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55、回家 回家

　　看清来人，边铃的脸色比见到鬼更难看了。

　　车身晃动，一声沉闷的“砰”响，车门□□脆利落地甩上。边铃看向驾驶位，季星野竟然出去了！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荒野的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实的战意。年轻的Agent在距离白微数米处站定，背脊挺得笔直。

　　他神色不愉地直视着白微，挺拔的身影在荒原的夜风中纹丝不动，气势上倒是丝毫不输。

　　“花斗这次可没叮嘱我让着你。”

　　边铃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上，指尖触到金属，一股寒意便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他抬眸，正对上白微隔着车玻璃投来的视线，那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灰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他说：一会儿再收拾你。

　　指尖猛地蜷缩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可目光掠过车外季星野孤身迎战的侧影时，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用力撞开了车门。

　　夜晚的寒风蓄谋已久，瞬间将人包裹，车内精心构筑的温暖屏障被一键抹除。

　　“好久不见了，天才医疗官。”白微声音不疾不徐，“早知道你这么顽强，当时就该直接杀掉。”

　　“……你怎么找到这的？”

　　白微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灰眸里流转着洞悉一切却不愿多言的光。

　　季星野上前两步，结实的手臂利落地将边铃往身后一拦，“回车上，这没你事。”

　　边铃，“他是A级！”

　　“他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别想往里走半步！”

　　话音未落，季星野单手猛地向前一甩，一道炽热的烈焰洪流凭空而生，如凤凰展翅，热浪扑面而来。他站在原地，周身有流火缠绕，手中握着一柄尖枪，斜指地面。

　　“居然和我一样是能力直驱，而且是火系，”白微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赞许，“新人能有这种天赋，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但我不想打架。”他朝着季星野伸出手，“把花斗的记忆备份给我。”

　　季星野的眼神飞快地在他吃力的右膝上扫过，又掀起眼皮，看破他绷紧的左肩，扯出一个狂气的冷笑。

　　白微单手猛地向前一按，身前空气剧烈波动，无数灰色的沙粒凭空涌现，瞬间构筑成一堵厚实的沙墙。

　　赤红的火焰撞上沙墙，化作滚烫粘稠的液态玻璃状物质，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地，腾起刺鼻的白烟。

　　季星野的身影冲破弥漫的蒸汽与烟尘，一枪戳在了白微心口上。

　　“布朗寂灭。”

　　灰色的沙海瞬间回卷护住要害，季星野顺势后撤，手中尖枪一甩。他浓眉拧紧，“把你破项链摘了！开着挂打，装什么孙子！”

　　白微指尖轻轻掸过衣领，“你也没高尚到哪去，想趁我身体虚弱的时候搞小动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季星野咬紧了牙关，“余管理还有多久能清醒？”

　　边铃，“一小时。”

　　季星野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所有杂念已被焚尽，只剩下灼热的坚定。他脚下一踏，地面泛起赤色涟漪。

　　“行啊，一个小时的世界BOSS开荒。”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焦痕，“走位拉好，仇恨别OT。这波要是过了，够我吹三年。”

　　副本里濒死的窒息感再次涌上，边铃嫩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剧烈闪烁，就在白微指尖灰砂再度流转的刹那，那道单薄的身影突然向前一步。

　　他撞开周身的灼热气浪，坚定地站定在季星野身侧。

　　“算我一个。”

　　-

　　意识正被一点点拉回水面，花斗眼睫颤动几下，睁开了眼睛。

　　包裹周身的暖意十分舒服，但他察觉到自己正被什么人从身后拥抱着。

　　他猛地低头，看见一条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正横在他的腰腹间。

　　“谁……？”

　　他哑声问道，试图挣扎，但那手臂收得更紧了。

　　花斗仓皇地扭过脸，在弥漫的水汽中对上了一张令人屏吸的脸。

　　墨色的发丝湿漉地贴在额角，肤色冷白。水珠正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没入形状漂亮的锁骨凹陷处。

　　等等！

　　视线所及的胸膛光洁一片，对方竟然没穿衣服！他慌忙低头看向自己，氤氲的水面下，同样不着寸缕！

　　“放开我！”花斗用力将人推开，“你谁啊！怎么把我弄过来的！”他猛地向后蹿去，却被温泉水下的圆柱物体绊倒，整个人向后仰倒，跌进温热的水里。

　　不等水流蔓过鼻腔，有力的手臂已经环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捞回怀里。

　　男人再次靠近，微微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蹭过花斗湿透的鬓角，像一个野兽在确认自己的幼崽气息。

　　花斗挣扎无功，力气在温暖的泉水和恐惧中渐渐流失。他喘息着停下来，绝望地意识到，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花斗用尽全力猛地一挣，趁着男人出现松懈的瞬间，连滚带爬地扑上了温泉岸边的岩石。

　　冰冷的空气瞬间裹挟了他湿透的身体，激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泉边的衣物套在身上。

　　他一边套衣服一边惊魂未定地回头，这一眼差点把他魂吓飞。

　　男人腰部以下覆盖一层漆黑的鳞片！粗壮的蛇尾伸出水面，缓慢地拨弄着水流，还冲他勾了勾，示意他下来！

　　花斗不知道这个属狐狸的美男蛇到底是哪来的，只觉得自己肯定没睡醒！要逃，逃的越远越好！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起身，拔腿就冲进了漆黑的荒野。

　　“该死的梦，怎么还不醒！”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人的呼喝声。

　　花斗朝着声音来源跑去，他拨开枯枝，气喘吁吁地冲到一片狼藉的空地边缘。

　　整片空地像是被巨兽的利爪犁过，焦黑的土地翻卷裸露，与周围枯黄的荒野形成刺目的分界。

　　几棵拦腰折断的树木歪斜地倒在一旁，断口处还冒着缕缕青烟。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三人正在对峙。

　　男人手里握着一把被火焰烧的通红的尖枪，单膝跪地，费力的撑着地面，鲜血正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面聚成了一小滩。

　　试图燃起的火焰明灭一瞬便彻底熄减，旁边的少年赶忙去扶他，但步子虚虚晃晃，差点直接砸到地面上。

　　他们对面，白衣男人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双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过浅的瞳孔上，远远望去与白眼球混为一体。

　　白微的唇角勾起弧度，俊美的面容露出几分邪气，将一个小瓶子抛起又接住。

　　“螳臂当车。”白微将小瓶子在季星野眼前晃了晃，“这个，我就笑纳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还……回来……！”季星野拽住了白微的衣角，在上面留下刺眼的鲜红手印。

　　白微灰眸中闪过被冒犯的暴戾，周身能量爆发，将边铃和季星野狠狠震飞出去。

　　两人在地上翻滚着，拖出一道很长的血迹。

　　花斗赶紧躲到树后，“妈呀，这梦元素挺杂，又是美男蛇又是武打片……”

　　白微嫌恶地皱着眉，正准备离开，脚步突然一顿，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花斗气还没喘匀，抬脚就撞上了白微。

　　“别害怕。”白微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小动物，“我是来接你的。”

　　花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醒醒吧醒醒吧，快醒醒吧！”

　　白微轻轻叹了口气，一把扣住花斗的手腕，“先跟我走。”

　　花斗被他拽得踉跄向前，怎么也挣脱不开，“你带我去哪啊我不认识你！”

　　突然，又有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扣住了白微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白微脸色骤变，忍不住痛哼出声，紧扣着花斗的手指顿时松了力道。

　　花斗赶紧拉开距离，握着自己的手腕靠在树边，警惕地盯着二人。

　　白微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早安，余管理。”

　　月光缓缓移动，完整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纯黑的瞳孔深处有暗流翻涌，荒野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余奢眯起眼，向他摊开掌心，“拿来。”

　　白微用未受伤的手取出那个小瓶，递给余奢，就在脱手的刹那，白微指尖一颤。

　　咔。

　　瓶身绽开裂痕，蓝色的液体挣脱了容器的束缚，余奢周身气压骤降。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哈哈哈……”白微的身形在月光下迅速沙化，转眼间便与荒野融为一体，冷笑声随风飘散。

　　玻璃碎片叮当落地，蓝色的液体在空中飞散。

　　花斗诧异地看着这些反重力液体飘向空中，身侧卷起一道骤风，墨色长蛇腾空而起。

　　那庞大的身躯在月下舒展，动作却轻柔得令人屏息，它含住每一滴飞散的蓝色液体，连最细微的荧光都被小心敛入口中。

　　巨蛇轻盈地落回地面，周身泛起细碎的金色光点，蛇躯迅速收缩，又变回那个黑衣黑裤的俊美青年。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仿佛刚才那震撼的景象只是花斗的幻觉。

　　直到冷冽的香气靠近，余奢的鼻尖碰到了花斗的侧脸，花斗才突然回神，慌忙后退了半步。

　　余奢的动作顿住了，那双纯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花斗。

　　“你、你想干什么？”花斗攥着领口，“就是长得好看也不该乱来吧……我可是个正经人。”

　　余奢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把边铃和季星野安顿进后车座。

　　花斗看着他忙碌完，再次向自己走来，再跑已经来不及了，余奢的手掌突然撑在他耳侧的树干上。

　　“你到底要让我含多久？”

　　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笼罩。

　　微凉的唇覆上来，花斗懵了，惊醒时只剩下被冒犯的恼怒。他用力挣扎，手腕却被更紧地扣住。

　　“放——唔！”

　　余奢呼吸加重，短促地拂在花斗的鼻翼与脸颊。胸腔下传来剧烈而紊乱的心跳，几乎要震碎两人的骨骼。

　　一声压抑的低吟从余奢的喉咙深处逸出，他抬起花斗的下巴，大拇指轻蹭了一下花斗的喉结。

　　液体钻入喉咙。

　　唇齿分开，余奢将额头抵在花斗的颈窝，绷紧的颈侧青筋脉络毕现，口鼻罕见地粗喘着。

　　花斗感受着肩膀上的沉重，猛地瞪大眼，无数纷乱炸开的画面在脑海中火山爆发似的喷涌。

　　是蛛影密室中拉住他的手臂，是红日小学里亿万分之一秒的营救，是驱逐令下无声的保护，是拍卖行里最后1%恐惧值提示震动的警报……

　　是那个不需要正常进食的人，口袋里却装着写了他爱吃什么的笔记。

　　是被误会成丑陋的蜈蚣，迟迟不敢轻易放出自己非人身份的在意和窘迫。

　　是此刻腹部的蛇印，正与颈间这个人的呼吸共振。

　　花斗抬起手，抓住了余奢后腰的衣服。

　　“余哥……”

　　这声轻唤落下，压在他颈肩的力道一松。

　　余奢抬起头，眼底浓墨般的黑渐渐漾开，映出一点很轻的光。

　　“我在。”

　　花斗的眼泪连成线往下掉。

　　他咬住下唇想把呜咽憋回去，低头把脸埋进掌心，手腕却被人轻轻掰开。

　　“别看，不许看……”

　　余奢握着他的两个手腕，“我活着的时候，咒印的命令是不起作用的。”

　　花斗眼泪淌得更凶了，“你会不会说话！”

　　余奢将他带进怀里，声音贴着他湿透的鬓角，“我学东西很快，你教我。”

　　花斗抬起脸，腮帮微微鼓着：“E级教S级，倒反天罡了吧？”

　　余奢看着他，神情是那种认真的钝感：“作为回报，那一车书，我教你。”

　　花斗：……

　　够了，气得流不出眼泪了。

　　他抿了抿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和触感。耳廓烧起来，热意顺着脖颈往下漫。虽然不清楚余奢到底怎么想，但花斗偷偷把它归为……吻。

　　“你在哭，”余奢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但没有变成灰色，为什么？”

　　花斗别开脸：“你猜。”

　　余奢垂下眼，认真想了片刻，“不知道。”

　　花斗恨他是块木头，瓶子裂了没有容器用嘴接住再喂给他，百分之百合理，八成还觉得是任务呢！

　　他才不要承认“因为被你亲了所以心情很好”，花斗小声嘟囔，“因为你回家了啊。”

　　这句话笔直坠入余奢那片沉寂多年的冰湖，湖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花斗仰着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记忆备份只到去找青梧的那一段，他不记得自己为余奢做过什么了，所以闭眼醒来，余奢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只有纯粹的开心。

　　花斗笑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欢迎回家，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