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51、报告 报告

　　“你不能去找白微！”边铃堵在浴室门口，脸色急的涨红，“这件事必须让灵监局出面！我们现在最该联系的是青梧总管！”

　　花斗跪坐在浴缸边缘，身侧散落着几十支耗尽的复萌液空罐，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拿起箱子里最后一支药剂，撬开，将淡金色的液体缓缓倾倒在一道裂痕上。

　　液体渗入，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灰色的新肉痕迹。

　　余奢躺在冰冷的浴缸中，曾经布满全身的恐怖裂痕已在复萌液的作用下尽数恢复。可他心口的位置，仍有细微的金色光点持续逸散。

　　花斗，“你觉得灵监局和青梧，是什么关系？”

　　边铃被他眼神里的东西刺了一下，但仍坚持己见，“不管他们私下如何，余管理对灵监局至关重要，只要联系上层，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灵监局看重的，从来不是余奢这个人。”花斗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是绝望的清醒，“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兜底的S级武器。至于这件武器叫不叫‘余奢’，对他们而言，不重要。”

　　边铃愣住了。

　　花斗撑着浴缸边缘，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开始沉默地收拾那些空罐，将它们丢进垃圾桶，“如果无灾的持有者没出现，余哥就是灵监局的唯一选择。你知道‘无灾’对A级管理员意味着什么吧？”

　　边铃神色骤变，他攥紧拳头，艰难地点了点头。

　　“有我在，灵监局就可以出现其他S级。”花斗的语调平稳得可怕，“一个新的S级，远比一个随时会崩坏，还需要付出高昂代价去维持的‘余奢’，收益更高。”

　　边铃蹙紧眉头，“是不是想得太黑暗了？余管理为灵监局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啊。”

　　花斗没有再争辩。

　　他重新俯身，手肘撑在冰冷的浴缸边缘，静静凝视着余奢沉睡的脸。

　　灵监局如何想，他不在乎。

　　冰冷的规则与权衡利弊，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个人。

　　“我问青梧要过复萌液，”花斗开口，语气嘲弄，“她显然不愿出面与白微正面交涉。她的态度，就是灵监局高层最明确的答案。”

　　边铃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在那个停滞的副本里绝望等待的一年，灵监局对他又何尝不是放弃？如果没有余奢和花斗，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花斗，”边铃的声音发颤。

　　花斗转过头。

　　边铃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一张被反复折叠，边缘已磨损起毛的A4纸。“如果你看完这个，还决定要去，”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用力抿了抿唇，“那……我帮你。”

　　那是一张检查报告单，上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字可以看懂。

　　【能量溯源报告：本源消耗异常（非战斗性）】

　　花斗捧着那张纸，仔细它在自己手中断成两截，“什么意思？”

　　边铃认真道：“余管理的本源在被大量抽取，一字诀只是幌子。”

　　花斗像是被人迎面重击，“不是战斗损耗造成的？！”

　　“他那么强，恢复能力也应该是S级的，战斗损耗不该引起这么严重的崩坏，唯一的答案，只有‘人为抽取’。”

　　复萌液的味道与余奢的血液味道相同，白微是灵监局最大的复萌液供货商……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被边铃的报告串起来了！

　　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席卷了花斗，他的目光转向浴室角落里，那个堆满了空罐的垃圾桶。

　　“白微！”花斗的声音愤怒颤抖，“是他在迫害余哥，是他害余哥本源枯竭的！”

　　“你冷静点！”边铃急切地打断他，“我让你看这份报告，是想告诉你，他手里应该有控制余管理的东西。白微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你未必算的过他，我不想看你去送死！”

　　花斗紧绷的下颌线久久才松弛下来，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边铃的肩膀。再开口，声音已经尽量冷静，“我明白了……真的谢谢你，边铃。”

　　但他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暂停计划，花斗掏出手机，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上犹豫。

　　【青梧：下个任务什么时候接？姐姐已经找好适合你的副本了^_^】

　　信任已经出现裂痕，花斗不会选择她。

　　【黎三石】

　　聊天框刚打开，家人充满生活气息的留言便跳了出来。

　　【你啥时候回来？妈念叨好几次了！】
　　【你冰箱里那半盒冰淇淋我帮你解决了，不用谢！（龇牙笑）】
　　【还没放假啊？再不回来假期都过完了！】

　　他飞快地关掉了黎磊的对话框，不能，绝不能让身后的血腥与危险，沾染到那个温暖的世界。

　　他需要一个局外人，一个与灵监局核心绝缘，却又足够可靠，有能力施以援手的人。

　　目光在自己那寥寥无几的联系人列表上逡巡，一种冰冷的疑虑悄然滋生。

　　“怎么……这么少？”

　　他活了十九年，那照理来说本该漫长的通讯录名单，竟只有五个人。

　　突然，他看到一个名字——

　　季星野。

　　花斗双手捧紧了手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点开对话框，拇指悬在键盘上，反复敲打又删除，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就在他焦灼万分之际，屏幕骤然亮起，“季星野”三个字跃入眼帘。

　　花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听键。

　　“在我聊天框上输入半天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轻快的声音，“想我了？我们考完了，正想找你玩两天呢！”

　　花斗听着他说话，已经能想到那张脸上无忧无虑的表情，他攥紧了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喂？”季星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咱们可好久没见了，总不能跟大佬绑定后就看不上我这小卡拉米了吧。”

　　花斗，“我……”他叹了口气，“我没有，只是……”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花斗咬了下嘴唇，点点头，“嗯。”

　　“说话方便吗？”

　　“方便。”

　　“发定位。待在原地，等我。”

　　几个小时后，一阵与这僻静别墅区格格不入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边铃立刻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来者是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他正低头核对手机，眉头微蹙，抬头看到边铃，愣了一下。

　　“是星野哥哥吗？”边铃问。

　　“是我。”季星野打量着他，“你是……？”

　　边铃没有回答，而是紧张地环顾四周，甚至悄然发动能力感知了片刻，确认只有他一人后，猛地伸手将他一把拽进了院子。

　　“哎！你干什么？”季星野猝不及防地被扯进来，踉跄一步，恼火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带这么请人的吧？”

　　他压下不满，抬起头，目光穿过院子，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

　　记忆里的他勇敢又炽烈，可如今空洞又疲惫。

　　“花斗？”季星野冲到他面前，攥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

　　花斗像是从深海中刚被打捞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强扯出一抹笑容，“抱歉，吓到你了……我们进去说吧。”

　　三人进入屋内，当花斗用最简练的语言告知余奢的死讯时，季星野还不信。

　　直到亲眼看见浴缸中那具了无生息的躯体，他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花斗和边铃。

　　“天都塌了……你们就这么瞒着啊？”

　　“不能上报。”花斗垂着头，将残酷的真相全盘托出。

　　他已无路可退，别墅不再安全，他需要有人能将边铃和余奢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去进行最后的博弈。

　　“……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参与进来，白微的黑名单上就会多你一个名字。”花斗咬紧牙关，看向季星野，“我们的交情确实不够深，你帮不帮我，我都可以理解——”

　　“我帮。”季星野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花斗眼底那潭死水终于漾开一丝波澜。

　　季星野的目光从余奢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花斗脸上。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花斗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力量过去。“别说交情不深这种话，你和余老大救过我和我姐的命，我不可能对你的事置之不理。出这么大的事，就别想着自己扛了。”

　　花斗鼻子一酸，“谢谢……”

　　“客气什么，”季星野勾起唇角，“不过我有个要求。”

　　花斗，“你说，我都答应！”

　　“你说的啊，”季星野叉着腰，“我要求，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第一个想起我。”

　　季星野说完，并不等花斗回话，而是冲边铃伸出手，“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自我介绍一下——季星野，外勤作战序列Agent，B+，怎么称呼？”

　　“边铃，医疗官，创伤救治组M-TT，A9。”

　　季星野瞪圆了眼睛，“我靠！”

　　路途很远。

　　车内弥漫着凝固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做背景音。

　　这是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内部空间宽敞，空气中漂浮着新车的皮革味。

　　季星野握紧方向盘，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车开得又快又稳。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

　　花斗将余奢的头小心地枕在自己腿上，用一件柔软的薄毯盖住他的身子。少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窗外的光掠过他低垂的侧脸，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和麻木的平静。

　　季星野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咳一声，“余老大，他不需要‘特殊’照顾吗？”

　　花斗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凝在余奢毫无生气的脸上，“不需要。”他顿了顿，“不会腐烂。”

　　季星野从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道路，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啧，昨天笔试，最后一道大题，问的就是医疗官M-TT组和M-B-CU组的核心职能区别！要不是这题，我压根不知道医疗官还分两套体系，十几分啊！”

　　边铃，“区别很大的，M-TT，全称Medic - Trauma Team，创伤救治组。我们主要负责处理管理员在任务中遭受的一切创伤。研究方向是急救、外科、异常能量中和、精神稳定以及药剂学。核心是‘修复’和‘拯救’。”

　　季星野挑眉：“这不就是全部了？”

　　“不。”边铃摇头，“M-B-CU，全称Medic - Bio-Control Unit，生物控制组。他们负责的对象……是被收容的非人存在，以及某些‘不稳定’的管理员。主要工作是‘健康监控’与‘行为调控’，研发的是抑制装置、控制药剂。他们的基础学科是非人生物学、神经控制学、毒理学以及精神干预。我们完全是两个方向。”

　　当“非人生物学”这几个字落入耳中时，一直沉默地花斗抬起头，“霓，是哪个组的？”

　　边铃回头，“生物控制组。”

　　花斗眉心拧起。

　　边铃没有察觉到花斗细微的情绪变化，又补充了一个他们更熟悉的例子：“记忆消除器，其维护和升级，就归生物控制组负责。”

　　“原来如此……”季星野单手扶着方向盘，见花斗愿意插话了，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边铃也扒着后椅坐看着他，“你真的要去找白微吗？”

　　“要去，”花斗的目光从边铃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余奢沉睡的面容上。他伸出手，将余奢额前一缕垂落的黑发拨开。“不过，我要先去一趟灵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