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58、0707研究所（二） 0707研

　　风卷着地上的沙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五对二。

　　花斗的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目光迅速扫过那五个人。披风被微风带起，银灰的料子律动着，冷光刺进他的眼睛。

　　沈川留走到队伍正前方，右手扶上左肩，朝余奢微微欠身。

　　“余管理。”他声音偏柔，字和字之间黏着，像梅雨季墙壁渗出的水珠，“接到任务指令，协助您取回‘0707研究所’内的关键物品。”

　　他身后四人也都向余奢行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余奢，“我没要求增派。”

　　沈川留，“是吗？我不清楚。”

　　这个男人不抬头，不对视，一股完全与外界切断连接的封闭感。

　　但距离近些，还是能看到他的眼睛，睫毛很长，稀疏，眼睛是湖蓝色的，眉毛很淡，配一张清瘦的脸，很寡淡的长相。

　　花斗抿了下唇，从男人脸上移开视线，不管怎样，至少不用进副本之前先打一架。

　　余奢没再多问，“开路吧。”

　　沈川留，“是。”

　　研究所是栋老楼，窗户窄而高，玻璃灰蒙蒙的，楼顶几根天线歪斜地立着，证明这里还有信号进出。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右侧墙上嵌着一个读卡器，塑料外壳裂了好几道缝，数字按键上的漆早就磨没了，只剩几个模糊的白印。

　　花斗盯着那读卡器看了几秒，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瞥了眼旁边那五个人，黄毛陆垚也正张着嘴想说什么，瞄了瞄沈川留和余奢，也把嘴闭上了。

　　七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川留率先开口，“余管理，请您下令。”

　　余奢，“你来指挥。”

　　沈川留垂着的眼皮撩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我指挥您破门，不太好吧？”

　　“我？”余奢扬起下巴，指了指他带过来的队员，“让你用他们。”

　　气氛僵住了，沈川留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身后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色，也没出声。

　　“余哥，”花斗扯了扯余奢的袖子，“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指向不远处一栋矮些的楼，门口还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两人就这么水灵灵地走远了。

　　宋烬“啧”了一声，“我说水哥儿，能别这么端着吗？脾气比剑还软，这活儿还怎么干？”

　　高驰没抬头，指节敲了敲终端屏幕，“元老会直接委派的‘除蛇’兼回收‘花蕊’任务，失败的结果，你我都清楚。”

　　陆垚脚尖碾着石子，小声嘟囔，“我就是想不通，那可是余管理啊。定海神针要是没了，下次‘海啸’来了，我们拿什么顶？”

　　“顶？”宋烬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妈出任务前但凡拿出网购算优惠一半的劲头看看简报呢？‘花蕊’是干什么的？辐射催化！造出新的可控的S级！到时候谁还需要一条没人性的‘蛇’来定海？”

　　陆垚委屈地揉了揉后脑勺，“哦。”

　　沈川留，“我们必须在余管理虚弱的时候把‘花蕊’摘走，现在不摘，就没有机会了。”

　　“杀夫夺妻，没结婚倒先当上小三了。”孙清扬指尖一弹，偷偷把陆垚脚底的小石子吹飞，“先说好，我对升S级没兴趣。这次，我只做外围策应和限制，不下死手。”

　　“操！”宋烬猛地抓了把头发，“还没见血就先给自己划好退路了？清扬，这任务接了就得干到底，别在这过家家签免责协议！”

　　沈川留，“我也没有升S级的想法，只是余管理他并非人类，‘花蕊’一旦被吞进骨肉里，等他哪天兽性翻上来，就会从定海针变成海啸。”

　　他顿了顿，握紧了刀柄，眼睫抬起，流淌出一片湖蓝色的微光，“我们是人类的城墙，解决隐患是我们的责任。”

　　孙清扬的目光从跑出去捡石子的陆垚身上收回，叹了口气，拉着长音，“行——为了人类。”

　　高驰又看了眼时间，“破门吧，不能再拖了。”

　　沈川留点了下头。

　　众人退开几步，高驰抬起右手，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刺眼的闪电从他掌心窜出，劈在门边的读卡器上。

　　砰！

　　读卡器炸开一团黑烟，噼里啪啦乱响。

　　宋烬右拳后拉，拳头上“腾”地燃起一团暗红色火焰。他低喝一声，一拳砸在门板正中。

　　雷火相触。

　　碎片裹挟着火焰和黑烟喷射出来，陆垚赶紧抬手，将大部分烟尘碎屑卷到自己身前，凝成一个灰扑扑的土球。孙清扬周身气流旋转，把漏网的烟尘挡在外面。

　　烟尘渐渐散去，门内景象一览无余。

　　宽敞的大厅内，几十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僵在原地，手里拿着文件，端着杯子，齐刷刷扭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

　　陆垚捂脸，“……外面破了吧唧的，我以为楼里没人呢……”

　　“纠正一下，”宋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叫NPC。”

　　孙清扬眼尖，瞥见大厅角落的前台，花斗正趴在那儿，撅着屁股填表格。余奢站在旁边，淡淡瞥了门口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孙清扬愣了，“他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花斗写完最后一笔，把表格递给前台。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门口杵着的五个“筋肉脑袋”。

　　“呵。”

　　前台很快把表格盖了戳，又拿了回来，“两位的预约已经好了，从这里过去，右手边，第三间屋子。”

　　走廊很长，光线昏暗，只有顶上间隔很远的老旧灯管提供照明，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行政楼跟这儿是通的，绕两步路的事儿，非要搞那么大动静，脑子跟门板一个材质。”

　　余奢，“我以前，也一样。”

　　花斗，“你那叫效率至上，他们叫土匪进村，哪儿一样了。”

　　花斗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气音，他扭头，看见余奢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

　　就这一下，花斗就走过头了。

　　“去哪？”余奢说，“这是第三间。”

　　“……哦哦！”花斗又折回来，抬头，面前的门上挂着个牌子：面试间。

　　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对面摆着四把旧木椅，靠近门口的这边，只有孤零零一把椅子。

　　没有面试官。

　　花斗左右看了看，“说要入职才能进核心区，面试怎么没人啊？”他拉开单张的椅子坐下去。屁股刚挨到椅面，头顶的灯就“滋啦”一声，只剩一点微弱的光晕。

　　花斗立刻要起身，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余奢，“在你面前。”

　　花斗看向长桌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对面四把椅子上人都坐齐了。他们都穿着白大褂，坐姿笔挺，脸上的表情也一样，在这昏蓝的光线下，皮肤透着青蓝色。

　　最左边的人开口，“我们会问你三个问题，准备好了吗？”

　　花斗，“准备好了。”

　　第二个人问：“你做好为拯救人类牺牲自我的准备了吗？”

　　花斗一愣。

　　回答“是”，可能真的会出现为了拯救人类把自己牺牲掉的可能。回答“否”，恐怕……会面试失败。

　　他想了想，决定转移这个问题的重心。

　　“我愿意为拯救人类而竭尽全力，包括承担巨大的风险。”

　　第二个人继续问，“那你是愿意‘牺牲’？”

　　花斗，“这取决于‘拯救’如何定义，以及‘牺牲’是否必要且有效。”

　　面试官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个圆圈。

　　第三个人问，“下一个问题，你认为，个体生命与群体进化，孰轻孰重？”

　　花斗很轻地蹙了一下眉，他觉得这句话算是一个不良诱导，选择个体生命，面试一定会失败，因为没有大局观。选择群体进化，万一后边出现个需要牺牲的场景，毫不犹豫就会把自己推上去。

　　这两道题是连着的。

　　花斗想了想答道：“以牺牲个体为燃料的进化，最终只会创造出怪物，我必须确保进化的方向正确。”

　　第三个面试官也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个圆圈。

　　第四个面试官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指令要求你遗忘最爱之人，你会服从吗？”

　　花斗几乎脱口而出一个“不”。

　　余奢的记忆就被处理过，他忘了来路，忘了归途，如果不是旅程中与自己邂逅，三个月的时间他只有死亡可选。最可悲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效忠卖命的人类，连人权都不给他，只拿他当用完就丢的工具。

　　花斗把嘴唇咬回去，半晌才道：“‘遗忘’不能是服从的起点，只能是知情后万不得已的终点。”

　　第四个面试官点点头，低头画了个对钩。

　　花斗：啧，怎么就对钩了？

　　没等他细想，房间里的光线恢复正常，对面四张椅子也空了。

　　花斗站起来，余奢走过去，坐下。

　　灯光再次暗下，四道身影出现了。

　　花斗在旁边等着，很快，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你做好为拯救人类牺牲自我的准备了吗？”

　　不改题就好说，花斗还担心余奢在这方面差一些，刚刚不免有些担心来着，只要按照他说的——

　　余奢，“不知道。”

　　花斗：……

　　面试官又问了一遍，“你做好为拯救人类牺牲自我的准备了吗？”

　　余奢，“不知道。”

　　花斗：卧槽这么硬。

　　面试官低头，落笔，在本子上写了个圆圈。

　　花斗：……那我刚刚的努力算什么？

　　第二个问题，“你认为，个体生命与群体进化，孰轻孰重？”

　　余奢，“分开研究。”

　　面试官，“这位考生，请你正视考题内容，不要偏题。”

　　余奢，“请你认真审查研究员水平，不要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职造成人员伤亡，把责任推到别的东西上。”

　　花斗：……好强的压迫感！

　　就在花斗以为会出现什么变故的时候，第三位面试官默默低头画了个圈。

　　花斗闭眼：……行吧。

　　轮到第四个面试官问了：“如果指令要求你遗忘最爱之人，你会服从吗？”

　　余奢沉默了一会儿。

　　房门突然打开，鱼贯进入五人，沈川留他们也预约完了，一人手里拿着一张表。

　　第一位面试官说：“新来的面试人员，请靠墙稍等，保持安静。”

　　余奢回答，“没听懂。”

　　面试官又问了一遍，“如果指令要求你遗忘最爱之人，你会服从吗？”

　　陆垚小声嘟囔：“怎么还要面试啊烦死了……”

　　孙清扬：“嘘，听答案。”

　　两人话音刚落，四个面试官的身形突然涨大了一圈。

　　“安静。”四个声音叠在一起。

　　余奢没有受影响，他在思考题目的含义，过了一会儿，他道：“不会。”

　　第四个面试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用力画下一个叉。

　　灯光恢复，余奢站起身，对面椅子又空了。

　　“结束了？”宋烬探头问，“怎么答的？给点提示啊。”

　　花斗拽着余奢手腕往外走，“刚不都听见了？”

　　房门在身后合上，花斗压着嗓子骂：“憋一肚子坏水还想抄答案。快走，甩开他们。”

　　他走在前面，腮帮子还鼓着。忽然，掌心钻进一丝凉意。他诧异地扭头，余奢牵住了他的手。

　　花斗脸上“腾”地烧起来。

　　他俩不是没碰过，但余奢主动的时候，多半都有原因。要传无灾，或者哪儿不舒服需要他治。花斗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出个所以然。

　　余奢的手收紧了，花斗的心跳也收的更紧了。走廊很安静，灯管的光忽明忽暗，和花斗心跳的频率一样。

　　“刚刚……第三题，你为什么答‘不会’啊？”

　　余奢的目光看着走廊的尽头，“那道题我没听懂，蛇的世界里，只有生存本能。”

　　花斗牵着余奢的手蓦地一颤，余奢停下脚步，侧过头。

　　花斗，“你既然不了解‘爱’的含义，那是基于什么回答的？”

　　“‘遗忘’就是标准，我失去过记忆，”余奢顿了顿，“如果再失去一次记忆，我会忘记你，所以要杜绝。”

　　花斗喉头一哽，像被温热的棉絮堵住了。

　　余奢的手比他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此刻被他这么牵着，显得格外温驯。花斗盯着两人交握的地方，心里泛起一股又扎实又妥帖的暖意。

　　他突然笑了，勾着嘴角，拉着余奢继续往前走，仿佛在约会。

　　可走出去没两步，余奢脚步突然刹住，眉头拧紧，盯着前方。

　　头顶那几盏老旧的灯管“滋啦”一声，剧烈地闪了一下。

　　花斗立刻警惕起来。

　　余奢，“失策了。”

　　花斗环顾四周，小心是否有东西突袭，“什么情况？”

　　余奢，“咒印会记得一切，应该点头。”

　　花斗：……

　　头顶上的灯电压恢复稳定，把一张无语的脸照的很清晰。

　　余奢，“最后一题结果不同，万一因此分开，那些人会很棘手。”

　　花斗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面试间，“他们是A级以上，虽然人多点，但有我给你充电也不行？”

　　“很难，”余奢否定道：“他们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就是等级。”

　　-

　　两人领了工牌，套上浆洗得硬邦邦的白大褂，引路的NPC带着他们走进桶状透明电梯。

　　“恭喜入职。”NPC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0707研究所的基因筛选技术是全球顶尖的，我们不只分析DNA，还能模拟基因在几千种环境里的终极表达形态。”

　　“终极表达形态？”花斗问。

　　“二位在筛选岗位做出成绩，就能亲眼看见了，非常震撼。”NPC说：“现在的工作虽然只是初级筛选，但也请各位认真对待。”

　　电梯还在往下沉，花斗看了余奢一眼，余奢摇摇头，手指往下指了指。

　　花斗心想：蛇蜕放的那么深吗？

　　他问NPC：“要是想去看那个……震撼的场面，得去哪儿？”

　　NPC，“在最深层，”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电梯门打开了，“慢走。”

　　花斗看着外面黑的跟深坑一样的地方，想问一下有没有手电，一回头，却撞上两道直勾勾的视线。

　　NPC直愣愣地盯着他，眼珠亮得吓人。

　　花斗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余奢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颗发着微光的星星落进他怀里。花斗赶紧抱住星星，一步跨了出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着最后那道缝，花斗看见NPC嘴唇嗡动。

　　——你真漂亮。

　　电梯上行离开，花斗搓了搓胳膊，“这地方鬼里鬼气的……”

　　余奢，“他只是夸你好看。”

　　花斗挑眉，“你看到了？”

　　余奢，“因为他在注视你。”

　　花斗嘴角弯了一下，刚刚那种阴森森的感觉褪去不少。他举着星星往前走，窄窄的走廊尽头是道圆形闸门，旁边又是个读卡器。

　　“最底下就是那什么终极形态，蛇蜕也在那儿。”花斗把工牌贴上去，“滴”的一声长响，闸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凉意的白雾涌出来，“咱们得赶紧完成目标，早点下去。”

　　里面温度低了些，但还能忍。蓝莹莹的光从里头渗出来，花斗迈步进去。

　　房间大概百来平米，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哑光的银灰色，密密麻麻的六边形蜂巢结构嵌在墙上，蓝光像水一样在凹槽里流动。七个圆形操作台围着房间正中央一道笔直的光柱，机械臂在头顶的轨道上轻轻滑行。

　　花斗睁大了眼：“嚯，弄得还挺像样，我以为是披着副本皮的科研工作呢！”

　　每个操作台上都摊着一本手册，花斗拿起来翻。

　　“手册上说，每人筛选不低于标准要求的优质精子3个——”

　　【请各位仔细阅读筛选标准】
　　1、认知韧性阈值（高于该项目研究员水平平均值）
　　2、基础逻辑熵值（高于该项目研究员水平平均值）
　　3、自我意识强度（高于该项目研究员水平平均值）
　　4、痛苦转化效率（高于该项目研究员水平平均值）

　　花斗从手册上抬起头：“……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余奢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册子：“七个台子，给我们七个准备的。”

　　闸门外传来脚步声，花斗转头，沈川留他们五个也下来了。

　　陆垚一进门就“哇——”地张着嘴，“这个看起来真好玩！”他伸手想去摸那些发光的蜂巢格，指尖还没碰到，就被宋烬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宋烬，“手那么欠呢！”

　　陆垚缩回手，揉了揉：“我不摸了……”

　　孙清扬抬手，随意隔空抽了一份手册过来，看了没两眼，眉心就皱起来了，“啧，真麻烦。”

　　高驰凑过来，“五项指标，要求——高于该项目研究员水平平均值……”

　　沈川留的声音终于有起伏了，“什么？”

　　孙清扬抬起眼皮，把房间里的人慢慢扫了一圈。

　　三个A级，人中龙凤。

　　两个A+级，龙凤中的翘楚。

　　一个各方面素质远超人类的非人存在。

　　花斗觉得脑袋里那根筋一跳一跳地疼，考题竟是他们自己拔高难度的！要找到比这群怪物的平均分还高的基因，开什么国际玩笑！

　　七个人站在一起，又静默了。

　　宋烬拿过孙清扬手里的破册子，粗黑的眉毛也是一皱，“水哥儿，来聊聊方案吧。”

　　沈川留睫毛垂的更低了，“余管理——”

　　宋烬不耐烦地打断他，“人家让你指挥！”

　　孙清扬把手册吹回工作台上，“还商量什么？都自觉点，往下拉拉平均分。”

　　“智商方面不用担心，”宋烬拍了拍陆垚的肩膀，“这有一个显著的短板。”

　　陆垚噘着的嘴能挂油壶，“给大家拖后腿了……”

　　高驰，“我体力不行。”

　　花斗猛抬头：别的不说，这人挺实在啊。

　　高驰说完，视线转到孙清扬脸上。

　　孙清扬，“看我干嘛？我可不自曝其短。”

　　宋烬：“我脾气炸，没耐心。”他胳膊肘撞了撞沈川留胸口，“该你了。”

　　沈川留，“手册上没问这些——”

　　头顶突然炸开电子合成音，嗡嗡地在四壁撞：

　　【欢迎各位研究员莅临0707研究所，本流程共三大步，当前进行步骤一：基因筛选。请已就位的研究员入座，按下右手侧“启动”键，开始四项指标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