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君安》心喜

16、此谣非谣 此谣非谣，

　　破冰场，一处天然形成的冰天雪地，一个只有玄医阁药系弟子经常光顾的冷清地方。
　　十来位药童勤勤恳恳砸着冰球，心里无时不刻盼望着四师兄伊央的到来。不为别的，纯属因为伊央每次来都能带来一些杂七杂八的假料。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是严重离谱且有逻辑不通的边角料，但是谁都耐不住寂寞，没事吃吃瓜也是很正常的事。
　　看到伊央背着特制的冰篓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走进许久没人关顾的破冰场。
　　药童们集体排排站，看着伊央的身影如同想看那行走的假料包，个个亢奋异常道：“师兄，你来了，我们都快想你想疯了！”
　　伊央放下冰篓，瞅着左右两边夹击的一群憨憨，摆手制止道：“嘚嘚，别说那么肉麻，我身上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我看，你们想我是假，惦记我带来的假料才是真的。”
　　为首的白衣药童，因那头围与寻常仙子略微大了一圈，故被同辈取了一个‘大头’的绰号。
　　旁边的另一位白衣药童，因体型偏小，爱憨笑，大家都爱叫他‘憨憨’。左侧的大个子药童同样也是身穿白衣仙服，却给人一种二愣子的赶脚，绰号不用猜就是‘二愣子’。
　　“嘻嘻，伊央师兄，你不来，我们那里知道外面的世界。”大头嬉皮笑脸道。“就是，大头说的对，鼓掌。”憨憨鼓掌附和道。
　　“师兄，你今天带来哪些小道消息？快说出来，我想听。”就在附和声一片时，二愣子不合时开了口，目标明确，直奔主题。
　　伊央左手一摊，手心里随即出现一个巴掌大的小钱匣子，眼神示意道：“老规矩，现付再说。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们传递假料，都麻溜点，把金天币给我放这儿。”
　　药童们齐声点头说道：“好的，这哪能忘啊？”十来个药童们纷纷从兜里掏出一枚或两枚的金天币，快准狠投入小钱匣子里。
　　伊央小心翼翼地合上小钱匣子，将其揣进怀兜里，接着拍胸脯说道：“师兄我今天心情好，直接给你们爆两条假料。话说掌门师叔年轻时曾倾慕过千面婆娑，上次不留余力将其医治好，还是看在往日的旧情上。”
　　大头挠头疑惑道：“怎么可能？若有旧情，这次为何不全力以赴，反倒任由爱徒将其治死呢？”憨憨和二愣子也开始挠头不解起来。
　　伊央左手搭在二愣子右肩膀上，侧身看向大头和憨憨，小嘴继续叭叭道：“这你就不懂了，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半分。下面的料才是真的猛，据说这次启动引魂阵是掌门师叔暗自授权，据说此阵只能用一次，再次开启非死即残，搞不好他还在旁边助力呢？”
　　二愣子瞪大眼睛，惊呼道：“真的假的？师兄，我咋觉得你今天编的假料很像真的呢？”
　　伊央扭头朝二愣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哎呦声连连道：“真什么真，都说了是假的。富贵险中求，你们要是再这样，我下回可不来破冰场了。”说完这一通，伊央故作生气，转身抱胸，噘起小嘴来。
　　其他药童如同吃到一个很大的瓜，私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好意思，是我们错了。还请师兄多多包涵，有空常来破冰场唠嗑啊！”大头、憨憨外加二愣子，三位小药童忙低头认错，小心观察着伊央的任何表情，生怕伊央真的从此不再踏足破冰场。
　　伊央转过身来，悄悄观察几位的吃瓜反应，心满意足地摆手道：“罢了，看你们几个如此真诚的份上，我就暂且不与你们计较。”
　　伊央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冰篓，里面尚未装好冰球，立即跳脚道，“我说，听假料也不影响你们装冰球啊！瞅啥瞅啊，速度点，给我马上装满。”
　　同上操作，伊央又顺路来到停尸间找几位医学小师弟唠会嗑，爆个料。接着，伊央又马不停蹄转场来到地窖室存冰，有意无意向几位爱嚼舌根的八婆们透漏两条假料的基本内容。
　　伊央原本想去静心阁的不远处的莲花池爆个料，结果一不小心走到了药草实验基地。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良好心态，伊央锁定几位好吃瓜的学弟，在药圃边上绘声绘色的瞎逼逼一通。
　　本来舜安因为营养液浓度没计算好，导致研发的药草周期再次延长，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有合适理由找伊央干架。
　　这不瞌睡了递枕头？不打一架，说不过去。
　　伊央见舜安气的把手放在佩剑上，赶紧大声制止，哎呦道：“改天约架行不行？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真的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跟你掐架上。”
　　伊央悄没声地翻着白眼，心里暗自埋怨道：‘真是出师不利！早知道舜安这个点还在菜园子守着，我就该先去别的地方散步谣言。耽误这么久，也不知道其他地方谣言扩散的怎么样？急死我了。’
　　舜安拔出佩剑，气氛一时剑拔弩张，气鼓鼓道：“浪费？那不叫约架，叫切磋。”
　　再瞅瞅伊央又是抓腮又是挠头，不停来回走动的猴急样，舜安心里无语道：‘没出息，就知道为了三瓜两枣，天天四处乱窜散步一些弱智假料包，功课也不好好去做，就知道抄我的随堂笔记。’
　　伊央后退一步，小声安抚道：“好好好，小六，我错了。但是约架这件事，不，切磋一事必须改天。就算今晚你把我踹到床底，我也依旧坚持自我！”
　　舜安收起佩剑，脸色依旧不好，拂袖说道：“难得见你如此坚持，想必一定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伊央挺直腰板，拍拍胸脯，凑到舜安跟前，叽叽喳喳道：“那是，我这次干的可是惊天地泣鬼神救人于水火的大事。此料虽假，也得看假在哪处，标题还是正文？喂，别臭着张脸，也别瞎想。我敢用狗头担保，第二条料绝对货真价实，才不是你心中所想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假料包。”
　　舜安握住剑鞘，一脸错愕道：“你什么时候精修了读心术？”伊央勾唇一笑，转身抱剑道：“切，这还用得着反复精修？我只是不屑于拆穿罢了。继续看你的花花草草，咱们晚上见。”
　　见伊央越走越远，舜安内心的火又莫名再添一层，心里又羞又燥道：‘你给我站住。’伊央扛着佩剑，无视舜安的心里活动，自顾自往门口走去，心里嘟囔道：‘又耽误老子赚钱，谁听你话，谁就是傻子。’
　　唉，舜安又是心里所想和动作严重不一致一次，本想用法力挽留，结果变成恼羞成怒的推门掌。
　　就这样，伊央被舜安失控的掌风拍倒在药圃门外，双手指着地，嘴里喋喋不休地吐槽道：“神经病又犯了，到底是想让我留下呢？还是想让我滚啊？哼，又让我与大地接吻。烦死了，人家难道不要面子吗？”
　　刚吵吵完，扎着双马尾的十二小师妹蹦蹦跳跳地来到伊央身旁，嘘寒问暖道：“四师兄，你没事吧？”
　　伊央伸出左手，笑嘻嘻道：“没事，麻烦扶我一把。哎呦，我的老腰都快被摔折了！”
　　待伊央起来忙着拍打灰尘之际，十二小师妹一脸花痴样地望着伊央，脸上的笑容如同灿若玫瑰般明媚。
　　伊央扭头看向可爱娇俏的十二小师妹，微笑道：“十二妹，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十二小师妹一脸不值钱地笑着保证道：“四师兄，你的忙，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伊央心头猛地一惊，摸摸胸口，退后一小步，尴尬笑道：“也不用那么的夸张，你就帮我散布一下这些谣言，成效不错的话，到时候金主那边给我的报酬会很多。私下里，我还可以请你吃大餐。”
　　从某种角度看，伊央和十二小师妹看似肩靠肩，时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随后手拉手结伴离去。
　　站在药圃门口的舜安，用三分不屑七分凉薄的眼神死死盯着十二小师妹，拂袖转身道：“这么小就早恋，不太好。”
　　‘亏我刚刚还在担心你哪里有没有摔伤，结果你丫的还有心情跟小师妹套近乎。哼，关心你还不如多关心一下我的药草。’
　　舜安在返回实验药株前的一系列心理话，不得不说确实很让人匪夷所思。
　　消磨了一个时辰，伊央可算是把之前能联络上的下线全都告知一遍，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传播出去。刚伸完懒腰，真打算活动一番筋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明朗清脆的女声，转身一看，是三师姐紫仪。
　　紫仪低头弯腰，朝伊央诚心诚意行了一个大礼，道：“谢谢你，伊央。”
　　伊央抱剑憨笑道：“不谢，拿钱办事替人消灾，何况我这次传的也并非谣言，而是事实。”
　　紫仪不禁皱眉疑问道：“事实？前面的也是吗？”
　　伊央嘿嘿一笑，低头小声说道：“掌门师叔年轻时确实挺那啥，嗯，风流倜傥。以前听大古板说道过，咱们这位掌门还曾偷偷给上一代妖君之妹汐月下过迷魂药。所以说，前面我编的即使是假的也不埋汰他，毕竟我都加上假料两字，嗯，已经很给他面子喽。”
　　说完，伊央还不忘挺直小腰身，歪头傲娇道：“不出意外，只需半天，这两条假料就能传遍整个玄医阁，控制不好，还会出圈。”
　　“越大越好，最好捅到九重天那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紫仪拿出一块通体透亮的玉佩放到伊央手里，叮嘱道，“还有这块吸寒玉你收好，以后尽量少去破冰场取冰。你习得的是火系术法，去多了，极易反噬你体内的灵力。”
　　伊央很自然地收下吸寒玉，耷拉着耳朵，抿唇道：“哦，我知道。可是我要奶大妹妹，毕竟她才学会走路，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大把金天币呢？”
　　紫仪笑着摇头道：“你可以把这些说给舜安听，他一定很乐意帮你。”
　　伊央眼神闪过一丝诧异，撮嘴冷哼道：“他会帮我？不可能。大前天，那厮也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嘴上说不跟我一般计较，结果没睡多久就被他一脚踹到床底。指望他帮我，我还不如多接几分兼职来的靠谱。”
　　紫仪心中掐指一算，温和解说道：“六师弟为人正派，看起来不像是腹黑狡诈之辈。心口不一，十之八九是被家族设的违心咒有关，只要他一否定本心，咒语就会殃及他心中所想之人。”
　　伊央若有所思，仰头翻翻白眼，伸伸懒腰，终究没把紫仪说的话放在心上。
　　走着走着，伊央忽然想到什么，不禁抱剑问道：“对了，紫仪师姐，说正事。那啥舆论的压力真的能救大师姐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问问而已。”
　　紫仪双手紧扣，心情很是无奈，不由摇头叹息道：“若不是三万年前玄医阁出现过叛乱之徒，天帝特下指令，‘凡玄医阁仙者，无召不得面圣。’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相信我，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救她的办法。”
　　伊央抱剑低头沉思道：“说的在理，咱们都是无所依靠的小老百姓，哪能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比呢？人家都是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解决这种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就在伊央想通之后，抬头一看，哪里还有紫仪的身影，不禁大喊道：“哎，紫仪师姐，你去哪儿？等等我好吗？”
　　伊央一路小跑，都快用上吃奶的劲，才勉强追上紫仪的脚步，气喘不已道：“紫仪师姐，你来山门干嘛？春天早过去了，现在踏青都为时已晚。”
　　“好了，没事，我们回去。”听到伊央的喊话，紫仪再次抬头看一眼山门口的两侧对联，心里不禁自嘲道，‘也许真的是我多想，我怎么会与天帝沾亲带故呢？’
　　回去的路上，耳边一直响起九重天大统领麟霄对她说的一些令人费解的话。
　　“天上人间修身养性，好医游仙四海为家。紫仪，你记住左右对称的那两个字，将来遇到棘手问题，可以去找与那两个字意思相近的上神去解决。放心，他是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就在刚刚伊央没寻来之前，紫仪已经在心里转盘推算道，‘天好？倒过来就是好天，谐音与天帝名号正好冲撞。难道他真的是指天帝吗？算了，先把谣言闹大，借九重天的星官问话之际，趁机混入其中，到天牢见过莘夷后，再行商量对策。’

作者有话说

　　重新分段，调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