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11、不是人间富贵花

　　好梦沉酣，一觉香甜，当小蛮睁开眼的刹那，室外明晃晃的阳光耀的小蛮又闭上了眼，好一会儿后，鲛绡上明黄色的流苏映入了眼帘，鎏金蜂团花纹镂空的银薰球里散出清甜的香气，那是百合香的味道，小蛮叹口气，在外，她可以是任何人，任何身份，但在这里，她是且只能是轩辕的王姬。她愣愣地盯着帐顶出神，好半晌才接受这个事实，她真的回来了！
　　虽然醒了，可是仍旧不想动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突然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枕旁放着一只撒花环。幼年时曾有幸赴玉山参加过王母的寿宴，这是九州同庆的大盛事，会上九天玄女的一只撒花曲惊艳了不知多少人的眼。天女撒花并不是都成“寿”字形撒，东一朵西一朵，凡尘便是落花如雨。那样的美见过之后当是终身难忘。尽管当时年纪尚幼，可小蛮也觉得十分好看。玄女见她喜欢，就送给了她一只手镯，这镯子可开可闭，打开的时候轻轻一吹，便有落英缤纷之效。
　　这该是上次出门的时候随手放在枕边的罢？都是多久的事了？轻触开关，小蛮鼓起腮帮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吹了一口，刹那，落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小蛮欣赏了会儿，又倦了，继续躺回床上，出神发呆。
　　落花飘了会儿，终究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花——绚丽只有一瞬，落回地面后，尘归尘，土归土，渐渐消失不见。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小蛮只觉得困倦，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说来也奇怪，离开轩辕王宫的时候，小蛮有使不完的劲头，活蹦乱跳如初生马驹，但回到这里，青天白日睡觉她也不觉光阴虚度，事实上，自从知道了长姐的故事之后，她，觉得，她们这些王姬，都像是被锁在高塔里的公主，隔着一扇窗子俯瞰尘寰，虽是高高在上，高贵的窗子里都是流泪的眼睛。
　　梦杂且乱，光怪陆离，似乎没一样抓得住，中途有人轻轻扯着她的袖子，一下一下动作幅度很小，见她似乎睡得正熟，想了想，自己便也缩作一团趴在了床头，不过拽住了她一根手指，像雏鸟张嘴接受喂食，那指尖很凉，但当小蛮醒过来的时候，这种相依偎的感觉却让她觉得很暖。
　　“蓼蓝！”小蛮蹭地一跃而起，给了面前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有没有想我啊？”小蛮捏捏蓼蓝的脸。
　　蓼蓝冲着小蛮笑，那笑有如莲花一朵朵次第开放。她对着小蛮做手势，“当然想，没有你，麟趾宫太冷清，简直呆不下去。下次带上我一块出去玩吧。”蓼蓝牵着小蛮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表示离开的日子里她一直惦记着她。非常浓情蜜意的手势蓼蓝做来却一点也不显刻意和矫情，有些无法诉诸于言语的话就在她的手势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不晓得下次是什么时候了！惹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下次哥哥还会不会帮忙。一时间小蛮很是哀怨。但看到眼前人时，心情似乎又好了很多。
　　小蛮握紧了蓼蓝的手，在这个宫殿里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人并不多，如果说回轩辕这件事有一二处吸引自己的地方，眼前的女孩必然就是其中一个。她放开蓼蓝的手，让蓼蓝转了个圈给自己瞧瞧，隔着经年的岁月细细打量眼前人，眼前这个少女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发如浮云，明眸善睐，不折不扣的是一个美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是一个哑女。
　　“蓼蓝，我要是个男子，一定会爱上你！你好像比我上次离家那会儿要更漂亮了，我觉得你的美会随着时光流逝而越发浓郁耶，你不会是传说中那种越老越俏的类型吧，那可真会羡慕死我的。”小蛮开玩笑。但她真有一种感觉，仿佛蓼蓝会随着年华逝去而被时光打磨得越发美丽耀眼，这世间有人的美丽不与时间为敌。
　　蓼蓝是小蛮在一次云游时捡到的，当时她奄奄一息，刚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对周围的环境充满了戒备，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是不说话，那副模样不知为何就提醒了小蛮她自己刚来的情景，因此对她便存了几分照顾的心思。后来可能是因为蓼蓝身上的病没好全，她又生了一场大病，发高烧，水米不进，那时也是小蛮在她身边一直照顾她。等她病好了，她终于开始和小蛮交流，刚开始小蛮看不懂她的意思，等日子一长，总算好些了。麟趾宫的日子太寂寞，总得找个人来陪陪。
　　后来，有一次小蛮去见喾的时候带上了她，突发奇想让喾给她取个名字。喾彼时难得闲情雅致一番，正在作画，宣纸上大片蓝色晕开，也不知是花是草，他扫了这个女孩一眼，见她正好穿的是一袭蓝衣，便顺嘴说道：“蓼蓝。”
　　小蛮不满：“哥哥，你居然给取了一个颜料的名字！你的婢女名字都那么好听，我也要一个特别的！”
　　“颜料？你哥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绝对是颜值与内涵兼具，这个名字有出处的，做人当如园圃之蓝，不异众草，染而后朗，我说你要认真看看书了啊，别成天价躺屋子里无所事事睡大觉。”喾用看文盲的眼神扫了一眼小面，继续低头作画，只见他随手几笔勾勒，先前在花圃之中不显眼的蓝花果然渐渐凸显了身形。
　　所以重点是？……好玄乎。
　　小蛮看看喾又看看紧紧牵着自己手的这个女孩，问她：“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听她这么问，喾不由哼了一声。
　　好在蓼蓝顺从地点了头。小蛮放下心来，有王子殿下的赐名，她在麟趾宫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从那以后，她的宫里就多了一个叫做“蓼蓝”的宫女，后来在小蛮的有意培养下，成为了麟趾宫的掌事宫女。
　　蓼蓝被小蛮看的不好意思了，把脸移向一边，但看到门口进来的人后，随即收敛了脸上害羞的表情，恢复往常那副冷美人的样子，后退一步恭敬地站在了小蛮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