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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喘气了 让你叫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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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叫他们走快点吗?”花斗天都塌了,“我肺活量不太哎呦——”
话都没说完,他就被余奢推了进去。
轿帘在身后落下,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
花斗胆战心惊地摸着黑坐在冰凉的轿椅上,那触感不像木头,反倒像皮革。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他好像掉进了别人无法触及的异界。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实在忍不住,极轻微,极短促地吸了一小口气。
就在那一刹那,轿子内部的黑暗活了。原本什么都看不到的轿厢壁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手印,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花斗甚至能看清指印的螺纹。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脖颈,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不是风。
是头发!
无数细软冰冷濡湿的发丝扫过他的皮肤,越垂越低,贴上他的鼻尖嘴唇。花斗浑身汗毛倒竖,死咬牙关屏住了呼吸。
那些垂落的发丝擦着额头缓缓缩回,壁上的手印也渐渐变淡消失了。
花斗立刻按照余奢的指示,心里反复默念新娘的名字。
赵舒萌,赵舒萌,赵舒萌……
时间一点点过去。
肺里的空气在迅速消耗,窒息感开始上涌,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作响。
过去多久了,还要憋多久?
太阳穴阵阵抽痛,额头上全是青筋,耳膜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意识在缺氧的泥沼边缘挣扎。
就在这时,旁边的轿座沉下去一块。
冰冷,僵硬,一股脂粉与泥土的阴湿气息,侵入他紧挨着的那一侧空间。
【恐惧值收集进度48%】
花斗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铁板,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余奢!余奢!
他在心里尖叫,可预想中的缓解并未到来。恰恰相反,随着他这无声的呼唤,拥挤感加剧了!
冰冷的“身体”从四面八方贴靠过来,将他夹在中央。轿厢明明不大,此刻却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他的肩膀,侧腰,甚至腿侧,都感受到了无法忽视的阴冷,仿佛有人紧挨着他坐下,甚至簇拥着他。
花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浓稠的黑暗边缘渗入一丝微弱的光亮。
像溺水者看到水面,花斗贪婪地望向那光亮的方向。光线渐渐清晰,勾勒出轿厢内部模糊的轮廓。
在他紧挨着的右侧,坐着一个身穿大红绣服的女人,她盖着盖头,看不见脸,但明明是并排坐着的,那双脚却像被生掰硬折过一样,不偏不倚地冲着他!
花斗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又死死憋住,弹射般往自己左侧撞过去,可另一边竟然也不是空的!他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其他东西。
花斗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微光下,他仰着头,垂着眸,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斗,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愠怒。
虽然同样很吓人,但阴冷的拥挤感因他的出现凝滞了片刻。
余奢,“让你叫新娘,叫我干什么?”
轿子晃了晃,停下来。
余奢掀开帘子,一句话都没有的下轿了。
花斗喉咙发干,也手忙脚乱地爬下轿子。
完了……说好了要默念新娘的名字,他当时脑子一抽,拼命想求救,不小心把余奢叫上来了。可他当时真的控制不住啊!在窒息的恐惧下,谁能精准控制脑子里想什么?
前方的纸人司仪到了那栋红白交融的大宅门前,斑驳的朱红与惨白扭曲地缠绕在门扉上,门楣下悬挂的两盏灯笼,光晕混沌难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纸人们推开,露出后面更深的庭院。
花斗看了看怀里一直紧紧抱着的牌位,又望向那顶静止不动的喜轿。
轿帘低垂,里面毫无动静,纸人轿夫们都不见了。
新娘怎么没下来?
余奢已经走到了宅院门口,目光投过来。
花斗一下就接收到了信号,他咬了咬牙,挪动脚步,重新走回轿前。
那个盖着盖头,身穿大红绣服的身影依然端坐着,一动未动。
只是,那双只有丁点大的红色绣花鞋的鞋尖,正正地冲着轿门的方向,也就是冲着他。
花斗的脊椎骨都冻脆了。
但余奢在等,获取无灾也迫在眉睫。花斗闭了闭眼,心一横,弯腰探身进去,手臂小心地穿过新娘的膝弯和后肩。
触手所及的躯体竟然是软的,刚刚挤他的时候明明硬邦邦的,有明显的尸僵。
难道尸僵解了?花斗心头疑窦更甚,但手上不敢耽搁,一用力,将新娘整个抱了起来。
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可就在他抱着人转身踏出轿子的刹那,怀中人那双小脚,软塌塌的垂了下去。
那里没有脚脖子支撑,像是空的,要么只有皮,要么连皮都没有。
但更诡异的是,她在回温。
花斗强忍着不适,抱着新娘,跟着引路的纸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洞开的红白宅门。
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两旁光影混沌。走着走着,花斗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几点深色。
他低头。
是血。
花斗顺着血迹的来源移动视线,定在新娘的脚踝位置。
鲜血正从那双耷拉的绣花鞋边缘不断渗出,滴在地上。
毫无疑问,尸体在“苏醒”。变软,回暖,甚至血液流动。
盖在新娘头上的盖头突然贴紧了口鼻,软布勾勒出空洞的五官。
花斗:他娘的喘气了!
“不许扔。”余奢的目光斜斜地扫过来。
花斗蓄力的双臂被余奢一句话叫停了,“……哦。”
纸人司仪结果花斗手中的牌位,并将新人引至院中的香案处,将牌位放在案上。
刹那,细密的纸屑如同倒流的灰雪,从庭院的各个角落聚起,密密麻麻的“宾客”填满了院子,站满了每一寸空地。
席桌上面摆着纸扎的酒壶碗碟,纸鸡纸鱼。方才还秋风落叶的萧瑟庭院,瞬间摆起一片规模不小的阴席。
在这片纸扎的海洋里,花斗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件浅蓝色的假两件薄外套。
白飞正和凌岚,以及其他几名队员坐在一起。他们占据了院子一角的两桌,每个人腰背挺直,搭在桌沿的手指紧绷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情况。
余奢的目光与凌岚短暂交汇,凌岚点了下头,随即放松肩膀,仿佛真的融入了这场阴宴。
纸人司仪:“礼成——入洞房——!”
花斗瞪眼:流程这么快?
他跟着两个引路纸人,穿过密密麻麻的“宾客”,走向主屋。
屋内景象比想象中更简陋,一张破旧方桌,桌上摆着一个青铜香炉,还有一口宽大的双人棺材。
几个纸人走到花斗面前,接过新娘,动作麻利地将新娘塞进棺材一侧。花斗刚坐过轿子,对这种四周包裹的东西有阴影,他想后退,却被纸人们堵住了去路。
纸人箍住他的胳膊腿弯,将他如同祭品般抬起,然后稳稳放入棺材中。
身体陷入棺底冰冷的衬垫,旁边就是那具穿着大红绣服,盖着盖头的新娘。
四个纸人站在棺沿边,弯着腰冲他“笑”,仿佛在观赏一场即将圆满的仪式。
阴影从花斗脚下缓缓上移,慢慢遮住了纸人们诡异的笑脸,他最后看到司仪将他带来的腥香点燃,插在香炉里。最后那一线来自外界的光,彻底消失了。
花斗竖着耳朵,听到门被带上的轻响。
他试着呼吸,周围并没有出现异常,于是抬起双手,抵住头顶上方冰冷厚重的棺盖,深吸一口气,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向上猛推!
棺盖纹丝不动,竟像与整个棺体浇筑了,花斗不信邪,费力的爬起来,用肩膀抵住棺盖一侧,全身力量汇聚在肩背,再次发力。
粗重的喘息在棺材内回荡。
“去……死……”嘶哑的气音贴着耳廓响起。
花斗瞬间被什么东西扑撞在棺身上,一双手铁箍般扼住他的咽喉!他的呼救被掐断在喉咙里,脸色立刻涨的通红。他抓住那双手的手腕,摸到了粗糙扎手的刺绣,细弱的手腕和几乎拧断他脖子的力道完全不符!
咔嚓!
天光劈开黑暗,倾泻而入,棺盖被一只冷白的手单掌撑开,另一只手径直探入,攥住新娘的衣襟。
花斗只听到一阵怪异的惊呼,脖子上的力道顿时松开,新娘“嗖”的一下从棺材里被丢出去,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余奢轻易将棺盖推开,花斗捂住火辣辣的脖子,连滚带爬地翻出棺材,伏在地上剧烈咳嗽,眼前金星乱冒。
“咳咳——!咳咳,要死了……”
余奢掸了掸粘在手上的木屑,“接下来,看你了。”
“咳,什么?”花斗蹙眉抬头,余奢却不见了。
他来不及心凉,就见房间角落里,被粗暴扔出来的新娘挣扎着坐起身,头上的红盖头滑落一旁。
浓密的黑发烫着漂亮的波浪卷,新娘缓缓回头,露出一张与照片上一样姣好的脸庞。
赵舒萌晃了晃头,还没从被粗暴扔出来的晕眩中清醒。她眼神涣散了一会儿,见到那身新郎喜服,目光立刻凝聚起凶狠,连滚带爬地飞速窜来。
尖长的指甲朝花斗刺下,花斗抬起手慌忙格挡,预想中的刺痛却没出现。
赵舒萌的动作定格在半空,眼睛里的凶狠全部褪去,只有迷茫。
赵舒萌凑近,尖锐的指甲轻轻划过花斗的脸蛋,仿佛在确认触感。
“不是……纸人……”赵舒萌缓缓垂下胳膊,盯着花斗。
眼前的男孩捂着脖子,眼眶泛红,栗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张顶漂亮的白皙脸蛋沾了灰,正一边喘气一边看着她,眼神里除了惊魂未定,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赵舒萌歪着头,“我……被许给……一个纸人……你……是谁?”
花斗看着赵舒萌迷茫的样子,心说自我介绍一通肯定没用。要是说自己是来救她的确是个好答案,但问题是赵舒萌被人害死,警惕心一定非常重,绝不会再轻易相信他人,搞不好还会扑上来抓他。
能立刻建立起信任的手段……
花斗突然攥紧了领口,害怕地远离赵舒萌的触碰。那长而忽闪的睫毛下还盖着浓浓的湿意,执着地点缀在眼眶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这是哪……?”花斗像一只被猛兽逼到绝境的小动物,“他们把我骗进来,塞进棺材里,让我跟你……”
赵舒萌的眼睛缓缓瞪大了。
“我被绑架……砍掉双脚……配……阴婚。”她指着花斗,“你……也是被绑来,给我配……阴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