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52、备份 备份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灵监局61层的走廊空旷寂静，只有青梧高跟鞋清脆的叩击声回荡。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指尖触到办公室的指纹锁。

　　“青梧姐。”

　　声音从走廊转角传来，青梧指尖一顿，循声转头。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吓我一跳，这么早？”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花斗进来，“给你发消息也没回，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

　　“休息够了。”花斗的声音有些沙哑。

　　青梧放下刚买的咖啡，顺手将空调打开。她一边套上工作服外套，一边随口问：“余管理最近状态还好吧？我这段时间一直开会，都没顾上关心。”

　　花斗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老样子，对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青梧端起咖啡靠坐在桌沿。

　　“我想备份记忆。”

　　咖啡杯在唇边停住，青梧微微蹙眉，“备份记忆？为什么？”

　　花斗抬手揉了揉眉心，“最近总是睡不好，一闭眼就是副本里的画面。我想在下次任务前把‘脑缓存’清空，等忙完了再导回来。”

　　这在灵监局不算什么稀奇事，青梧沉吟片刻：“操作不难，但遗留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光靠清除记忆是解决不了的。我还是建议你去心理科做个疏导。”

　　“除了做梦，倒没别的感觉，不用麻烦了。”

　　“那好吧。”青梧放下咖啡，“跟我来。”

　　穿过数道密封门，环形大厅在眼前展开。穹顶与四壁流淌着细密的蓝色光缆，如同一个庞大的神经中枢。大厅中央，流线型座椅静静悬浮，几束柔和的引导光在空气中勾勒出它的轮廓。

　　“坐上去吧。”青梧指了指座椅。

　　花斗依言坐下，几缕纤细的光丝轻柔地探出，贴上他的太阳穴。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放轻松。”青梧站在主控台前，虚拟屏的蓝光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选个备份的时间范围。”

　　“从我进灵监局的前一天开始，到现在。”

　　青梧熟练地设定好日期，屏幕上，散乱的蓝色光点迅速汇聚，编织成一条完整的脉络，她按下回车。

　　【正在生成唯一识别码…】
　　【检测到生物特征签名…】
　　【核对中…】

　　突然，所有进度条清零，刺目的红色警告框弹了出来：

　　【警告：起始点选择错误】

　　“奇怪……”青梧凑近屏幕，“起始点选择错误？备份明明能从出生开始啊。”

　　她快速操作了几下，重新执行程序，警告依然闪烁。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青梧已经拿起内线电话，“我问问技术部，你先——”

　　“不用了！”花斗急忙阻止，“那就从进入灵监局那天开始吧。”

　　青梧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花斗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调整了时间区间。

　　进度条由红转绿，这次顺利通过了。

　　屏幕开始自动创建新的记忆档案，为这份备份构建专属的脑账号。

　　“系统要模拟你的数字大脑，大概需要一分——”青梧话还没说完，屏幕再次被红色覆盖：

　　【警告：生物特征签名冲突】
　　【关联脑账号：已存在】

　　青梧的瞳孔映着那两行红字，“你以前备份过记忆？已经注册过脑账号了？”

　　花斗坐直身子，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从来没有，会不会是大脑结构相似，识别到别人的账号了？”

　　“不可能。”青梧斩钉截铁，“脑账号与DNA和灵魂波纹双重绑定，是绝对唯一的。”她蹙眉思索片刻，“看来系统确实出问题了。不过既然账号已经存在，我们就先用着。”

　　花斗一惊：“用别人的脑账号不会出乱子吗？”

　　“不会的，脑账号只是个传输纽带，真正的备份是这个。”青梧说着，已经从仪器中取出一小罐蓝色的反重力液体，递到花斗面前。

　　花斗双手接过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容器。

　　“液体一旦遗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想恢复的时候就喝掉。”青梧一边关器械一边讲使用方法。

　　花斗默默记下，再三珍重地仔细收好瓶子，默默舒了一口气。

　　正要准备去消除记忆的时候，花斗的手机“恰好”响了。

　　他接通电话，季星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炸了出来：

　　“磨蹭啥呢？我车都发动半天了！”
　　“马上马上。”
　　“麻溜的，我真赶时间！”

　　花斗捂着听筒，朝青梧歉意笑笑：“青梧姐，我有点急事，处理完就回来找你。”

　　青梧眨了眨眼，目光在他手机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去吧，来找我之前记得留言，我可能不在办公室。”

　　“好。”

　　花斗出了灵监局，快步走向路边那辆熟悉的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季星野一踩油门，车子便很快消失在街角。

　　六十一层的落地窗前，青梧静静地站着。

　　她抱着臂膀，指尖轻点着手肘，目送着那辆车远去。

　　衣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青梧拿起，贴在耳边，“帮我查一个脑账号，编号SSS-000001。”

　　“请您稍等。”电话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抱歉青梧总管，系统显示该账号为最高加密权限。”

　　“最高？全灵监局就你们的权限最高了吧？”

　　“您说笑了，元老会才是最高权限。”

　　青梧蹙眉，“元老会亲自管理的脑账号？”

　　“是的。”

　　青梧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余奢这种灵监局支柱人物，都没有需要元老会加密的东西，花斗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吗？唯一的脑账号为什么会在元老会手里亲自保管？

　　她挂断电话，盯着黑掉的手机屏思考了很久，“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

　　白家府邸附近。

　　车还没停稳花斗就要开门，被季星野一把拽住。

　　“听着，”季星野难得严肃，“我信你的判断，但别逞强。有事就喊，我随时冲进去！”

　　“好”，花斗将那个装着记忆备份的小瓶郑重放进季星野手心，“收好它，这里面的东西就是我的命。”

　　季星野五指收拢，将小瓶牢牢握在掌心，“等你拿到复萌液，我亲自把这玩意交到余老大手上。”

　　佣人来开门，花斗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正看见白微西装革履地朝外走，身旁跟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

　　那女人一身利落的商务装，见到花斗时眼睛明显一亮，“Wow，哪儿来的东方小帅哥？”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微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随即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花斗？真是稀客。”

　　花斗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他看着这张温文尔雅的脸，脑海中是余奢躺在浴缸里了无生息，金芒逸散的模样。

　　恨意在胸腔里搅动，他死死攥着拳，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耽误你几分钟，”他抬起眼，目光直直钉在白微脸上，“方便吗？”

　　“恐怕不太行。”塞纳斯小姐上前半步，“微和我的日程很紧，现在必须出发了。”

　　“无妨。”白微笑着打断她，姿态自然地抬手，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花斗的脸，“塞纳斯，我需要一点私人时间。”

　　“白先生，”她抱起手臂，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我希望你清楚，我们约见的是全球级的董事会副主席。让对方等，这很不专业。”

　　“十分钟。”白微的语气依旧绅士。

　　她抬起手腕，用涂着蔻丹的指甲敲了敲表盘，“好吧，超过这个时间，我会直接致电副主席办公室，解释你‘宝贵的私人时间’。”

　　塞纳斯的高跟鞋声尚未完全消失，白微便一把将花斗拉进屋内。厚重的实木门“咔哒”落锁，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挥手遣退佣人，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微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指尖轻轻托起花斗的下巴。

　　动作看似轻柔，眼神却像是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贪婪在眼底缓慢流淌。那目光细细描摹着花斗的眉眼，仿佛在欣赏他强忍仇恨时细微的颤抖。

　　“我以为你会死在里面。”

　　花斗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让你失望了。”

　　“哪里的话。”白微低笑一声，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下颌线，“你不仅活着出来了，还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身上的能量已经凝实到这种程度了，看来那个S级副本真的成全了你。”

　　他倾身，呼吸拂过花斗的耳畔，“不过你没有把能量给余奢……他是不是死了？”

　　花斗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唯有太阳穴处的血管微微搏动。

　　白微嗤笑，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为了一条蛇，跳虫洞，进S级副本，跟我谈条件……他能明白你的心意吗？花斗，我真替你不值。”

　　“我不想跟你扯皮，”花斗拍开他恼人的手，“我要足够量的复萌液。”

　　白微，“你可想好了，这么多复萌液，你得跟我一辈子了，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花斗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好。”

　　白微松开了他，心情大好地拍了拍花斗的肩，“我去拿。”

　　花斗望着那消失在廊道转角的背影，强撑的镇定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浸入骨髓的寒意。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这间奢华宽敞的客厅正无声收缩，墙壁上的浮雕活了过来，穹顶的水晶灯，折射出牢笼栏杆的光影。

　　第一次与白微相遇，他抛出橄榄枝，自己拒绝后却不得不再次上门。

　　当时白微提出过，自己提升到B级交付一次能量换取复萌液，他假意答应，如今又被逼到必须回来面对他的地步。

　　花斗以为自己在博弈，在争取，可白微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是悠闲地坐在终点，看着他无论如何努力，都会慢慢滑向既定好的结局。

　　新认知带来的寒意尚未散去，一只手就箍住了他的小臂，花斗抬头，正对上一双弧度完美的桃花眼。

　　那双眼本该酿着多情的春水，可内里却嵌着一对色泽过浅的灰色瞳仁。他凝视你时，目光不像在交流，像是在丈量价值，温和之下透着事不关己的审视。

　　白微唇角习惯性扬起弧度，看起来谦和又儒雅，足以让人卸下心防，可配上那双眼，就会发现那里一片清明，仿佛在欣赏别人被他表象迷惑的过程。

　　“来。”

　　客厅中央的黑曜石桌面上，放着一个开盖的手提箱。箱内是深邃的黑色天鹅绒衬垫，完美嵌合着三支大型试管。那液体比普通的复萌液浓厚许多，像流动的黄金。

　　“一般两支就够了。余管理情况特殊，我不知道是否消耗更大，所以多备了一支。”他贴心地解释，随后瞥了一眼腕表，“我今天确实有事，不然该亲自带你走一趟。”

　　“不必了，你忙你的。”花斗扣上箱盖，拎起就要走。

　　白微的手却适时压在了他的手背上，细细摩挲着。“走之前，你得先把‘无灾’留下。”

　　花斗推开他，“你不是挺有钱吗？总有抽取装置吧？”

　　“我并不想那样对你，”白微上前一步，拉近彼此距离，“我只会那样对待工具。你不一样……明明有让双方一起享受的办法，为什么要拒绝？”

　　花斗嗤笑一声，“开会之前吗？那你挺快。”

　　白微极轻地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指节泛白，绷出凌厉的骨线。“别那么粗鲁。”

　　花斗耸肩，脸上挂着毫无歉意的笑，“抱歉，我确实不会装。”

　　“固执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能治好。”他慢条斯理地说，眯了眯眼睛，“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为你上好这第一课。等你痛到握不住那个箱子的时候，自然会学会，该怎么对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