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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金枝玉叶女儿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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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妹!”是半月王姬的声音。
“三姐!”小蛮热情地迎上前去。
轩辕三王姬红光缓步走进屋里,红光身材颀长,亭亭玉立,面如满月,凤眼杏腮,眸如点漆,照人有神,她握着小蛮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说道:“虽说一路风尘辛苦,到底气色还是不错,可想而知这趟在外面玩的很开心吧?羡慕死人了!”
这一路波折丛生,悬念迭起,所幸最后有惊无险,好在不管过程多辛苦,结局是好的那也就好了。
小蛮歪头微笑,笑容娇俏。
蓼蓝在一旁摆放碗筷,红光虽已用过却禁不住小蛮劝说,也陪着她用早午饭,于是两姐妹边吃边聊天,一叙这许久未见的离情。
两人坐在室外的一棵紫藤花树下,一起吃着蓼蓝准备的馍馍,这种馍混合了帝女桑青色的花萼、蓇蓉黑色的花朵和荀草红色的果实,兼具美容养颜与营养可口之效。
阳光斜斜地照射过来,偶有微风吹过伴着姐妹间的笑语,是一幅宁静的画面。
“听说你昨天就回来了,本来想过来看看你,可是你一直在睡觉!”
“嘿嘿,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能吃就是能睡!”
“那幸好你生来就是王姬,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也没人管。”红光笑道。
咳咳。
“对了,你这次怎么和五弟一起回来了?”红光喝着鸡汤问。
喾居然还没有告诉旁人吗?小蛮觉得奇怪,随即一五一十地把这次出游的后半部分告诉了她。
红光听得愣住,上下打量小蛮一番,看她面色红润怎么也不像是受到惊吓害怕的样子,便开始调笑她:“可怜的娃,快来姐姐怀里,让三姐我给你压压惊。”
“啧”。小蛮嘴上嫌弃,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扑进了红光怀里,顺便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角度。
“放心,这次父王震怒,欺负了你的人绝没有好下场!”
震怒?父王肯定不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关了自己而震怒,想到那天晚上浩浩荡荡的阵容,连哥哥都亲自去了,看来的确不是小事,那……
“确定是同一伙人?他们干了什么?”小蛮小心翼翼地问。
红光哼了一声:“错不了,重伤伽罗,劫持华曼,趁玄冥大将军外出的时候行窃,哪个都是死罪!”
“华曼被劫持了?”小蛮满脑门都是问号。
“啊,她已经回来了,比你早几天。那帮人也许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没敢伤害她。不过伽罗就比较惨了,唉,恐怕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红光立刻解释。
不敢?小蛮冷冷地想,那个人会不敢才怪!
“不过”,红光又笑道,“你们两姐妹可真是有缘,出门去了同一个地方不算,居然还被同一伙人绑架!华曼倒也罢了,父王让她管辖的地方本与青丘交界,你却好端端地跑到涿鹿那么个穷乡僻壤去!”
想起涿鹿的际遇,小蛮轻声嘀咕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你说什么?”红光没听清。
“没什么,那,三姐,玄冥又是怎么回事?”
玄冥本是父王身边最得力的一员大将,灵力十分高强,很受父王重用,后来父王将他派到了喾身边,让他辅佐轩辕唯一的王子,可见父王对他的信任。
“最近南方有几个小国不安分,隐约听说与竖沙国有往来,五弟把他派到南方去侦察,没想到,玄冥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公然入室行窃了。”
“他们偷了什么?”
“一些图纸和资料。是轩辕当年与神农战争时留下的档案。这些东西吧,说不重要也重要,说重要归根到底也就那么几张纸。可是这其中有些关卡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只怕隐患不小。”
小蛮在宫廷里呆的时间本就少,对这些事情又一贯不上心,因此并不明白红光的意思。红光耐心解释给她听:“你想,当年神农氏占有整个中原地区,幅员辽阔,氏族力量盘根错杂,我们打败神农,其实只是消耗了它大部分的有生力量而已,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么多年,父王虽然一直在翦除神农氏的残余力量,可毕竟还是不能拿竖沙国如何,那么大个竖沙国盘踞在白沙山后,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再者,竖沙虽不是神农皇室的嫡出血脉所建,可毕竟对中原那些有异心的家族而言是一个念想,这些东西若是落到了这样的人手里就危险了。他们能根据这些档案查出轩辕驻军在哪里防守薄弱,粮食供给困难,哪些部落一直不肯臣服轩辕或者哪些部落是轩辕花了大力气才劝降的,那么很有可能这些力量最后都能转化成他们的力量!一个两个不可怕,可怕的是若这些逆反力量汇聚到一起,那就是足以动摇现在轩辕统治根基的大风暴啊!
掉进泥坑的大熊比任何攻击它的狗都强,可是从来不能对付所有的对手,结果是渐渐声嘶力竭。时机一旦成熟,只怕兵乱又起!”
红光看小蛮傻傻地看着自己,不觉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三姐,我以后不会也要处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小蛮巴巴地看着她。
“什么叫乱七八糟?这是每个皇室成员的职责!”红光的眉毛轻蹙,但只是一瞬间又看着小蛮笑道:“小妹,你只是玩心重,从没处理过这些事情,但凭你的聪慧,是不成问题的。”
看小蛮不说话,红光捏捏她的脸,故意逗她:“我的食邑是八百,有5个附属国,你将来要管的地方恐怕会比我多,还有一个月你就要成年了,到时候你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躲在这里偷懒啦!每天会有一大堆公文纷至沓来等着你批准等着你处理呢!还是现在就好好准备着吧。”
什么?公文?就是堆在喾桌子上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公文?天要亡我!
※※※※※
小蛮懒懒地斜靠在榻上,古瑶派来的大丫头将这次出使青丘所得礼物给小蛮送来一份,此时正在一件件展示给她看。
开始小蛮还带了几分兴趣,待发现不是珍奇古玩,就是灵丹妙药,要么还有笔墨纸砚时,就蔫了。记得第一次和文辰见面时二姐送的见面礼居然是一张箜篌琴,典型的扫眉才子式礼物,可绝对不适合自己这样的性子,这么多年也只能任由那名贵的箜篌琴积灰生尘。
蓼蓝给小蛮拿来一盘刚洗好的葡萄,看起来鲜艳欲滴,小蛮随手拈起一粒放进嘴里,却发现味道没有想象中的好,这让她不由想念起了骐寒请她吃的那个香药葡萄。
正出神间,侍女抖起了一块不起眼的毯子,只听她平稳地念到:“醒酒毡。”
有那么一会儿,小蛮直怀疑自己幻听。
“你说什么?”
“这是我们王姬从青丘带回的醒酒毡啊,总共也就这么一块,二王姬不饮酒,想来想去这块毡子最适合的就是王姬您了!”潜台词就是轩辕的王子王姬们要么能喝善喝,要么管束着自己就不喝,不能喝酒但却爱逞能的也就只有六王姬你一个了,蓼兰瞟小蛮一眼想起当年,眼里蓦地浮现出笑意。
小蛮倒没想那么多,只是从侍女手里接过醒酒毡,想起当初和骐寒的约定,不由摸着毡子笑了起来。
古瑶派来的丫头看到小蛮笑,心里总算长吁了一口气,六王姬在轩辕宫殿绝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王姬,开始看六王姬懒懒的样子,直以为王姬眼高于顶,什么都看不上呢!
“谢谢二姐!”小蛮抱着醒酒毡快乐地转了个圈。
侍女告辞后,蓼蓝对着小蛮比划了几下。
“你说让我亲自去给文辰道谢?”小蛮睁大了眼睛,“不用吧,毕竟我也有回礼哎,我把羽民国的素羽禅衣送给文辰了,你不知道那羽衣有多漂亮,锦绣辉煌,特别适合,怎么说来着,哦那个适合二姐那种深远无极、湛若冰雪之美,哈哈哈”。
小蛮走在轩辕山上。她其实很清楚蓼蓝的想法,自她回宫,除偶尔和喾、红光玩笑一两回,基本上就没有出过自己的宫殿,一回到轩辕人就变得懒懒的。蓼蓝其实是担心自己。
所以她到底还是过来了。
轩辕山上宫殿多,盖因轩辕所有王姬王子都居住在轩辕山上,是每人一座宫殿的格局。大王姬轩辕宵明住在玉黎宫,“玉黎”二字据说为颛顼亲笔写下,暗合以黎民百姓为重,如玉珍之重之之意,既体现了颛顼的施政理念,也是对嫡长女的一片希冀,此宫位于轩辕山上西南角,比较僻静;
二王姬轩辕古瑶未成年前和颛顼共居一殿,成年后颛顼则为她在自己宫殿附近辟了一处宫殿,取名叫元君宫。每次小蛮行经此殿看到“元君”那两个暗金色的大字,总觉得是在打母后的脸。父王已很明显地将自己的心意融入了这两个字里,毫不避忌,不过话说回来,这才是父王颛顼一贯的行事风格。
三王姬轩辕红光、四王姬轩辕千荻、王子轩辕夜还有六王姬轩辕灵的宫殿倒都在一条线上,连成了宫殿群,分别是:三月宫、温仪宫、嗟麟宫与麟趾宫。不过这些名字都没什么典故,颛顼这个时候早已过了初为人父的新鲜阶段,宫殿名按规程由王宫大祭司占卜而来。
因轩辕山实乃轩辕之心脏,其防守便特别严密,基本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看不见的暗卫守卫着这里。
小蛮正走着,迎面看到华曼正走来。正想着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却见她仿似对生活了多年的轩辕山突然生出了莫名的兴趣,头一扭专注地欣赏起风景,同时脚下生风,目不斜视,眼看两人就要擦肩而过时,不提防华曼一句话脱口而出:
“小蛮。”
这一步便没能迈出去。小蛮转过身,看着华曼。
“小蛮”是一个很亲昵的称呼,放眼整个轩辕王宫,只有喾私下里会这么叫。
“真是贱……哼咳……”华曼婷婷袅袅立在那,百蝶穿花长裙配以瑰丽优美的勾叶纹为她更添几分艳丽,就像一朵玫瑰花次第开放,艳则艳矣,贵亦无匹。
小蛮从没见过她这么愤怒的样子,她紧紧握住拳头,恼怒到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似乎非常克制才没有说完想说的话,华曼重重哼了一声,眼里的愠怒一闪而过,随即似从短暂的冲动中恢复过来,又有些懊悔般,咳嗽两声,沉默一瞬,扭头就走。阳光透过树梢密密的叶子,在她的眼角投下了阴影。
元君宫已近在眼前,小蛮望望天,似乎有下雨的征兆了。她随手扯下一朵不知名的花,这花朵藤蔓顺着树木攀援而上,她把玩两下,揉碎,转身:“喂,你站住。”
华曼固然挥霍无度,但那是因好名声于她无用,事实上她在轩辕王室,从来不会行差踏错一步,更不用提这种无谓的挑衅,两人相处时更多是冷淡,甚至于小蛮觉得华曼对自己隐隐有一丝不屑与畏惧。
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华曼停下匆匆的步履,她突然想到自己这个时间段可能没选好,刚回轩辕没多久的小蛮,现在好像又一次处于百无聊赖的过渡适应期。
“不知王姬灵有何指教?”她看着小蛮身前的落红,淡淡说道。
“我觉得,贱人也比死人好,你认为呢?”小蛮双手交叉于胸前,锐利的目光直视轩辕千荻。
似是被这有如实质的目光刺到,华曼好容易压下去的怒火重新燃了上来,她抬头,一寸一寸地细细打量着轩辕王室最小的王姬,后者眼见就要成年受封了,却还是顶着这么一张颜色寡淡的脸,没错,就是寡淡。像是恨意突然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华曼扑哧一声笑出来,无限温柔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请教六妹,你到底是如何凭借着我现在所看到的这副尊容去颠倒众生的呢?”
风无言沉默,股荡于两人之间,她甚至没有去想华曼话里的意思,只是单纯为这丝丝缕缕的恶意而沉默。丝丝缕缕,像某种爬行动物吐出来的信子。小蛮突然想到曾和骐寒介绍过的蝎子兰:蝎子兰的花瓣光华闪烁,但中心总是蛰伏着一条剧毒无比的蝎子,这样带刺的花美则美矣,吸引了万千目光流连,可是虽然眼馋却实在没有勇气去采撷一朵。但不知者不怪,如果明知有毒却还要动手,余下的后果便也要自己担待了。
小蛮不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恶意的挑衅,髫龀斗草之际,华曼便已经很不喜欢自己,年幼时两人打过也闹过,但随着年岁渐长,华曼越来越美,也越来越安静,比起小时候风风火火的打闹,成年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却是一潭死水的黑墨。这还是许多年后的第一次。
小蛮盯着华曼,微风吹起她的秀发衣袍,鼓溢在天地之间,阴云积得越来越厚了,一场倾盆大雨眼见就要来临。
华曼毫不畏惧地盯回去,笑容里带着若隐若现的得意,那张绝艳惊人的脸上更是放射出摄人的光华。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宛如实质在空中胶凝着,一时不分伯仲。
“你这是要打架?不给你一点好看都对不起你笑的这么好看,不过我得先提醒你,这一次可没有人等着为你出气了。”幼年时每次说僵,两人都要打一架,华曼从来打不赢,每次都嚷嚷着要自己的侍卫首领伽罗暗中帮忙,但是两位王姬少不更事互殴对方也就算了,伽罗哪有那个胆子,所以最后每次的结果都是华曼打输了,最后她边哭边把伽罗揍了一顿,然后下次仍然执拗地要伽罗帮忙,如此循环往复。
“你还敢提伽罗!?”华曼忽敛了笑意,风灵迅速聚集,肉眼可见的小旋风聚沙成塔,环绕在华曼周围。恨意又一次蔓延,丝丝缕缕。
华曼这次出门到底怎么了?小蛮此时总算摸到了点门道。
云层再也承受不住这个力道,雨也在此时,兜头淋下。
淩大波而流风兮,听潮水之相击。风灵与水灵的剧烈碰撞似乎让华曼释放出多年来的压抑,她再也不沉默,再也不假装淡定,她的攻击一波比一波猛烈,飞沙,走石,狂怒席卷而来,这种拼命的打法倒是让小蛮有点怔忡,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来我往间也逐渐激起了小蛮的怒气。两人顷刻间过了几十招。而越到后面,两人间的胜败之势越见分晓。
水柱缠着风,一点一点挤压蚕食着风的空间,终于发起了最后的进攻,就像狂奔中的马被突然拽住了口衔,尽管心有不甘,马尾依然猛甩,但去势已止,只能受制于人。巨大的水柱向华曼席卷而去,尽管面前的护身风柱已被破开,但她依旧毫不畏惧,她的眼中仿若有烈火在燃烧,她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水柱中破开的水箭,直到席卷上身的最后一刻,她也不曾闭眼。
“灵儿!”轩辕古瑶离得最近,已被惊动,从宫室里出来便看见了眼前这惊人一幕,赶紧喝止。
小蛮看着水柱将华曼裹挟抛起,在水箭入体的刹那她挥手召回了箭。饶是这样,华曼跌落在地的刹那仍觉遍体生寒。轩辕千荻恨恨地咬住唇,克制着自己身体上的疼痛,她知道轩辕灵的灵力高,本来王子王姬们虽然打小要修炼灵力,但一来有姓氏的庇佑二来这莽莽大荒也不是凭着单打独斗的武力来解决问题,因此不会太下功夫。自己却因为身份特殊自小不敢掉以轻心,灵力在诸姐妹中是很不错的,但没想到和轩辕灵相比会差这么多。真是……不甘心。
打斗已歇,雨仍在下,漫天的雨雾中,青松巍巍,落红满地。
小蛮负手树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华曼,看着文辰将华曼扶起,似是低声劝慰了两句,华曼摇摇头,推开文辰,径直转身向自己的宫殿走去,擦肩而过的刹那,她嘴唇微微一动,极轻地说了一句话,然后看着小蛮瞬间变色的脸,露出了虽败犹荣的笑容。
※※※※※
梨花香充溢了整个房间,淡而甘甜,并不给人浓郁的感觉。琴声淙淙,似一只手温柔地抚摸慰藉着听者的心。
“你心情不好?”古瑶十指翩飞,佳人抚琴瑟,纤手清且闲。
小蛮托着下巴发呆,她依然在想华曼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嗯,你说什么?”小蛮突然回神。
古瑶微微摇头,继续弹着这只曲子。一曲方毕,她走到小蛮身旁坐下。
“灵儿,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古瑶问道。
“二姐,你觉得华曼是一个怎样的人?”小蛮的回答风马牛不相及。
古瑶瞟了她一眼,沉吟片刻:“你说千荻,她是一个骄傲的人,有时候容易激动,盛气凌人,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不过我觉着在轩辕王宫里她还是挺可怜的,有些事情能担待就担待些吧。”
“可怜?”
“前几日我撞见红光的婢子当面顶撞千荻,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你不常呆在轩辕山,这里的情况你并不清楚。早些年,父王亲自抚养千荻的时候她性子还是很活泼的,后来出了叔均谋反的事情,父王虽没有发落千荻,但宠爱毕竟不如从前,这宫里多少人长着一双势利眼,明里不说什么,暗地里使个绊子的事情不胜枚举。她虽有王姬的封号,但那样的身份过得竟不如一般人身边有脸面的丫头。”
小蛮默了一会儿,红光的侍女竟当面和千荻对着干,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事情。轩辕的三王姬轩辕红光,其生母只是一介婢女,即便诞下了半月王姬也未能名列九嫔之列,而其册封典礼上,受命于天的大祭司从熊熊燃烧火焰中为红光取出的封号——半月,也很能说明问题。半月,不是满月,先天便带着不足。虽然小蛮有时候也想,月盈则亏,半月有时候或者是人生更好的一种状态?但无论如何,应该说红光在宫里毕竟算不上是一位有权有势的王姬,可就是如此她的婢女也敢对千荻颐指气使,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好像还比不上一个婢女?额……不对,思路跑偏了。
“千荻小时候我常常带着她玩,她是娇生惯养了点儿,但本性毕竟不坏,要是她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
小蛮低垂着眼帘,半晌嗯了一声。
古瑶笑瞅了小蛮一眼:“说来奇怪,你不愿意呆在轩辕王宫里,觉得王姬对你来说是一种束缚,千荻也不见得有多乐意当轩辕王姬,按理来说你俩该有很多共同语言才对,为什么关系闹的那么僵?”
“我哪知道?小时候每次和喾在一起玩的时候她都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打小她就不喜欢我。”小蛮伸了个懒腰斜倚在美人榻上。
古瑶若有所思地看着小蛮:“六妹,千荻和喾年龄相仿,从小玩在一起,说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在你正式入住麟趾之前,他俩关系是很要好的。”
什么意思?因为自己他俩现在关系不好了?小蛮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只听门外有侍者报道:“陛下到!”
小蛮一个激灵从榻上跳了下来,古瑶却仍旧往常形容,只是从座位上婷婷站起。
门帘掀起处,这位当今大荒的三大帝王之一黑帝陛下颛顼走入,缓带轻袍,虽已儿女成群,看上去却依旧年轻,英俊潇洒不下往日,就像是普通倜傥风流的富贵公子一般,只是周身萦绕着的一股肃杀之气又绝不是寻常公子所有。小蛮想能把帝王之气与满腔柔情完美融合在一起的除了父王她没见过第二人。
古瑶与小蛮一起行礼,黑帝显然没想到小女儿也在这里,倒是一愣才挥手让两人落座。
“为父倒是很久没有见着灵儿了,来,过来让父王瞧瞧。”黑帝朝小蛮招手。
小蛮依言走近,黑帝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道:“灵儿又长高了,时间过的很是快,当年你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如今都要行成年礼了。”
小蛮莞尔一笑:“父王是在拐着弯说岁月不饶人罢,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看父王依旧风姿翩翩,气宇不凡,父王要是常服出一趟门啊又不知道有多少芳心要折在父王身上,您依旧还是当年名动大荒的风流公子呢!”
古瑶忍不住笑,手指戳在小蛮脑门上:“你啊”。小蛮呵呵地笑,但心里却划过一抹酸楚,长高?自己很多年都是这样了好不好,而且父王对自己的印象竟然只停留在婴儿时期,而且父王从来没有来过自己宫殿……打住打住,我怎么这么牢骚满腹像个怨女一样……
黑帝也微笑:“现在的大荒是你们年轻人的大荒,我们老一辈迟早要退出来的。”
黑帝又问了几句小蛮日常起居生活情况,刚回王宫里可有什么不惯的地方等等,小蛮一一作答。然后两人之间出现了片刻沉默。
面对着小女儿,颛顼颇有些不自在,小蛮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父王最近身体可好之类的,古瑶已开了口。
“好了父王,灵儿虽然回来的少,但好歹也是轩辕的主人,有什么不惯的,父王你也是操心太过了。”古瑶接过话头,笑道。
“瑶儿说的是,倒是为父思虑不周了,下月灵儿的成人册封礼一定为你风光大办,对了瑶儿你这一趟青丘之行如何?”
古瑶微微一惊:“青丘的人文风俗,王室里目之所及的兵力布置还有一些重要大臣的情况,凡是能看到的女儿都有留意,不都写成玉简派人送给父王了吗?难道父王没收到?”
黑帝揉揉额头:“瑶儿,我问的是你在青丘怎么样?”
“挺好的呀,就是青丘安排的活动太多,累了点。”古瑶放下心来。
“那你觉得青丘的彰山如何?”
“三殿下?”古瑶面色古怪地看一眼黑帝,蹙眉道,“就那样吧。”
“我收到青丘陛下的玉简,他想为彰山求娶你为妻。”黑帝直接开门见山了。
这次的沉默没有人打破。
古瑶低下头,她出了会儿神才道:“父王答应了吗?”
黑帝摇了摇头:“我想先征求你的意见。”
小蛮看到古瑶的手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慢慢地恢复了正常:“女儿不愿意。”
小蛮一惊。在轩辕这么多年,所谓“征求意见”的同义替换就是“我意已决,你意思意思点个头就行”,黑帝既然把这件事提了出来,那想必是非常愿意和青丘联姻的,也很属意把古瑶嫁到青丘。
黑帝闻言锐利的目光直视古瑶,这个他最为心爱的二女儿,若有似无的气流盘旋着,连一旁的小蛮也感受到了那种压力,古瑶却仍旧毫无畏惧地直视着父王。
“为何?青丘陛下子女大多早夭,王室里唯有一个三殿下,将来他定是要继承大统,掌青丘国土,成为大荒的实权帝王,一个女子除非被立为储君否则人生的最高峰也不过就是王后。况且,听人说鄣山这孩子长得一表人才,恰好他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答应呢?”黑帝语气平和地问道。
“那肯定是因为二姐不喜欢彰山殿下嘛。”小蛮忍不住为古瑶说了一句话。
父王的脸色略略沉了一点儿:“灵儿,我和王后订亲的时候压根就没见过她,自然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可是几千年下来,相敬如宾却也不难,还有了你们几个孩子。人生在世,谁能由得自己的性子呢,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那是因为父王你想娶多少妃子就可以娶多少,后来照样碰上了赫连王妃,可是一个女子一旦出嫁,好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当然,这句话小蛮只敢在心里说。对不起,二姐,我就点到为止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父王,小妹没说错,我的确不怎么喜欢青丘的这位殿下,他待我确实不错,但又怎么知道他待我好不是因为我是轩辕的王姬之故呢?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凡女子,他还会待我这么好吗?而且,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勃勃野心,这样的人所走的每一步必都是为自己的前程计,和他相处,女儿很有压力,我也不愿意当他权力路上的垫脚石。”
小蛮随声附和。
望着两个女儿,黑帝的表情有点儿凝重:“瑶儿,你可知道,野心与雄心本身并没什么区别,只是说法不同而已,雄心未竟,便是野心;野心已达,便是雄心。彰山这孩子我虽没见过,但他身为一国的王子,若没有一点儿雄心壮志在这群雄逐鹿的大荒又将如何立足?如果青丘国主只是安居一隅,青丘这个国家早已成为了历史的代名词。至于你说他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对你好,我看也不……”
“父王,您还记得您初见娘亲的时候吗?”古瑶打断了黑帝。
黑帝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古瑶会问这个问题,望着二女儿这张酷似亡母的脸久久没有回答,仿佛陷入到了久远的回忆里:“赫连…赫连,我怎么会忘记?那是我一生最好的时候。”
黑帝的声音突然变得轻起来:“那是一个春天,草长莺飞,桃花刚谢,杏花却开的极好,那时我还很年轻,一时兴起就出门踏春,行至一处景色清幽之地正想坐下休息,忽然听到笛声远远传来,循声而至,你娘就站在一片杏花林影里,一袭白衣,手中握着长笛,翩翩然便有出尘之态,当她站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像是她的背景,只要她出现,周围所有生物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飘然远去,只有她一个人立在你视野里。那种场景简直就像是一幅画,你娘就似画中人般,让人心生亲近之意却又不敢亵渎。”
“后来呢?”古瑶亦是轻声问道。
“后来……”黑帝看了小蛮一眼,眼里带着异样的温柔与惆怅,“你和你娘的性子是很像的,但你娘的灵动活泼,这一点灵儿倒是有点儿像。你娘发现我偷听之后也不生气,我们反而聊起了天。你娘是大荒之内难得一见的才女,别说是当年,就是今天,我也没见着任何一个可以和你娘相提并论的女子。虽是闺阁弱质,谈论起天下事却见解独特,有条不紊,更兼琴棋书画信手拈来。我很喜欢和你娘在一起,也很感激在最好的年华里遇见了她,后来我们常常相约在那里品茶论诗,赏古鉴今。再后来,你娘就嫁给我了。”
古瑶突然起身,快步走到黑帝面前跪下。
“瑶儿,你这是干什么,有话慢慢说。”黑帝起身欲扶古瑶。
古瑶避开黑帝的手,抬头直视着他,眼中隐有泪光:“女儿虽然生下来就没有了娘亲,可是父王待女儿却一向很好,女儿是父王一手抚养长大的,这么多年,父王待娘的心女儿看得明明白白。听服侍过娘的老嬷嬷说,娘亲当年和父王两情相悦之时尚不知晓父王身份,父王表明身份求娶时娘亲虽爱重父王却拒绝了。”
“是有这么回事。”黑帝叹了口气。
“娘亲不喜欢宫廷生活,觉得拘束,再加上父王早已大婚娶了姨母,娘亲不愿和姨母争什么,外祖家也希望娘可以明媒正娶风风光光为人正室并不同意父王和娘亲的婚事,那段时日听说母亲过得很是痛苦。”
黑帝望着跪在面前的女儿不说话,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一丝激动的情绪。
“可是最后,父王待娘亲的心意打动了她。娘亲愿意为了父王委屈自己,女儿知道,父王常常说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自己最爱的女子成为自己的正室妻子,可是母亲虽至死也只是妃嫔,生前死后有父王如此待她,娘不委屈。女儿私心里揣度,母亲未必有多看重王后这个位置,最重要的是父王待母亲的一片心。母亲是一个幸福的人,女儿虽然比不上母亲,可心愿和母亲是一样的,这辈子只想嫁一个知我懂我疼我爱我的人,像父王和母后那般两情相悦举案齐眉,我嫁他不因他是王子,他娶我也不因我是王姬,人生在世何所望,富贵荣华梦一场,父王,女儿不需要登上什么女子一生的巅峰,也无意于天皇贵胄,女儿只想嫁给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我而我也如此对他的人,如此方不负这漫漫人生。求父王赐女儿这样的福气。”古瑶的眼神坚定执着又不缺乏温柔婉转,颛顼的心大恸,简直和赫连一模一样。泪水在古瑶眼里闪烁,她却坚强地不让眼泪流出来。
看着古瑶的脸,恍惚间,颛顼的思绪回到了几千年前,又是一个春天,那时赫连才刚刚怀孕,得知她怀孕的消息自己欣喜若狂,刚在前线打完与高辛的一场硬仗一路狂奔回到了家里。
彼时赫连站在窗前临风而立,他蹑手蹑脚在她身后抱着她,却又不敢抱得太紧。赫连回头看是他一下就笑了:“颛顼,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他听到自己喜滋滋地回答。
“好,那我们就要一个女儿!”
“傻瓜,这样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决定呢?不管是儿子女儿,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以后我们再多生几个。”语声渐低,他揽她入怀。
“上苍会满足我的愿望的,它一直都很眷顾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有笑声散在风里,时光铭记着那时的欢声笑语,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再苦再累都化成了甜蜜。
脑海里的画面层出不穷,突然停在了赫连难产的那个晚上。她伏在自己怀里,因为失血过多嘴唇都是苍白,她轻声对自己说她没有福气,不能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求他亲自抚养他们的女儿,别让人害了她。他抱着她一直发抖泣不成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有谁敢害轩辕的王姬。她却不回答,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攒出一个笑容,就像很多年前他们的每次相见,彼此都不知身份之际,他穿花拂柳行至她面前,她抬头见是他露出的明媚微笑。
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他目视着古瑶:“父王不逼你,爹答应你,将来让你自己找一个喜欢的人。”
“爹!”古瑶扑进颛顼的怀里,终于有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到了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
颛顼抱着古瑶,目光却注视着远方,赫连,赫连,这也是你想要的吧。
看父王和二姐的样子,两人肯定还有很多体己话要说,小蛮行礼告退,走出古瑶的宫殿,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暮色四合,风动送来清爽的凉意,林前暝色静,花处近香来。这一切本应为这巍峨宫殿群增添一抹温柔,但小蛮只觉得暗黑色的剪影更像浓墨,无端压得人心头喘不上气来。从小到大,她曾无数次穿行于轩辕山,但并没有因熟悉而生出亲切感,反之,也许是因为幼年长期居住于昆仑山的原因,她和轩辕王室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加之后来知道了轩辕宵明的事情,更是深恨自己是王室中人,哪怕有喾的百般抚慰,阴影到底常年盘桓于心。
看着一路行来的方向,小蛮哑然,这分明是去玉黎宫的道,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便已踏上了去看望长姐的路,即使明知道她不愿意见任何人。
临近玉黎宫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这就是轩辕的大王姬宵明,与小蛮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的宫室。此刻,夕阳西下,难得长姐竟走出了宫殿,她立于宫殿门前凝视着如血的残阳,一如既往不带珠翠,一袭素衣,白纱裹面,阳光在她身周仿佛也蓦地失去了暖意,一下变得清冷起来。她神色淡然地看着远处,鸟语花香,山明水秀,周围的世界再美再热闹也似浑不与她相关。这也像是一幅画啊,虽然颛顼的回忆是水彩,而小蛮眼前是黑白画。
两人一同立黄昏,当最后一抹艳红沉沦在地平线以下,黑暗重新笼罩了此处,宵明转身,毫无留恋。
小蛮看着长姐的背影,那抬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一声弱弱的“长姐”似是叹息。
晚上躺在床上时,白天发生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过,想到长姐还有二姐,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赫连王妃与母后是亲姐妹,长姐和二姐长得实在是很像,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把她俩弄混,长姐脸上常年都带着一股清冷之色,隐隐还有些凄苦,两人的气质是完全不一样的。父王今日对二姐说让她选一个自己称心如意的人,那如果二姐像长姐一样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父王会答应吗?或者二姐一向行事有分寸不会给父王出这种难题罢?父王当年如果答允了大姐,那长姐如今是否就不会常年都是一幅郁郁寡欢的模样?可是长姐是母后所生,母后可能管不着二姐却一定不肯轻易答允长姐任意择婿。二姐比长姐幸运了太多。那自己呢?小蛮早知道父王的祖父当年煊赫一时的黄帝陛下曾灭神农国,如今父王也有要灭掉竖沙国让神农彻底消失的想法,竖沙国临近青丘,这样搞好和青丘的关系非常必要,而古往今来最稳固的关系就是姻亲关系,这样想来,今天父王想让文辰和三殿下联姻的想法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这是一步棋,走得好的话还是一步妙棋。但是因为赫连姨母的缘故,父王放弃了这个想法,可攻打竖沙国是迟早的事,那么如果这样的话,嫁一个女儿去青丘势在必行,会是谁呢?是三姐,四姐,亦或是,自己?
小蛮突然觉得头很疼,索性起床在庭院里散步,月色如洗,皎洁地打在小蛮身上。
小蛮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一幅幅画面闪过,想到在涿鹿客栈里众人对轩辕各位王姬的外貌评价,其实客观来说,轩辕王室里外貌最出色的并不是古瑶,而是身为高辛王族却被赐姓轩辕的华曼王姬轩辕千荻,可惜因为她的出身及做派,并不得民心。一时觉得千荻确实像古瑶说的那样有点儿可怜一时又想到前路未卜,将来如果被赐婚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可怎么办?轩辕所有王姬里除了二姐,可再没有人能凭借一句“父王,您还记得初次见娘亲的时候吗”就让这位铁血君主收回成命,到那个时候…
小蛮突然想到了大姐,无端端就觉得庭院里有冷风吹过,坐在一块青石板上认真地把这件事完整地回忆了一遍,只能越发地感慨母后手段,还有今天白天华曼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你敢和魔族少主有染,不怕重蹈轩辕宵明覆辙吗?”这句质问不像是一记重击,倒像是千蚁啮心,疼痛尚在其次,阴影已密密麻麻地攀爬上小蛮心头。前半句小蛮不是很明白,自己虽然去过魔族,但魔族少主是谁?而更重要的是,魔族之行本就阴错阳差,尽管自己不曾刻意隐瞒,但的确知之者甚少,连喾都不知道自己去过,华曼从何得知?这重重疑惑像迷云一样,笼在了小蛮的天空。
而甫一听华曼的话,疑惑还未浮上心头,惊怒便已越众而出。后半句,这后半句里的重蹈覆辙,还是轩辕宵明的前车之鉴,让小蛮生出彻骨的寒意。这是她从小到大的阴影,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如果不是古瑶在场,小蛮觉得自己恐怕当场会把华曼揍成猪头。。
“魔族……大姐……重蹈覆辙……”小蛮望着天空那轮明月,明月照时常皎洁,不劳寻讨问西东。她一时竟有些痴了,不觉喃喃出声,也不知多久,也许长达弹指,也许短如须臾,幼年时去西山,王母寿宴上亦有论道谈经,有得道者称:一弹指是三十个刹那,一刹那是三十个须臾,不过就是须臾间思绪的一转,一弹指的九百分之一,生命也许便悄然改弦更张。所以,冥神、沉思、静想是很好的修行方式,是以有限之生命追寻无限之道的生命延长,但还没等小蛮抓住这九百分之一,更深露重,一个喷嚏打断了她的凝望。
恰在这时,不知是眼花还是别的什么,有一席衣角从身后一晃而过,小蛮一惊,回身厉声问道:“谁?出来!”
树丛窸窣,却是蓼蓝捧着一件外衣出来披在了小蛮肩上。
淡淡的月光从云中斜射下来,在这个少女脸上朦朦胧胧的铺了一层银光,更增秀丽之气。
小蛮愣了好一会儿,但见她对着小蛮盈盈而笑,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两种情绪融合在了她的脸上,堪称完美。只觉少女的脸带着惊人的美丽,在这个月夜直至心扉。怎么办?夭寿了,我好容易来一次月夜修炼,得到的唯一启示竟然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