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53、源窟 源窟

　　白微挂断正在震动的手机，一把扯过花斗的胳膊，以不容分说的力道把他拖进了地下。

　　最后一丝光亮被身后的金属闸门吞噬，寂静与低温包裹上来。

　　花斗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地下实验室，整体色调是毫无生气的银白与幽蓝。墙壁、地面，甚至穹顶，光滑得能映出人模糊扭曲的影子。粗细不一的透明管道和幽蓝色的光缆紧贴着墙壁和天花板延伸出去，汇向同一个中心。

　　那里，一个巨大到十人环抱的罐装透明装置，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装置的核心是能吸收光线的暗物质，下方投射出惨白光束，而光束笼罩着的，是一张结构复杂的金属椅。

　　或者说……束缚架。

　　冰冷的机械臂从椅子两侧延伸出来，末端的接口和探针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这里像一个进行冰冷献祭的神殿。

　　白微松开花斗，向前一步，张开手臂，展示他引以为傲的王座。“欢迎来到，‘源窟’。”

　　花斗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椅子，上面空无一物。

　　“感兴趣吗？”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白微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声音温和，“上去试试痛不痛？”

　　花斗眸光狠扫，瞪了他一眼，“如果我死了对你有好处，那你就弄死我。”

　　白微摸了摸他的脸蛋，“我可舍不得。”

　　花斗“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直奔那冰冷可怕，周围都是针头的座椅。

　　离得越近，针尖的寒光就越刺眼。花斗脚步顿住，回头。

　　白微站在阴影里，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花斗攥紧拳头，最终还是决绝地坐了上去。

　　咔哒。

　　冰冷的金属环锁死他的手腕脚踝，花斗像只被钉住翅膀的蝴蝶。

　　白微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真漂亮。”他单手扶在一旁的按键装置上，“要开始吗？”

　　花斗，“不开始我能带走复萌液吗？”

　　白微，“当然不行。”

　　花斗没吭声，也没憋什么好话。

　　冰冷的探针轻轻点在他的小臂，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尖锐的撕裂感炸开，像是有人用烧红的刀片，沿着他的皮肤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

　　“嘶——”

　　剧痛沿着神经一路蔓延，仿佛整块皮肉都要被掀开了。花斗绷紧身体，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冷汗瞬间从额角渗了出来。

　　可当他转动眼珠看去时，探针只是虚虚地贴着，皮肤完好无损，连红痕都没有。

　　白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愉悦勾起。“感觉如何？考虑一下让双方都享受的方式吗？”

　　花斗的指节攥得发白，牙关紧咬，把所有痛呼都锁在喉咙深处。

　　“……闭嘴。”

　　那些冰冷的探针突然频繁落下，每一次轻触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撕裂痛楚。

　　就像平白崩开了一道伤口。

　　探针触碰到脖颈，令人头颅嗡鸣的刺痛落了下来，花斗耳朵里像大功率电流窜过一样，要把他的颅骨击穿了。

　　机器的嗡鸣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当最后一道金属环“咔”地松开时，花斗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被探针触碰过的地方仍在灼烧，皮肉似乎真的被割开了无数道口子，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衣服。

　　花斗试图用手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劲，只能徒劳地抵着地面，大口喘息。

　　纯手工的浅棕色皮鞋出现在视野里，白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声音餍足愉悦，“我说过，有更舒适的办法，要不要考虑一下？”

　　花斗没有抬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好吧，”白微向花斗伸出手。

　　花斗没有理他，撑着膝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把装着复萌液的箱子抱在怀里。

　　还好……还拎得动。

　　他推开大门，朝着季星野的车走去。季星野本来就等的坐立不安，眼见花斗出来，立刻从车里冲了出去。

　　“花斗！”

　　话音未落，花斗“噗通”一声晕倒在地上。

　　季星野赶紧跑到他身边，试图掰开花斗的手先把箱子拿出来，却发现根本掰不动。“妈的……人都这样了还……”他咬了咬牙，只能小心地将花斗连同那个箱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冲向车子。

　　“他不能离开。”白微突然出现，季星野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猛地一空，只剩下那个冰冷的箱子。

　　他霍然抬头，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揍上去。可临行前花斗叮嘱过他——别跟白微起冲突，复活余哥要紧。季星野只得牙关紧咬，硬生生把怒火憋了下去。

　　白微打横抱起了花斗，少年无知无觉地靠在他怀里，更显得脆弱易碎。

　　白微转身就走。

　　“白管理！”季星野大着嗓门，“我要怎么相信你给的东西没有问题？！”

　　白微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光线在他轮廓上投下莫测的阴影。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动手脚，余管理能活着，对我来说是笔划算的买卖。”

　　-

　　源窟地下实验室。

　　幽蓝色的主光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

　　白微深陷在中央控制区的黑色皮革座椅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金属扶手。那清脆而规律的叩击声，在过分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他面前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播放着许多画面碎片。

　　蛛影密室里，是“白微”将花斗从蛛口救下；红日小学中，是“白微”与他并肩对抗阴影；暗影拍卖行里，全程陪伴在花斗身边的是“白微”；旧日副本中，更是将余奢的存在彻底抹去，所有关键的守护，智谋与牺牲，全部被一键替换成了白微的脸。

　　然而，就在这精心编织的真实中，红色波形图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峰值陡然拔高，又无力地跌落回去。

　　【排斥波动记录：104】

　　“第一百零四次。”白微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周围几个正在操作仪器的研究员后背僵直，连呼吸都放轻了，“还有其他切入点没找到吗？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主管战战兢兢地开口，“白先生，您完全可以清除掉他的记忆后重新植入您想要的记忆。”

　　白微微抬下巴，目光落在主管脸上。主管立刻噤声，低下了头。

　　“你以为他是你们这种蠢货吗？记忆衔接不上他一定起疑，继续，挖掘更深层的记忆关联点，我要的是100%替换。”

　　“是，白先生！”研究员们忙不迭地应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得更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白微起身，走出操作室，靠近那个躺在机械椅上的身影。

　　花斗眉头微蹙着，脸色苍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嘴唇抿得很紧。

　　白微的胳膊搭在机械椅上方的半仓盖上，俯下身去，手指轻轻滑动碰触花斗的下巴和脖子，指尖停留在他线条流畅的喉结处。

　　“聪明又漂亮，你真的很吸引人，如果能全身心的服务于我，我们就是可以是共赢的伙伴。”

　　话音未落，身后一片红光闪烁。

　　白微回头，看见进度条顽固地停留在 94%。

　　那缺失的6%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让白微完美的计划出现了令人恼火的瑕疵。

　　白微的声音冷了下去，“那6%单独提取出来。”

　　命令一下，整个实验室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投入了紧张的破译工作，时间在沉默而高效的操作中流逝了三四个小时。

　　终于，一个研究员汇报道：“白先生，初步解析出来了，是两段记忆。但……加密级别非常高，核心内容仍然是模糊的。”

　　屏幕上被分割出两个窗口。

　　第一段，背景似乎是一座破败的庙宇内部。

　　那是个夜晚，能模糊看到两个人影，他们隔着一点距离。余奢似乎对花斗说了什么，紧接着，整个记忆画面就像被强信号干扰的电视，瞬间被情感层面的“马赛克”覆盖。

　　“我们在这段记忆中找到的情绪波动是强烈的羞涩和痛苦，还有一部分愉悦。”

　　白微看着那段被马赛克覆盖的记忆，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余奢的碰触吸收速度比提取器可凶猛多了，那和要花斗的命没什么区别。

　　第二段，还是傍晚，一个室外破屋前，两人对话完全模糊。

　　看上去只是发生了争吵又和好。

　　白微用指尖拖动这两段模糊的影像，反复观看了数遍。一时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能藏得如此之深，连潜意识都无法触及核心。

　　-

　　尖锐的耳鸣声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花斗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挣脱，浑身无力，意识混沌。

　　“头好痛……”

　　他撑着胳膊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

　　是别墅的卧室。

　　他猛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窗帘半掩，透进傍晚昏沉的光，一切都和他离开去灵监局前别无二致，仿佛之前的生死搏杀，绝望求助都只是一场幻梦。

　　“我不是去拿复萌液了吗……”

　　复萌液，对了！

　　花斗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书房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哪里都找不到。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空旷的别墅里东奔西跑，心慌得要跳出胸腔。

　　直到他冲进光线稍暗的起居室，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映入眼帘，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花斗冲了过去，脸颊深深埋进对方宽阔的后背，泪水涌了出来。

　　“你没事……”他哽咽着，手臂收得更紧，害怕眼前的人会化作泡影。

　　被他抱住的身体缓缓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花斗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对方的衣料里，“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琥珀色眼睛直直看向白微，“我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白微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灰色的桃花眼里掠过极快的光，像猎人终于看到珍稀的猎物走入陷阱。他享受着花斗此刻全然的依赖与信任，这种滋味，比任何掠夺都更令人心醉。

　　“季星野带复萌液回来之后，我就醒了，知道你在他手里，就赶紧过来救你。”

　　“你恢复的还好吗？”花斗隔着衣料摸了摸他的胸口。

　　白微抓住花斗的手腕，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还没恢复好，想要无灾，今晚就要。”

　　他说完，等着看花斗的反应。自己抽取过一次无灾能量，花斗或许会对“贡献无灾”这种事产生抵触。

　　但他盯着那张好看的脸，只等来一个又软又甜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破开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毫无征兆地刺入白微的眼底。

　　当柔和而磅礴的能量通过相握的手主动涌入时，白微感到自己的能量核心猛地一颤。

　　虽然都对提升有所帮助，但体验感真是云泥之别。此前所有的掠夺与占有，在这毫无保留的主动奉献面前，都变得苍白而粗陋。视觉与灵魂的双重极致享受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汹涌的潮汐，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太美妙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种灵魂上的熨帖，才是他该享受的，该拥有的。

　　“只要你好好活着，什么我都答应。”花斗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他有些哽咽，咽下喉头的酸涩，难过地低下了头。

　　白微另一只手抚摸过花斗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想去洗澡吗？水已经准备好了。”

　　花斗点点头，像是粘人的小动物，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才小声说：“那你等我，很快。”

　　浴室响起水流声。

　　花斗站在淋浴头下，仰起头，闭着眼，任由室温的冷水打湿衣裤。

　　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混沌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瞬，他睁开眼，水珠立刻模糊了视线。

　　花斗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冷水，轻轻攥了一下，掌心中残留的温度被冲掉了。

　　出副本以后，他把白微交给了边铃和季星野，自己去找余奢要复萌液，因为担心余奢会消除自己的记忆，还特意做了一个备份。

　　余奢残忍地抽取了自己身上无灾的能量，但自己也成功将复萌液交接给了季星野，随后白微复活，将自己从余奢手里夺了回来。

　　很顺利，逻辑清晰，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他爱的人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但花斗在这顺利的感觉中，又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像一幅拼图，每一块都对上了，可拼出来的图案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记忆消除器为什么没有派上用场？他怎么能保留完整的记忆离开那座魔窟？余奢那种偏执的疯子，想要无灾，居然没对他的记忆下手脚？

　　这太不合常理了。

　　花斗关掉水流，浴室里一下安静了，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是我太多心了吗……”

　　也许是错过了一部分重要情节导致的不真实感吧，花斗这样想着，甩了甩头，不管怎么说，白微都回来了，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脱掉湿了的衣服，将水温调高，镜子很快被雾气遮盖起来。花斗路过镜子，余光中撇到腹部一块黑色的东西。

　　低头，赫然看到腹部一个蛇形的咒印，线条诡谲，仿佛活物般盘踞在他的皮肤上。

　　花斗瞳孔骤缩，脑海中浮现出余奢的面孔，而且是一个极其亲密又模糊的记忆片段。潮湿的触感，压抑的呼吸，还有那双金色竖瞳……

　　花斗涨红了脸，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瓷砖。

　　这是他记忆里该有的东西吗？！

　　水声停歇，氤氲的湿气在浴室里缓缓流淌。

　　花斗推开磨砂玻璃门，带着一身未散的水汽走了出来。

　　他身上随意套着件奶蓝色的浴衣，柔软的棉质布料被残留的水珠浸染出几处深浅不一的湿痕，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清瘦的线条。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额角和颊边，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像一枚刚刚剥壳的鸡蛋，透着毫无防备的湿润柔软。

　　只是眼神中还残留着惊疑，眉头还紧紧蹙着。

　　他和余奢居然有两段在副本内的独处记忆，他们发生过争吵，但吵了什么花斗已经不记得了，而且一想这些东西就头疼，像针在太阳穴里反复穿刺。

　　“来吃饭吧。”白微的声音从饭厅传来。

　　餐桌上摆着丰盛得菜肴，晶莹的虾仁，翠绿的西兰花，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甚至还有一看就费时费力的老火汤。

　　花斗看向白微，那个人的笑容还是如此温和，和副本里简直——

　　不对。

　　副本里的白微是冷的，为什么刚刚接触起来却有体温？

　　花斗绷紧了唇线，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装作不在意的擦着头发靠近桌子，“这么短的时间做了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灶台冰冷干净，没有一丝使用过的痕迹。

　　他快步走到冰箱前，猛地拉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刚好用完，”白微没有多做解释，语气平淡。

　　花斗盯着那桌凭空出现的，完美得不真实的食物，毛巾随手搭在脖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座了。

　　菜的味道很好，他却食不知味。

　　白微冷冷地注视着花斗，耳机里适时传来提醒，“白先生，投入试验失败了，花斗的疑虑在不停增高，对您的信任值在降低，就快跌破红线了。”

　　“这次又是什么细节没做到位？”白微毫不避讳花斗，与人通话。

　　这旁若无人的态度和话语里的信息，瞬间刺透了花斗混乱的思绪。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微，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骇，“你……”

　　然而，他质问的话还未出口，白微已轻车熟路地掏出一小支透明的药剂，动作极为熟练地注入花斗侧颈。

　　花斗颤抖了一下，力量迅速从体内抽离。视野开始旋转模糊，白微那张俊美的脸在他眼前晃动重影。

　　他徒劳地伸出手，在碰到白微的手腕之前无力滑脱，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白微垂眸，注视着花斗彻底失去意识后苍白的脸。

　　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每次都栽在一点细节上。

　　他拔出针管，看着那细小的血珠渗出。

　　“我对你不够好吗？”白微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花斗的睫毛。“水温是你要的二十度，菜色要符合你的口味，拥抱的力度也要分毫不差……”

　　无论他修改得多么精细，这个少年总能从最细微的罅隙里嗅到真实的气味。

　　太敏感了，敏感的他心烦。

　　白微起身，关掉模拟场景。眼前温馨的别墅景象消散，露出冰冷金属墙壁的原貌。

　　花斗依旧被禁锢在那个冰冷的机械椅子上，纹丝未动。

　　“陪他演了五天的戏，清醒后不到十分钟，疑虑值就飙升。我还没对谁这么有耐心过。” 白微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还有两天余奢就要醒了，必须在这之前完成计划，既然他无法适应我，那就格式化掉。”

　　“他的大脑已经在短时间经历过太多次记忆修改了，现在执行这些，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您真的——”

　　白微侧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如同两道冰锥， “我说什么，就执行什么。”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白先生。”

　　白微喝着咖啡，坐在真皮沙发里等。

　　十分钟后，通讯再次连接，但耳机那头迟迟没有出声。

　　白微端着杯子，靠坐在沙发里，“还没洗干净吗？”

　　“……有6%的记忆洗不掉。”

　　瓷杯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哀鸣，白微下颌线绷紧，从齿缝间碾出两个字，“废物。”

　　他猛地将咖啡杯砸向桌面，昂贵的骨瓷发出刺耳的脆响，深褐液体从杯口泼溅出来。

　　液体中清晰倒映着白微的身影，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花斗面前，双手撑在透明的舱壁上。

　　不明白，真弄不明白，那该死的6%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用尽了手段它就是杵在那不动！

　　白微，“物理破坏脑结构，现在执行。”

　　机械运转声响起，齿轮咬合，液压杆推进。

　　一支闪烁着寒光的金属探针，从复杂的机械结构中探出，顶端的尖刺正向花斗的颅顶逼近。

　　白微握住花斗的手，贴在自己侧脸，“放心吧，我会一直照顾你的，就算你变成傻子，也是个漂亮的傻子。”

　　就在针头没入头发的一瞬间，机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探针彻底停住了。

　　白微眼神横扫过去，看到门口来人，愤怒之余，更有被至亲之人背刺的戾气，“谁准你进来的？”

　　那只按在电源开关上的手还在颤抖，白飞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狂奔，望向哥哥的眼神里交织着惊惧和痛心。

　　“哥……收手吧！再继续下去，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白微向前一步，挺拔的身形在红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回头？”白微嘴角勾起冰冷的讥诮，“我不做这些谁来做，你吗？”

　　“余管理会杀了你的！”白飞梗着脖子，“我们有足够的金钱，足够的权利，为什么还要贪那么多？S级根本就不是人类能达到的！”

　　“放屁！”白微指着弟弟的鼻尖，“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享受着这一切，就不能指责创造这一切的手段肮脏！因为你没有资格！”

　　白飞脸色煞白。

　　“滚出去。”白微怒斥。

　　白飞紧抿着唇，从那个能中止一切的电源开关上，一点点滑落手指。

　　轰！

　　爆裂的巨响从他耳畔炸开，特制的合金开关如同纸糊，被横贯身前的蛮力从外部整个凿穿！

　　白飞根本来不及反应，金属碎片爆破出来，好在接触到皮肤之前便化作细沙，擦身而过，没有直接插到肉里。

　　白微猛地将僵直的弟弟拽离原地，甩向自己身后。

　　令人齿冷的摩擦声从那浓郁的阴影里传出，像巨物在地面上拖拽，整片黑暗都流动了起来。光线一点点推移到发梢，耳廓，眼角……最终，攀上那双金色竖瞳。

　　白微咬紧了后槽牙，脸色跟见了鬼没区别，“怎么会醒这么早……？”

　　余奢缓缓移动到花斗昏睡的椅子前，举起覆盖着暗色鳞甲的拳头，一拳轰在包裹座椅的透明舱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