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57、0707研究所（一） 0707研

　　青梧的高跟鞋敲得又密又急。

　　花斗和余奢跟在她身后，三人一同穿过78层标志性的环形大厅。

　　交谈声断在他们经过的地方，随后片刻，低语又从格子间里漏出来。

　　“是余管理？”
　　“他怎么会来‘创伤救治组’的医疗区？”
　　“是啊……真奇怪。”

　　青梧径直走向高级办公区，屋门滑开。屋内几个人正围着一台器械，手里拿着数据板，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打扰各位。”青梧侧身让开，那几个人手里的数据板同时垂了下去。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推了推眼镜，“余、余管理？您怎么……”

　　余奢开门见山，“边铃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这……”扶眼镜的手放下来，“去年，有一年了吧。”

　　余奢，“原因。”

　　“上面通知，借调。说是跨部门的保密项目。”说话的医疗官语速变快了，“再具体的，我们权限不够，就不清楚了。”

　　“谢谢。”花斗转向青梧，“我想看那天借调的监控。”

　　青梧眉心拧起，“保密项目签署现场，不可能有监控。倒是你们——”她看看花斗，又看看余奢，“怎么认识边铃的？查他做什么？”

　　花斗没接她的话，“我们不需要看到保密项目的内容，他经过的地方，总有一两个摄像头拍到身影吧？”

　　青梧还想说什么，但余奢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最终只能认命的叹口气，“……行，跟我来。”

　　光屏亮起。

　　时间跳回十二个月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穿着医疗官的制服，走向深处。

　　花斗眼睛始终盯着屏幕，“有管理员能完全变成别人的样子吗？”

　　青梧调出电子档案快速搜查了一遍，“目前记录里，没有出现拟态能力的管理员。”

　　花斗把进度条拖回去，又放了一遍。

　　画面里的人，脸是边铃的脸，身形也对，但走路的样子不对。

　　边铃走路时，肩膀总习惯性地往前蜷一点，左手喜欢攥在身前，步子细碎。可屏幕上的“边铃”，肩背挺得直，手臂垂在身侧，过于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边铃。

　　花斗想过，十七岁的A9级的天才医疗官，灵监局不会让他无声无息消失这么久不闻不问。除非，有人编了个他“离开”的谎言，并且信了。

　　监控里这个，就是那个谎言的一部分，他用了花斗也用过的手段——完美拟态。

　　花斗的眉头拧的很紧，“白微果然拿了蛇蜕。”

　　青梧盯着定格的画面，双臂抱在胸前，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指规律地敲动着胳膊肘，一副魂不在此的样子。

　　“青梧姐，你好像并不意外。”

　　青梧眼睫颤了一下，双臂松开，“我只是在想……眼皮底下出这种事，够失职的，余管理的崩坏问题一直都被判定为战斗损耗，没想到是白微利用蛇蜕恶意汲取。”

　　她缓缓垂下睫去，发现花斗的手腕上空空如也，已经没有藤蔓手环了。

　　花斗没说什么。

　　余奢摘下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放在桌上，手掌移开，下面却不是扣子，而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蛇蜕。

　　“用这个，找能量同源的副本。”他说，“一小时内，我要结果。”

　　-

　　趁着青梧去忙，余奢说要去旧居找些私人物品，两人便回到了灵监局的住所。

　　花斗第二次走进这个院子。

　　依旧是那处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竹子长得正好，风一过，叶子就沙沙地响。只是天凉了，竹叶褪了夏日的鲜亮，蒙上些苍绿。几片叶尖泛着淡淡的黄褐色，阳光斜过来时，隐隐透着铜金的光。

　　花斗立在廊下，忽然想起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情景。

　　余奢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捏着个丝绒小盒。

　　“走吧。”

　　“这么快？”花斗以为总要找一阵。他瞥了眼院子角落几处反光点，“这些监控算是白装了，我前后在这儿待了不到十二个钟头。”

　　余奢脚步一顿，“监控？”

　　“嗯，”花斗朝院角抬抬下巴，“那儿有。”又指指屋檐，“那儿也有，好几处——”他话音顿住，“你看不见？”

　　余奢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地方除了我，没人会进来。如果有监控，那就是一开始装上的。”

　　花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他们监视的是……你？”

　　余奢推开院门走到花斗刚才示意过的位置，伸手去摸，手指却探偏了。

　　花斗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在监视器上。那只手碰到看不见的东西时，指尖很轻地颤了一下。

　　花斗心口一揪。

　　如果是明面上的保护，何必专挑他看不见的材料？余奢是灵监局的支柱，是他们手里最强的牌。不给复萌液，不愿和白家撕破脸也就罢了，连这点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

　　派给他的医疗官不是创伤救治组的，而是生物控制组的人。如果早有个靠谱的人在身边，本源被抽走的事怎么会拖到现在，拖到他差点碎掉？

　　“我明白你为什么急着送我回家了。”花斗嗓子发紧，“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那枚监视器在余奢掌心碎裂，他垂下手，没说什么。

　　花斗看他一脸平静，“你不生气？”

　　额头忽然一凉，余奢把额头轻轻抵在他额头上，闭上眼睛，静静靠了一会儿。

　　“我还有你。”

　　花斗眨眨眼，睫毛扫过余奢的皮肤，闻到他头发里干燥的植物气味，有点像书架上那些从来不翻的硬壳书。

　　心里忽然揪了一下，好疼，他抱着余奢，像抱着一条从缸里跳出来的鱼。花斗的手轻轻覆在余奢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凉而韧，底下是硬的骨头，一节一节，像藏在皮肉里的念珠。

　　他不知道余奢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他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或许已经洗去了底色，但现在，将来，他只是自己的爱人。

　　“你还有我，”花斗顺了顺他的后背，“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意义。”

　　腰间的胳膊收的更紧了，余奢的脸埋在花斗的颈窝里，传来长而轻的喘息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终端突然响了，青梧发来的信息悬浮在眼前，是能量检测结果和对应的副本资料。

　　【灵异现象监督管理局·绝密调查文件】
　　【关联对象：S级管理员-余奢（蛇蜕物质）】

　　下边还附有一份相关部门出具的能量溯源简报：

　　根据对管理员余奢蛇蜕物质解析的逆向追踪，及对其历史任务记录的能量残留分析，我方已锁定一处异常能量同源点。
　　该同源点频谱特征与余奢管理员提供的物质呈现镜像对称性，相似度高达99.9%，已被确认位于一处独立亚空间内，即——

　　【0707研究所】

　　花斗声音发颤，“‘0707研究所’……”

　　余奢，“怎么？”

　　花斗眉头皱的更深了，“七月七号是我生日。”

　　余奢闻言，更认真地翻阅着青梧发来的副本详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关联，但看来看去，只有一条有记忆价值的话：

　　【危险等级评估：A级（动态波动，疑似存在S级干涉残留）】

　　花斗的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只是一个笔迹很像的“黎”字，只是研究所的编号刚好是0707。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下副本，”余奢列举道：“疲劳、焦虑、都会成为破绽，被环境放大，甚至扭曲。如果不愿意我自己去，那就都休息一段时间。”

　　花斗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摇了头，“不行，我很怕白微再干出什么缺德事来，他万一狗急跳墙对你不利，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他长出一口气，“出发吧。”

　　踏入空间洞，周遭的景物像素点一样向上堆砌。

　　0707研究所完整地杵在面前，占地不小，大门紧闭。余奢脚步没停，眼皮却撩了一下。

　　“蜕在地下。”

　　“地下？”花斗问。

　　“从研究所进。”

　　话刚落地，身后的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三个人影鱼贯而入。

　　清一色的银灰高级作战服，剪裁像刀削过，左边肩膀搭着条半臂长的披风，也是同色，边沿有细微的光流，像水银在走。

　　有风过来，轻轻掀起了披风的角。内衬上，徽记露了出来。

　　A级，外勤作战序列-Agent 高驰
　　A级，外勤作战序列-Agent 孙清扬
　　A级，外勤作战序列-Agent 陆垚

　　余奢攥住花斗胳膊，把人扯到了自己背后。

　　花斗的“谁”字还没出口，空间洞再次蠕动起来。

　　又有人进来了。

　　作战服款式没变，只是披肩上多了暗红色的火纹，这人头发很短，硬茬似的杵着，只有额前一绺软塌塌地垂到眉骨。他走过的地方，地面会短暂地烙下个带火边的鞋印。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披肩上是暗蓝色的水波纹，长发在脑后束得一丝不苟，腰很细，胯的上方挂着一柄极长得细剑。走路时眼睫垂着，只看自己脚前三寸的地面。

　　外勤作战序列-Agent A+级宋烬
　　外勤作战序列-Agent A+级沈川留

　　空间洞在沈川留身后合拢了。

　　花斗声音压得很低：“……你找的？”

　　余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