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15、春心落繁花

　　还是记忆中清贵无双的模样，不过穿得更加正式，一件紫白色的直襟长袍，领口袖口连同襟前镶绣有繁复流丽的家族纹辉——金线祥云缠绕三尺出鞘青锋，腰间系了一条蓝白色的金丝蛛纹带，不同于那日的飘逸随意，今日他束紧了散在肩上的长发，银冠上嵌着一根白玉簪，整个人在蓝白紫三色烘托下显得越发俊秀颀长，如同谪仙。
　　这时骐寒一行人也已发现了小蛮和蓼蓝，阿刁一脸兴奋地看向小蛮，红光笑着对骐寒说了句什么，他们立刻顿住了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双方目光交汇。骐寒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小蛮身上，显然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小蛮重逢，这次的目光里有几分审视的意味，但很快，目光如水般从她身上滑过，最后凝滞在蓼蓝身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骐寒上前几步，越众而出，两手抱掌前推，身子略弯对着蓼蓝行了一礼：“青丘骐寒见过六王姬，王姬安好”。
　　蓼蓝吓了一跳，想退到小蛮身后，但小蛮并没有放手。她面上也无任何变化，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行礼的骐寒。
　　沉默，蔓延。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骐寒直起身子，看着蓼蓝和小蛮交握的手，突然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划过脑海。难道？怎会？
　　这时红光走上前，一把将小蛮和蓼蓝拉开，对着小蛮笑道：“灵儿，怎么这般没规矩，青丘公子问你好呢。”随即又低低一声：“注意仪态，这么多人看着，父王母后也会知道。”
　　小蛮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其实刚刚她很想笑，骐寒认错人的乌龙她真想看后续发展，如果不是红光在旁边，她绝对会撺掇蓼蓝将错就错，看看骐寒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认错人，那个时候他的表情肯定很好玩。但她刚想笑，看到蓼蓝的动作就反应了过来，哎，认错人其实没什么，但在这样的场合，到底还是让自己面上无光，所以她堪堪忍住了，忍得过头那副表情就整个都在说“我很生气，所以我沉默”。
　　她深吸口气，欠身行了个常礼：“公子别来无恙？轩辕灵有礼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笑容，骐寒嘴上说着 “王姬客气”，心里却一阵恍惚，自己去一趟涿鹿竟然上演了一场对面不识君的戏码！当时自己还向她打听轩辕灵，她怎么说的？
　　“对不起，我在轩辕的日子太短了，短到从来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王姬”
　　“…从来就没有和王姬一较高低的念头…”
　　那次相遇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浮现，言犹在耳，可那个爱说爱笑的小姑娘转眼就出现在轩辕王宫成为了她嘴里不认识的“王姬”。骐寒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有点被戏弄的薄怒，又夹杂着人生幻妙的感慨。
　　红光有意缓解气氛，对骐寒笑道：“骐公子来的也是巧，下旬便是灵儿的成年礼，王室已筹备多时，届时将广邀大荒贵宾前来观礼，公子怕不是特意赶着这个时候来的吧？”
　　轩辕灵的成年礼确实是王室的一件盛事，这意味着轩辕王室直裔全部成年，算起来，自轩辕古瑶起，轩辕已有好几百年没有举办过大规模的成年礼了。红光是婢产子，虽养在王后跟前，但母家所限，其成年礼必然不会昭告整个大荒，千荻就更不用提，虽然前段时间她也刚成年，但因她身份尴尬，轩辕也没有大操大办，甚至她成年礼的时候，都没有人通知在外云游的小蛮回宫。而另一方面，可以想见，百年之内轩辕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场合，因而小蛮的成年礼某种意义上有承前启后的味道在，而这也标志着从前在大荒一向神秘的轩辕六王姬从此将正式亮相于公众视野。
　　骐寒回过神来，也笑道：“早就听闻轩辕王室成年礼有一套自己的风俗仪制，据说大巫也会出现，实在是心向往之，只恨晚生若许年，空闻其名却直到如今才有机会观之。”
　　轩辕王室重占卜之事，重要场合比如出征、婚嫁、新生儿命名等都会延请术士，而大巫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整个大荒也不超过10个。他们上有通天之能，下聆万物清音，但请动他们不容易，化外之人觑功名利禄如尘土，若不是自己愿意，哪怕再大的权势也很难打动他们，迄今为止，轩辕唯一受过大巫梵唱的便是轩辕的寒雪王姬轩辕宵明，而当年轩辕古瑶成年礼之时，颛顼费尽心思也没能请动大巫，倒是这次轩辕灵的成年礼避世多年的大巫许诺会来为其梵唱。六合轮转，生生不息，这其中倒也机缘巧合，个中究竟，难以说清。
　　“不晚不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红光笑眯眯地说，又悄悄拧了小蛮一把。
　　小蛮吃痛，老老实实上前，却也不知在众人环视之下要说些什么，好半天来了一句：“公子一路行来可好，可吃好了睡好了玩好了？”
　　红光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骐寒倒笑得温柔：“劳王姬记挂，吃住都好，倒是一路赶着过来见你，没怎么游玩，不如王姬带我转转？”
　　他说千里奔波，只为过来见你，小蛮看向骐寒，他长得真是好看，这样好看的人，这样动人的话，千山万水走过，也只是为了来到你的面前。短短一句于无声处听春雷，小蛮觉得心头落了繁花。
　　“好啊。”小蛮听见自己低声的轻柔的应道。
　　“呼~好了，总算完成母后的任务了，我们功成身退，走走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小蛮指着远处不知在说些什么，骐寒侧耳过去，听得很认真的样子，红光吐出一口气，拉上阿翠就撤了。
　　阿刁兴奋地跑过来：“蓼蓝，青丘公子太帅了有没有，啊啊啊，王姬太幸福了！”
　　闻言，蓼蓝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哎，我找其他人说去。”阿刁看着蓼蓝无趣的样子，跺跺脚，又兴奋地一溜烟跑远了。
　　这是一个春天，流云与落英相逐，花开满山，树木葱茏，远处不知骐寒说了句什么，逗得小蛮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春天，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满是新霁风光，红光愉悦地走在轩辕山上，脚步轻快；
　　这是一个春天，蓼蓝也转身，慢慢往麟趾宫走去。
　　这个春天是轩辕山上普通而又注定不普通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