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56、签名 签名

　　越野车冲入了一片陌生的城市废墟，直到五分钟后的高速靠近，花斗才看清这片区域的真相。

　　自适应伪装瓦片起伏着，露出下方银灰色的金属通道，这里竟是一座设施完备的武装基地。

　　花斗：“这是……”

　　余奢，“季星野找的避难所。”

　　花斗回头望向后车座的两人，“边铃，还好吗？”

　　边铃无力地靠坐在后车座，闻言开口：“我没事……只是透支，不够完全治好他的伤了，”他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腿上浑身是伤的季星野，“不过，星野哥的内脏都已经修复好了，不会有生命危险。”

　　靠近基地正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就等在入口，花斗一眼就认出那个穿着白色风衣裙，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季星疏快步迎上来，目光扫过后座昏迷的季星野，脸色瞬间白了。

　　“星野？！”她赶紧向哨岗做了个手势，正门洞开，余奢把车开了进去。

　　救护人员拉开车门，花斗立刻下车帮忙把季星野带出来，边铃也想帮忙，但动了一下鼻血止不住地流。

　　花斗，“边铃，你也去处理一下吧。”

　　边铃点点头。

　　季星疏眉头紧紧蹙着，她看着救护人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开口，“三小时前星野发来最后坐标，他说，无论车上有没有他，都必须放余先生进来。”

　　花斗心一沉。

　　“对不起，星疏姐。”他对着季星疏深深弯下腰，“怪我……都是因为我，是我把他卷进来的。”

　　过了一会儿，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起来吧，我没怪你，只是有点害怕失去这个傻弟弟。”

　　花斗直起身，视线还垂在地上，喉咙里堵着说不出话。掌心忽然一暖，季星疏把还带着体温的通讯器塞了进来。

　　季星疏，“这是他给我的留言，你看看吧。”

　　花斗看向屏幕。

　　【姐，要是我回不来，我房间里那盆仙人掌你替我浇水，别养死了】
　　【还有，我在基地的权限，给花斗吧】
　　【余管理和边铃他俩没别的地方能去了】
　　【姐，算我求你，一定得帮他们】

　　－

　　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

　　季星野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子缠着纱布。床头仪器上的光点一跳一跳，声音很轻，但一下下敲在耳朵里。

　　花斗盯着看了一会儿，手在身侧慢慢捏成了拳头，他走到墙边的休息椅前坐下，眼神里只有一片压得很低的冷光。

　　余奢看到他身上渗出一股暗红。

　　“白微害你死过一回，把边铃扔进副本等死，现在星野也差点折在他手里，他还捏着你的要害，这人，留到头了。”

　　余奢看着他，那层暗红色的杀意紧紧裹着花斗，隔绝了所有温度。

　　有杀意不可怕，可怕的是只有杀意没有其他情绪。

　　肩膀上传来沉稳的力道。

　　花斗眼里的冷光晃了晃，那股绷紧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他视线重新聚焦在余奢脸上，方才那片暗红褪去，重新被洁净的白色笼罩。

　　“我……”

　　余奢，“别为这种人丢了本心。”

　　花斗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哎……余哥，你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丢了什么吗？”

　　椅子微晃，余奢坐到旁边，“不记得，但一定是与我本体相关的东西。”

　　花斗从掌心里抬起头，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亮起来。他刚想说什么，可念头转了一半，太阳穴就像被尖利的东西狠狠凿了一下。

　　“唔……”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话都堵住了。

　　余奢侧过脸，“怎么了？”

　　花斗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不知道，想事多了就头疼。”

　　“你需要休息。”

　　“不行，时间拖得越久白微越不好找。”花斗揉着太阳穴，“我们得尽快拿到他手里属于你的东西，不然你一样会陷入危险。”

　　“他毕竟是A级，想逃早抓不到了，”余奢起身，“我带你去休息室。”

　　“我不去。”花斗执拗地扒着扶手，把自己牢牢固定在座椅上，“我没有休息的时间，一会儿要去灵监局找青梧，关于你本体的丢失物品我有猜测，现在五点四十，再等——”

　　话没说完，脑袋里尖锐的刺痛又炸开了，比刚才更狠。花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撑着椅子扶手勉强站起来，血压变化，耳鸣加重，花斗痛苦地撑着额头，走出去没两步就感觉不到腿的存在，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余奢手臂一抄，稳稳接住他下滑的身体，抱着人回了椅子，让花斗侧坐在自己腿上。

　　花斗整个脑袋栽进余奢肩窝里，脸颊抵着微凉的衣料。

　　剧痛像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四肢末端麻嗖嗖的感觉爬回来，手指有触觉了。

　　他动了动，捏到布料下弹性十足的肌肉，才意识到自己在摸余奢的大腿。

　　“啊……”花斗赶紧把手抽出来。

　　他个子不矮，有一米八，可这么被圈着，居然显得小了一大圈。余奢的身材比例很好，腿又格外长，花斗从没觉得他这么大一只，居然能完全把自己笼住。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到连余奢的睫毛根都看得清。记忆里那个唇齿交缠的触感撞进脑子，花斗耳根一热，脸腾地烧了起来。

　　余奢没在看他，眼神笔直地投向虚空里某个点，眼底深处淌着一抹暗沉。那杀意很平静，但比怒吼更让人脊背发凉。

　　“余哥？”花斗小声叫。

　　余奢这才动了，眨眼间冷意褪去，他抬起手臂，环过花斗的背，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睡一会儿，一会儿叫你。”

　　花斗身体有点僵，但还是顺着力道靠了上去。余奢身上不暖和，可靠着就是莫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挨着他，脑子里残留的刺疼好像真的散了。花斗慢慢松下肩膀，闭上了眼睛。

　　“余哥。”

　　“嗯。”

　　“蜘蛛圣女消散的时候，能量全涌进我身体里了，”花斗又把眼睛睁开，盯着余奢近在咫尺的喉结，“无灾应该长了不少吧？可我怎么……还是没能力？不是C级以上就该有了吗？”

　　“从能量看，你到A了。”余奢说。

　　花斗“噌”一下坐直了，“真的？！不愧是S级副本……”可兴奋劲没过，更大的疑惑涌上来，“那我A级都没能力，不会是……”

　　“你有，”余奢打断他，“‘能量共感’，你用过，而且无灾能在极端情况下，提升一点身体素质。”

　　这并不是花斗想要的，他懊恼地叹了口气，“这下真成发光大奶牛了……就没有更酷炫一点的吗？”

　　“有，”余奢说，“无灾升到S级，还有一个。”

　　花斗，“什么？”

　　余奢，“‘昨日之我’。”

　　花斗疑惑，“那是什么？”

　　余奢，“让被点名的人全状态回溯，清除所有负面影响。”

　　花斗眼睛瞪圆了，“我靠！这也太外挂了吧！”要是有这技能辅助队伍，简直是无赖打法，耗都能把对手耗死！

　　“可是……”他鼓了鼓腮帮子，声音小下去，“我还是想要能攻击的技能，我想能一直站在你身边，任何时候。”他把脑袋又靠回余奢肩膀，“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打架的时候超级帅，让人移不开眼睛。可看着你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冲在前面，我又觉得好危险，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跟你并肩的。唉，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余奢垂眼看着怀里这颗唉声叹气的脑袋，“你有两个池子，忘了？”

　　花斗疑惑地抬头：“两个池子？”

　　“混沌真种，是我特地给你挑的。”余奢的眼睛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视线落在花斗丹田的位置，“能量填进白色区域，用的是无灾。填进红色区域——”他抬起眼，看向花斗，“就是降灾。”

　　听着余奢报出一长串可能从“降灾”中衍生出的强悍技能，花斗心里噼里啪啦像过年放烟花。开局就有S级大佬带飞，直奔顶级配置是什么体验？爽！太爽了！他两只眼睛亮得吓人，精神得跟刚睡醒的小牛犊似的。

　　“……大概可能出现的，就这些了。”余奢轻轻挑了下眉梢，“还睡不睡了？”

　　花斗哪还有半点睡意。他晃着余奢的腿，胳膊无意识地蹭在对方紧实的小腹上，满脑子都是技能技能技能。“余哥余哥！你教教我，怎么换池子？”

　　余奢喉结重重一滚，偏偏花斗求知若渴，压在他腹部的力道越来越实在。“……你现在换不了，”他声音有点沉，“两种办法，第一种，到S级，两个池子自行打通；第二种，外力破坏。”

　　花斗一下来了兴致，“怎么破坏？”

　　余奢眉头轻皱，“能量载体被破坏九死一生，疼痛难忍，别想了。”

　　“好吧……那我好好升S级！”花斗的胳膊终于抽走了，整个人被“希望”洗礼得闪闪发光。

　　“对了，”他又握住余奢的手，“既然到A级了，我现在就能渡无灾给你了。”

　　两人的手十指交扣，丝丝缕缕的雪白色能量从花斗掌心流淌出来，渗入余奢的皮肤。花斗有点惊讶：“这就是能量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能量传递呢，无灾的颜色是不是变了？”他目光挪到余奢领口，看见那些细小的黑色血管正缓缓回缩。

　　余奢周身渐渐被雪白的微光环绕，那张总是苍白的脸，竟然泛起了一点极淡的血色。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余奢的脸颊。

　　唇色被无灾滋润后竟透出一点点樱粉，冷白的肤色也通透起来。

　　艺术品活了……

　　好看得要命。

　　花斗的心跳扑通、扑通，又重又快，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他就这样牵着他的手，看了余奢十分钟。自己快被这波近距离的美貌暴击砸晕了，可无灾的传递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花斗“咦”了一声：“还没结束吗？”

　　“那么急？”余奢问。

　　“不是，”花斗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我现在是A级了，万一青梧注意到我身上的能量怎么办？我得在去灵监局之前，先把‘粮’交完。”

　　余奢很想说青梧等级不够，看不见。但花斗一直偷瞄挂钟，他还是好心解释了一句：“皮肤接触目前需要半个小时，黏膜接触，能让无灾流速变快。”

　　花斗反应了一下，偷偷红了耳尖。

　　余奢眯起眼睛，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靠近能量池的黏膜接触，能让流速更快，照目前看只需要十秒。”

　　花斗：“能量池在哪儿？”

　　余奢垂眸。

　　花斗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咒印的位置，靠近能量池的黏膜接触……

　　余奢发现花斗热的能冒烟，整个人都变成粉色了，是兴奋的表现，“这个快，而且你很感兴趣。”

　　“……别说了。”花斗捂住脸。

　　“错了？”余奢有些疑惑。

　　花斗把声音闷在手里，小声嘟囔，“十秒够干什么的……”

　　“不够？”余奢的眉头拧的更深了，“你想自定义时间吗？”

　　花斗，“……哎呀啊啊啊——！不是！”

　　话音落下，微凉的唇瓣堵着了他的嘴。三分钟后，余奢松开他，“我懂了。”

　　花斗红着个大脸：……不，你不懂。

　　-

　　一张A4纸被丢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事情我都知道了。”青梧向后靠进椅背，长叹一口气，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白微的搜捕令，刚出的。”

　　花斗拿起那张纸，标头红字明确写着“灵异现象监督管理局·特别搜捕令”，的确是灵监局的正式批文，下面还有元老会的签章。

　　“要是抓不到怎么办？余哥的事情迫在眉睫，总不能出个文就算了吧？”他嘴里问着，手已经把纸放回桌上。可就在移开视线的瞬间，余光好像钩到了点什么。

　　他动作一顿，猛地又抄起那张纸，目光钉在“元老会代表签署”那一栏。

　　黎司直。

　　青梧：“白微是A级，他想躲确实难办，我们计划优先找回余管理失落的物品。余管理表示与该物失去感应，推测其不在当前宇宙位面，很可能被白微藏匿于某个副本内。但是花斗，我们这边也有一项实验需要你配合，你得和余管理暂时分开一段时——”

　　“黎司直是谁？！”花斗的声音硬生生切了进来，他捏着纸，身体前倾，眼睛直勾勾盯着青梧，刚青梧说的话一点都没听见。

　　青梧被他问得一怔，“灵监局的元老会代表之一啊。”她瞥了眼花斗手里快被捏变形的文件，“亏你认得出来这个‘黎’字，签得这么抽象。”

　　花斗半晌没动，许久才慢慢把文件放回桌面。他双手撑着桌沿，嘴里反复地念叨，“不可能……肯定是笔迹像……只是某种特定的签法……”

　　“花斗？”青梧皱起眉，“你没事吧？”

　　花斗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黎三石发来的未读消息足有几十条。

　　【斗儿，妈包了茴香馅饺子，给你冻了一屉，再不回来我就蘸着你的辣椒酱全吃了啊。】

　　【[转发链接：《震惊！年轻人长期熬夜竟会导致……》]】
　　【妈让我发的。你瞅瞅。】

　　【[分享歌曲：老歌链接《兄弟》]】
　　【突然觉得这歌特傻，像咱俩。】

　　【斗儿】
　　【[图片]（一桌家常菜，中间空了个位置，摆了副碗筷）】
　　【你咋还不回家啊】

　　……

　　花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按熄，屏幕朝下贴在自己心口。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他在那个家生活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呢？他那个傻哥整天只会围着美女嗷嗷叫，会给他买想吃的东西，会在他受欺负的时候站在他身前，他在黎磊和李月芬身上学会了为爱的人撑伞，自己被他们养的根正苗红，不会的，就是想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肩膀才很轻地松下来，花斗重新点亮屏幕，在对话框里敲字：

　　【花花不哆嗦：哥，我想你和妈了，下周一定回家】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我没事，可能最近有点累，需要歇歇了，还是先找余哥的东西吧。”

　　青梧看他不说，倒也没有强求的意思，“余管理丢失的物品很可能在某个副本里，但他记忆不全，我们连他丢过什么都不知道，排查起来……大海捞针。”

　　“我大概猜到他丢了什么。”花斗说，“我得去趟医疗区。”

　　青梧：“你不舒服？”

　　“不是，”花斗朝门口走，“去打听个人。”

　　“谁？”

　　“边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