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14、君从远方临

　　“你怎么还在这里？”喾并没有打伞，他大步走进风雨里，不曾想却见到了同样湿淋淋的……蓼蓝，本该在几个时辰前便退下的蓼蓝，看来她是一直守在了屋外。
　　喾身上此刻已不见刚刚的几分温情，周身气质在看到蓼蓝的一瞬化作了沉沉的肃杀，融进这个雨夜。
　　蓼蓝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看见喾的神情，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本来是一直蹲在小道上的，谁知道五殿下在王姬宫里能待这么长时间，觉得腿麻了她便站起来跺跺脚，没了茂密灌木丛的遮挡，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被开门的喾发现了。
　　春夜夜凉，更兼风雨，蓼蓝跪在地上不由瑟瑟发抖，她努力控制住战栗的身体，朝喾比划起来。
　　喾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女，他几乎要忘了这是个哑女，虽然他经常见到她，但从未和她说过一句话，而蓼蓝在人前也是很沉默，倒是偶尔能撞见小蛮和她比比划划笑得开心的样子。说起来，这大概是两人之间第一次说话。
　　他辨认出蓼蓝的手势，大概意思就是夜已深，王子深夜逗留王姬寝宫，于二人声名有碍，所以她一定要在外面守着，谨防被人发现。犹豫了片刻，她又补充了一句：事实上，如果王子殿下您再不出来，我就要找借口进去了。
　　蓼蓝“说”完便深深俯首于地，一动不动。半晌，丢下一句“下不为例”，喾抬脚离开。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临去前，特意进门看了一眼小蛮，后者无知无觉，翻了个身，正睡得香甜。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她已经与死神擦肩而过。早在喾出声的那一瞬，暗夜里他的贴身暗卫便已蓄势待发，常年相伴，暗卫对主人的杀气非常敏感，他确认，喾对眼前人是动了杀心的，眼看致命暗器都要发出去了，喾却摆了摆手。
　　最后一刻，喾改了主意。不过这些，跪在地上叩首的蓼蓝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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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姬！他们已经来了！青丘公子一行人已经快到轩辕山上了！”阿刁急火火地跑了进来。
　　“你说什么？让你打探消息就是这样打探的？”小蛮闻言先惊后怒，却也来不及多说什么，身后蓼蓝静静上前，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阿刁矗在那儿，不由有些委屈，本来这种事情，王姬自己上王后宫里一问不就什么消息都有了，偏生却要拐弯抹角地让自己去问王后宫里的人，这不弯来绕去的时间就给耽搁了，乍然听到这个重磅炸弹，自己还不是马不停蹄就跑回来了？
　　小蛮瞟一眼阿刁，小姑娘嘟着小嘴站在原地，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由好笑。母后放在她宫里的侍女，她从不重用，一般都是安排去外间洒扫尘除，阿刁却是个意外，原因无他，她太容易被看透了，什么心思都昭然若揭现于脸上。
　　“你歇歇。”小蛮握住蓼蓝的手，让蓼蓝在一旁坐下，可能是节气的原因，蓼蓝今早起来就有些着凉，而自己也睡得不是很踏实，梦里似乎有许多缥缈的人事浮现，却怎么也抓不住，此时此刻，看着镜中双目略微浮肿的自己，也有些头疼。
　　“阿刁，你来。” 小蛮温声说道。
　　阿刁看一眼小蛮的神情，倒是高高兴兴地上前了。她还没到惧怕王权的年龄，而小蛮又是个非常好伺候的主子。蓼蓝看着这一幕，不由微皱了眉头。
　　收拾妥当后，小蛮搓着双手，觉得几分紧张，看向青铜镜里的自己，鬓若层云，眉若远山，肤若晚雪，一袭锦袍衬着小蛮修长的身材，相得益彰。比起平时不修边幅的确好看了很多，但是，小蛮歪着脖子打量了半晌，总觉得陌生，觉得少了些什么。“好看吗，你们说？”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小蛮不确定的声音。
　　却只闻扑哧一声笑，红光走了进来，笑叹道：“以为六妹你一辈子都不会问这么一个问题呢？平时对这个最最不上心的人也转性了？回过头来，让我瞧瞧。”
　　端视了半晌，红光评价道：“不错，有王族风范。”
　　“会不会太正式太严肃了？”
　　“当然得正式，当然得严肃，你当这是普通人家的相亲呢？青丘与轩辕的联姻，当真百年难得一遇，一举一动都得符合你的身份地位才好。”
　　看小蛮鼓着腮帮子不说话，红光正想说什么，却见自己的侍女阿翠一路小跑过来，进了麟趾宫也顾不上请安，口里直嚷嚷：“来了来了，青丘公子快到了。”
　　看来大家是都把这个当做头等大事了，亦或者是因小蛮从来就不讲究这些，平时一向讲究礼仪的阿翠也是都是嚷着进殿的。
　　红光正要训斥，却听小蛮问道：“到哪儿了？”
　　“刚见过了陛下王后，正往麟趾宫来的路上，估计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阿翠因为奔跑红彤彤的脸蛋上还挂着汗珠，煞是可爱。
　　“知道了，姐姐和阿翠先回去吧。”小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不转睛。
　　红光以为小蛮害羞，也没说什么，起身道：“也好，正好让我先去会会他，看传闻中的青丘公子是个什么样子。”
　　看阿刁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小蛮挥挥手让她也跟着去看了。
　　等她们都走了，小蛮又深深凝视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很干脆地开始动手卸妆。
　　破坏总是比建设来得快，在蓼蓝还没回过神来的瞬间，弄了好一会儿的发型便已雨打风吹去，小蛮卸下了满头珠玉，三下五除二梳上双髻，恢复成平时素面朝天的样子。
　　小蛮想了想，又让蓼蓝把那次相遇时穿着的半新不旧的略浅鹅黄色衣拿来换上。非常简洁的一款黄色圆领袍，式样是模仿男便装的缺胯袍，颜色属于没有身份限制的平民色，日常到了极点。
　　抿抿唇，小蛮再不看镜子里自己半眼，拖着蓼蓝向殿外走，“走，我们也去会会青丘公子。”
　　看蓼蓝一路上侧着头打量自己，小蛮笑了笑：“别奇怪，我只是很不喜欢为某个人特意梳妆打扮又等待的那种忐忑。我不喜欢被某种东西束缚住，不过”，小蛮顿了顿，又接着说，“也可能我只是害怕失望吧。”
　　蓼蓝侧头看着小蛮，这个姑娘微笑着说她害怕失望，整个人明明是一团跳动的火焰，火焰芯子却燃出一抹寒凉。她突然抓住了小蛮的手，十指交握，坚定温暖，小蛮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微微沁出了汗。“我陪你。”她说。
　　“谢谢你，蓼蓝。”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她们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迤逦行至温仪宫前的花圃，就看到那个小蛮等了多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