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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707研究所(三) 0707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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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音重复了三遍。
花斗拿着手册,又把四个考题看了一遍。前三条绕着“自我”打转,第四条听着就要遭罪。
也不知道能不能组队,他可不想和余奢分开行动,花斗回头一看,陆垚已经在椅子上跃跃欲试了。
孙清扬,“哎!没商量完——!”
“呢”字来不及出口了,陆垚的手已经拍在了启动键上。
椅子极轻地震了一下,他眼睛“唰”地亮了。
陆垚,“芜湖——!”
尾音没散,人已经没了。
孙清扬“啧”了一声,赶紧坐下,按键,身影跟着淡去。
高驰见状也立刻落座。
沈川留那根细长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嘴唇微动:“有序的、可控的、洁净的牺牲……”
宋烬抬手,“啪”的一下替他拍动按钮,“干就完了!”
沈川留消失的瞬间,宋烬也一拳砸在自己椅子边的按钮上。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只剩花斗和余奢。
花斗刚要往自己那张走,余奢已经先一步跨过去坐下。没等花斗反应,余奢攥住他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花斗踉跄着跌坐在余奢腿上。
“如果按了按钮,我消失了,你就去坐另一把椅子。”余奢语速比平时快一点,“要是我们一起消失,就从现在开始组队。”
花斗眨眨眼,“你怎么想到的?”
余奢目光扫过沈川留刚才坐过的地方,“他怕剑鞘沾灰,摘下来放在腿上,人和剑一起不见了。”
说完,余奢伸手,按下了启动键。
两人的身影同时闪烁,彻底消失在寂静的蓝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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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斗睁开眼。
四下里空荡荡的,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碎片,像打碎了一整座玻璃宫殿,每一片都幽幽地泛着光。
本以为是镜子,但当他凑近些看,却发现碎片里映着的是发生过的事。
蛛影密室初遇,余奢伸手拉他的瞬间;红日小学和季星野躲黑影老师;和白微周旋时,自己强装镇定的侧脸;还有……和余奢接吻的那一帧。
花斗盯着那片看了很久,手指摸上自己脸颊,“我脸有这么红吗……”
他又去看余奢,画面里的余奢,和花斗想象中的神情完全不一样。吻他的时候,眼睛是微微睁着的,露出一线金色的缝隙,漂亮的手搂住他的后脑,强行把他的退路截断。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花斗从没见过,像伏在暗处的兽,绷紧的颌线,还有喉结吞咽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纯粹为了“任务”的吻,而是更原始的东西藏在冷静的表象下……
那个眼神绝对算不上清白。
可余奢的吻是又轻又绵长的,也没有太越界的举动,和他的人一样,疏离又冷淡,似乎在时刻提醒自己这只是为了传递能量,心思要收正。
难道……自己感觉错了?
“在看什么?”
花斗赶紧挪开视线,“没什么。”他忙着找补似的朝余奢右手边那片望去,试图转移注意力。
那边是余奢的过往。
余奢的记忆缺了一大块,花斗本来想找找,能不能在这些场景里发现丢失的记忆。可定睛一看,映出来的全是余奢在灵监局工作的场景,剩下的,几乎都和自己经历的那些重合了。
“这些碎片只照得出经历过,且记得的事吗?”花斗仔细翻找了一圈,确实没有余奢来灵监局之前的东西,他有点失望,多欣赏了一会儿余奢帅气的战斗切片,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完全没变过的脸……
花斗转头去找余奢,却见他站在自己的碎片前,盯着一张,看得格外认真。
画面里的自己目光混沌,意识不清,几个人架着他的身子,正从一口巨大的玻璃圆缸里往外捞。
花斗眉头皱了起来,虽然的确有类似的体感经历,但发生这件事的具体的场景,他已经不记得了。
……不对。
这感觉来得突兀,像夜里走路突然一脚踩空,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他目光急扫过自己的碎片,迈开脚步去贴近寻找,仔细自己是不是看漏了。
这儿没有。
那儿也没有。
花斗越找越急,心却越沉越低。
“不应该啊,这一部分的占比应该最大。”他有点懵,继续翻看和“家”有关的东西,直到看见黎磊的脸。
那个定格显示的时间,应该是和余奢分开回家的那天,他们两个坐在床上聊了好一会儿。
“吓死我了……”花斗抚着胸口,“还好,有关于家的东西。”
余奢走过来,盯着花斗注视的定格看,“怎么了?”
花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指,小心地指了指那个定格,“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余奢说。
花斗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抓住余奢胳膊:“你见过他?!”
余奢看到花斗身上泛起一层黄绿混杂的微光,是紧张和焦虑,“你哥的轮廓,蛛影密室见过。”
花斗像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松了劲儿,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后颈,指尖触到一层凉凉的薄汗。
真是魔怔了,现在像个被追怕了的兔子,自己影子晃一下都能惊得跳起来。在副本里这么疑神疑鬼,分不出心思来解密肯定会拖后腿的。
余奢,“你的状态和平时不一样。”
花斗把脸埋进掌心,静了好一会儿。
已经占用的脑账号;记忆起始点只能选到灵监局的当天;得到无灾之后,他样貌是变好看了些,但和原本的底子差不太多,学校里那些人的反应,却夸张得像……从来没见过他这个人似的。
如果这只是他多想,那通讯录又怎么解释?新加的人,全是进了灵监局之后才冒出来的,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些零零碎碎的迹象堆在一起,再撞上那个“黎”字的签名……
他说不清,或者说不敢深想这里头的问题。花斗有点茫然,他觉得自己像只蜗牛,再往里探触角,滚烫的真相能把自己烧化。
“花斗?”
花斗抬起头。
余奢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碎片,而且好多碎片都是黑的,空荡荡,什么内容也没有,像一个个豁开的窟窿。
那是失忆的定格。
花斗环着自己的胳膊,慢慢搓了搓,他很想把自己担忧的东西说出来,但又怕余奢真的会推断出他不想听的答案。这些东西余奢肯定也理解不了,他毕竟不是人类,不知道人类关于“来处”和“底色”的执念。
“我没事。”
他肩膀往上提了提,下颌线也跟着绷紧了点儿,把方才那点瑟缩的痕迹都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电子提示音响了。
【研究员余奢,已完成认知韧性阈值测试,评分:S】
【研究员花斗,已完成认知韧性阈值测试,评分:D,扣分原因:自我存在认知动摇】
花斗愣了。
怎么回事?不就站这儿聊了会儿天吗?他望着满世界悬浮着的碎片,以为现在还处于考场外围呢!
“这也在你的计算中吗?”余奢声音很沉,看花斗的眼神又深了几分,“竟然能控制情绪欺骗系统,我又失算了。”
花斗扶额,“这把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能拿到D,拉低点筛选难度,也算好事。照这么说,他们后边的测试只要摆烂划水就好了。
那片悬着的碎屑慢慢透明,融进一片更浓的深蓝里。紧接着,蓝里头浮出几行字,铁灰色的,冷冷地杵在那。
【第二关:基础逻辑熵值测试】
【本关会出现一道题目,故意答错将受到严厉惩罚】
花斗盯着那行“严厉惩罚”,眼皮跳了一下。
“……这破系统是不是能读心?”他刚才还盘算着怎么混个低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筛选基因的题,肯定难上天,他未必能答对。
刚想完,题目就砸过来了,花斗定睛一看,拳头硬了。
问题:1+1=?
……这他妈是给智障准备的吧?防他们控分防到这份上?!
花斗撸起袖子,从旁边抓过那支悬着的虚影笔,在答题区狠狠画了个巨大的“2”。
【研究员花斗,已完成基础逻辑熵值测试,评分:S】
笔一扔,花斗嗤了一声:“靠这种题筛基因,人类早晚完蛋。”
余奢回头看他:“这么快?”
花斗抱臂,抬了抬下巴,“算1+1等于2还需要多久?”
余奢没接话,只是目光投到花斗的题目上,又看了看自己的,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花斗凑过去,歪头瞄余奢的题目。
居然也是1+1=?。
可余奢拿着笔,在旁边的计算草稿区划着横线,像在算什么复杂的式子。
花斗不可置信地看着余奢,“你怎么不写?”
余奢,“正在算。”
“算?”花斗见他一脸认真,又把自己的题目从头到尾,连边角缝都扫了一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符号,或者这“1+1”其实是什么高维数学的黑话。
但找了一圈,没有,就是最直白的幼儿园算术。
过了好一会儿,余奢笔尖终于落下,在答题区慢慢写下一个“2”。
花斗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余哥,你念念你的题目。”
余奢依言开口,“设曲面Σ:z=x²+y²·e^−(x²+y²), (x,y)∈R²。求曲面在……”
花斗:“等等!”他打断余奢,指着自己眼前那片,“念念我这个。”
余奢视线移过去,“设函数f(x)在区间[0,2]上具有连续的二阶导数,且满足f(0)=1, f(2)=3, f′(1)=0。若……”
他念完一大长传,花斗目瞪口呆。
余奢,“大学生的解题速度确实恐怖。”
花斗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题目和余奢看到的题目是不一样的……那他刚刚鼻孔朝天说的那句“算1+1等于2还需要多久”,也太欠了。
“余哥,我……”花斗嗓子有点干,“咱俩看到的题不一样。”
余奢“嗯”了一声,“知道。”
花斗刚松半口气,余奢又补了一句,“人各有所长,同样的难度,在不同人眼里,分量不一样。”
花斗:不是,我就是想为我刚刚无意识的装逼道个歉。
但余奢这句话突然点醒了他,花斗很擅长这些东西,他的数学成绩经常是满分。
【研究员余奢,已完成基础逻辑熵值测试,评分:A,扣分原因:解题时长超过40秒】
那几行铁灰色的字迹淡去,深蓝色的空间再次翻涌,新的字迹浮上来,颜色更冷了。
【第三关:自我意识强度测试】
【本关会将各位研究员传送回真实世界,为激发各位的最大潜能,评估更具有参考性,本场考试不限时,评分出现后,将传送回本考场】
最后一个字浮现的瞬间,花斗脚底猛地亮起一个刺眼的红圈。视野像被粗暴地拧了一把,天旋地转。再睁眼,满目金黄。
银杏叶铺了一地,一个穿着橘色马甲的环卫工正把落叶往垃圾车里扫,笤帚刮过地面,唰啦唰啦响。
花斗站在原地,突然猛转头,视野像被抽帧的残影,只有秋日午后刺目的阳光。
“余哥?!”
没有回应。
“……这切出来的也太快了吧,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这条街他很熟悉,是余奢送他回来时,两人分别的那条。
他还站在那盏路灯下头,白天,灯杆子灰扑扑的,灯泡黑着,仰头只看见太阳光刺啦啦地劈下来。花斗眯了下眼,扭头看到时光小区的牌子,还是那么破破烂烂的,日掉了,只剩下个寸。
豆角炒肉的味道从小区里飘了出来,是饭点儿。往前十几步就是自家单元门,花斗的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蜷。
回吗?
单元门忽然开了个缝,一个邻居大婶拎着垃圾袋出来,抬眼就看见花斗杵在路灯底下。
大婶动作顿住了,垃圾袋悬在半空。
她眼神在花斗脸上停了好几秒,小伙子皮肤白,五官生得扎眼,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太阳一照,透着亮,真是好看极了。
大婶像是想搭话,嘴皮子动了动,可目光在花斗身上扫了个来回又挪开,拎着垃圾袋下了台阶,扔进桶里。
她走回单元门,侧身进去。
花斗突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婶子!”
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再没打开。
咣当。
脚底下的水泥地活了,虚虚晃晃地踩不实,寒气顺着小腿往上爬,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花斗在这栋楼里住了十几年,从小学到高中,每天爬上爬下。王婶住二楼,以前总爱在楼道里择菜,见他放学回来,会笑着塞给他一把小葱或者几根香菜,跟他说,“带回去,让你妈给你炒鸡蛋,可香了。”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是完全陌生的。
鞋底刮过地面,花斗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退了一步,两步,肩膀撞上了身后的路灯杆。
“不、不是的……她只是没有认出我,我长大了,上学回家的时间少了,她只是没认出我……”
花斗猛地转身,步子越迈越快,几乎跑起来。他不看路,不看来往的人,只是盯着前方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马路,盯着远处十字路口模糊的红绿灯。
他怕。
怕再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露出那种看路人的眼神。怕推开家门,看见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却疑惑地问:“你找谁”。
花斗突然刹住脚,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车水马龙的声音都远了,糊成一片杂音。
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声音从蜷缩的身体里挤出来。
“我的记忆……到底是谁的?”
他攥紧拳头,一下下砸在自己头上,空荡荡的通讯录,起始点错误的记忆备份,被占据的脑账号,0707研究所……
额发被冷汗浸湿,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濒临崩溃的茫然,“……我是个实验品吗?”
他停顿了一下,抱着胳膊,身体蜷缩得更紧,“我……真的是人类吗?”
心跳得好快,一下一下撞在膝盖上,马路中央车辆的鸣笛声,来往路人的交谈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听得他耳鸣。
……斗。
小斗……
“小斗!”
花斗抬头。
那人逆着刺眼的光跑过来,背后糊成一团晃眼的白,看不清脸。
直到冲到跟前,脸才从逆光里露出来,眉毛皱着,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塞满了焦急和担忧。
花斗仰着脸看她,嘴唇咬得死死的,下唇陷进齿缝里,压出一道白痕。眼泪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妈!”
带着体温的臂弯紧紧圈住他颤抖的肩膀。
“妈在呢,小斗,妈在这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李月芬托着花斗的脸,大拇指蹭掉他脸上的泪,“跟妈说说,妈去找他算账!”
花斗摇头,眼泪跟着甩,“没有、没有人欺负我。”他哽咽着,握住李月芬那只粗糙温热的手,“妈……我就是想家了,想回来看看。”
李月芬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手心贴着他冰凉的脸颊焐了焐,“想回家怎么不进门啊?你王婶下楼扔垃圾看见你了,说你在楼下跟丢了魂似的杵在外头,吓得她赶紧上楼叫我。”
花斗的抽噎停了,豆大的泪珠挂在睫毛尖上,“王婶她……认出我了?”
李月芬眉头皱得更紧,“小斗,你没事吧?王婶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花斗愣住了。
重新细想那个眼神,好像……好像也不是完全陌生。是不是自己状态太差,王婶没敢认,赶紧去叫人了?
他拿不准。
但自己最近确实不对劲,老疑神疑鬼的。
“你是不是在公司干得不开心啊?”李月芬握着花斗的手,“妈虽然挣得不多,但供你和小磊念书没问题,小时候妈能养你们两个,长大了也养得了。”
花斗一把抱紧李月芬。
是暖的,是实的。那一瞬间,脚下踩着的冰不裂了,稳稳地托住了他。
无论如何,妈妈还在。
“这孩子,”李月芬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大街上这么抱着,羞不羞啊?”
“不羞。”花斗又埋了会儿才起来,这才发现真有路人在侧眼瞅他,眼神像看个精神病。
“你好久不回家了,妈去给你买海肠,想不想吃海肠捞饭?”
“不行不行!我现在在考试呢,我——”花斗突然卡了壳,因为系统没有提示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测试结束。评分出现后才会重新回到考场。
也不知道余奢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自己拖得太久,余奢早就回去了,让他单独面对五人组绝对不是上策。
“这样啊……”李月芬眼神黯了一下,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找不到地方放,“那、妈给你买点现成的,你带着路上吃?”
花斗的心一下揪起来。
他以前觉得“媳妇和妈掉水里先救谁”是个傻问题,现在却发现自己连更简单的问题都没法处理,他想解释一下自己得赶紧回去帮余奢,但系统把他扔到了小区……
难道考题真的在家吗?
评分到现在还没出现,会不会是他偏离考试区域了?
“妈,我不急着回公司了,先跟你回家。”
“好好好!”李月芬脸上一下子亮起来,“妈去买海肠,不远,对过市场就有。你先回家,把米饭弄一下,这样不耽误你一会儿考试。”
花斗应声,“我不赶,妈你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李月芬一边摆手轰他,一边小跑着往海鲜市场去。
花斗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月芬的身影没入市场,转身往家走。
他一路上都想着王婶没有理他的原因,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真得好好歇一阵了……”
刚拐过小区门口正对的街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就站在小区前。
花斗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去,“余哥?!你怎么在这儿?考完不是直接传回去吗?”
余奢上下看他一遍,确定没出什么事,“还没考,先出来找你。”他目光下移,看了一眼咒印的位置,“情绪波动很大。”
花斗,“咒印还会传递情绪吗?”
余奢,“强烈的,会。”
好吧,肯定是因为这个,余奢试都没考就跑过来了。
花斗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大概是睡眠不足,爱胡思乱想的,现在没事了!”他眼睛弯起来,“对了!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我妈去买海肠了,咱俩吃完饭再去考试。”
余奢看了眼小区里面,没拒绝。
花斗笑嘻嘻把人拽进去,看到那个漆皮剥落的绿垃圾桶,又有点尴尬,“我家房子老,没你那儿漂亮,别嫌弃。”
屋子不大,但很亮堂。老式暖气片挨着墙,上面搭着几件烘烤的小件衣服。沙发上堆着毛毯和抱枕,电视柜旁边摞着几箱牛奶,上边还放着促销海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混着洗衣粉的清香,是过日子的味道。
花斗进门赶紧换了拖鞋,撸起袖子,“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得备菜。”
他说着就窜进厨房忙活起来,蒸了三碗少水的米饭,把妈妈冻在冰箱里的猪肉拿出来,还有少许韭菜。
“蒜末、姜末……”花斗翻着冰箱里调制好的瓶瓶罐罐,关上冰箱门,余奢过来了。
他家的厨房实在小,余奢往这里一戳,空间顿时拥挤了不少。
“你去等着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花斗说着,放下瓶瓶罐罐,去找烧水壶了。
余奢没有拦他,观察着厨房里的东西,没一会儿,声音从客厅传来,“余哥!喝不喝花茶?”
“喝。”
花斗抓了把菊花扔壶里,起身拍拍手回厨房,“好了,得泡会儿才能——”
后半截话被漏拍的心跳截断了。
余奢正挽着袖子掐韭菜,阳光照在白得透光的手背上,像握着帝王绿翡翠,处理好把韭菜搁进盆里,又剁猪肉茸,刀起刀落,又快又稳。
不止如此,他还知道海肠拌饭的调料怎么做,汁都调上了。这男人站在这儿,背对着窗户,光把他头发边缘照得毛茸茸的。
花斗看呆了。
余奢偏过头,“怎么?”
花斗抿着嘴,笑意从眼睛里漏出来,“你怎么会做海肠拌饭啊?”
余奢拧开玻璃罐,舀一勺蒜末倒进调料碗,“学的,你说过想吃。”
花斗心里“咚”地一下,漾开一圈酸涩的暖意。他愣愣地看着余奢流畅的动作,仔细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在副本里,他跟边铃提过一嘴家里海肠拌饭好吃。
这么小的事,他都记着。
余奢拧开天然气灶,花斗赶紧从门后的挂钩摘了条围裙,但看到余奢纤细的腰,攥着围裙带子的手紧了紧。
他背影真好看,肩宽,腰细,但不干瘪,肉感紧实。灶台矮了点,他得稍微弯着点身子。花斗喉结滚了一下,还是从后面环过去,脸颊蹭到他后背衣料,心跳得快要炸开。
“……油会崩衣服上。”他一边解释一边系带子,手指有点抖。
余奢身子僵了一下。
他突然关掉火,转过身。花斗仰头看他,围裙还捏在手里。
吻落下来。
还是那样,轻轻的,慢慢的,细水长流。
余奢低沉的嗓音贴着唇角传来,“我的身体在苏醒,比季节更早进入春天。”
花斗搭在他后背的手,不自觉抓了一把。
他像是被烫着了,布料在他指腹下被攥出细微的褶皱。那一瞬间,细微的电流从相触的指尖窜过脊椎,他轻颤了一下。
余奢感觉到了,吻又落在他额头上。
花斗变成了烤红薯。
余奢松开了他。
花斗还沉浸在被熨烫过的酥麻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围裙,直到余奢从他手指间接过,利落地在腰后打了个结。
一声轻响,灶台的火苗重新腾起,蓝色的焰心微微晃动。
咚咚咚。
花斗从梦里拽了出来,“……我去开门。”他说着,赶紧跑开了。
李月芬拎着一大袋海肠,“够吃吧?”
花斗,“买这么多啊?”
“小馋猪,妈还不知道你?回回挑海肠没够。”
眼看李月芬拎着海肠就要往厨房方向拐,他做贼似的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妈!等等——”花斗朝厨房那边飞快地瞟了一眼,“我、我跟你说个事……就是,家里来人了,是我同事,也是……是……”
他越说声越小,这副欲言又止脸颊泛红的模样,哪里是平常回家的样子。
李月芬的目光在他躲闪的眼睛上停了停,又瞥向厨房,门虚掩着。
她脸上的疑惑渐渐化开,眼角细细的皱纹堆叠起来,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花斗的脸蛋。
“傻小子,带朋友回来啦?”
李月芬话音未落,厨房门便被推开了。
余奢走了出来,正低头解着腰后的围裙系带。
花斗,“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余奢。”
余奢抬起眼,目光落定在花斗身旁,眉心极细微地蹙了起来。
“你在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