑袋，温声道：“听，心凌，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乐律十二律都齐了，虽然乐律十二律自古有之，但喾在其中融入凤凰之鸣，旧曲新唱，倒是别有一番意趣。”他唇角溢出一抹澹澹的笑容。
　　心凌是骐寒乳母之女，自幼聪颖，通翰墨颇长于诗，解音律犹善于琴，又从小与骐寒相伴长大，她还有一个亲姐姐名唤心陵，是骐寒的得力心腹，因这两重关系，骐寒向来对心凌宠爱有加，这次出使轩辕，也带上了她。
　　“听！瑶琴七弦，具宫、商、角、徵、羽五音，一弦为黄钟，三弦为宫调...”骐寒特意拖长了声音。
　　“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及蕤宾调！”心凌立马接上。
　　“嗯！我们心凌真聪明！嘘，不说话啦，蕤宾铁响，迎宾曲终，主人家要说话了。”
　　果然，三声铮鸣之后，音乐戛然而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休止符被投入到沸沸扬扬的乐潮涌动中，顷刻，阒寂无声，无声中愈加凸显一片庄重的肃穆。
　　万众瞩目中，颛顼从东面台阶的侯宾位登上高台，轩辕王后凤兰微则从西拾级而上，身边掌事姑姑捧着托盘紧随其上。
　　颛顼走到高台中央，用灵力将声音远远送出去：“今天，小女轩辕灵行成年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他微笑着向台下颔首，目光逡巡而过处，台下各世家也纷纷回礼。
　　“现在，吉时已至，小女轩辕灵成人笄礼正式开始！”按照流程，颛顼稍顿片刻，扬声说：“轩辕灵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红光放开了小蛮，在一众或是好奇或是探究或是艳羡或兼而有之的目光中，小蛮缓缓迈出了步伐，这一步她迈得是那样轻盈，但于大荒而言，这一步的意义却是那样重。
　　轩辕灵，从此登上历史舞台！
　　颛顼已从台上走下，接下来就是王后的事情了。
　　随着小蛮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正中，只见王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先走出来，以盥洗手，这时轩辕灵先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随后转向西跪坐在席上，掌事姑姑上前为她梳头，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小蛮正感慨自己这小脑袋瓜子就是好使，什么顺序都记得清清楚楚，便听见耳边掌事姑姑轻声提醒她要转向东正坐了。
　　小蛮：......做人果然要谦虚！
　　她连忙转个方向，正襟危坐，姑姑又奉上罗帕和发笄，这时王后终于走到了小蛮面前，她的声音低而沉：“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小蛮有点恍惚。人的成长是一瞬间的吗？成年礼之后，自己难道就已真的成年？
　　在小蛮恍惚的时候，仪礼仍有条不紊进行着。掌事姑姑跪坐下为轩辕灵梳头加笄，然后起身，回到原位。最后，王后上前为轩辕灵象征性地正笄。
　　礼成。
　　轩辕灵起身，俯瞰下去，只见台下各世家宾客已纷纷起身，向她作揖祝贺。小蛮在台上回礼。
　　礼乐声起，台下列阵出现了64名舞女，她们穿着五彩衣裳，轻如流云，随歌翩然起舞。
　　“《九招》！”心凌睁大了眼睛。
　　“嗯是九招，你看到乐垂手里的鼙鼓、钟、磐没有？那都是喾让做出来的新式乐器，估计一会还有《六列》和《六英》，喾还真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歌舞都是自制的，嗯过了今天这些歌舞都将千金难求，好好听，不过......他妹妹好像并不领情啊。”骐寒望了一眼站在台上走神的小蛮。
　　“我怀疑她根本听不懂！”心凌扭头揉着自己襦裙上的带子，传音入密。
　　骐寒没说话。
　　心凌瞟一眼小蛮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义愤填膺：“公子！轩辕灵除了有个王姬的身份，还有哪里配的上你？德容言功，她有哪个拿得出手？轩辕为什么不把古瑶王姬许给您？那种‘婉婉有仪，柔淑之声，闻于大荒’的女子才配入主青丘骐家！轩辕灵她连她身边那个婢女都比不上！”这些天接触下来，轩辕灵说好听点是天真烂漫，说不好听点那就是不学无术，问啥啥不懂，要啥啥不会，想自家公子从小便是天之骄子，打小便勤修苦学，论文论武，无不让众人望尘莫及，但自家公子多年努力方有今日这奔逸绝尘式的人物，却要因一纸婚约的束缚白便宜了那个平凡到平庸的女子！青丘家需要的可不是这样的少夫人！
　　“够了。”骐寒面上淡淡。
　　但心凌一看他表情，便也安静下来，默默欣赏起歌舞，还真被骐寒说中了，现在在奏的果真是传说中的天乐《六英》，舞女们的队形变换成六朵花，有牡丹、含笑、风信子、三色堇、君子兰和棣棠，六种花均是在春季开放，蕴含了喾对妹妹深切的祝愿。
　　“二王姬亦非我愿。”骐寒稍显冷淡的声音被台上因大巫出现而起的欢呼声压了过去。心凌并没听清，她疑惑着看向骐寒，骐寒却也不再说话，而是全神贯注盯着高台上的人。
　　随着歌舞渐进尾声，终于来到了大家翘首以待的环节——大巫梵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