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旧日-依存性伪神(21) 旧日-依存 ...
-
“桑吉”将木盒举起,“你肯定认得出吧?”
小圣女纯白的身影猛地一颤,她无需去看,一股熟悉的能量已刺入她的感知。
那是桑吉的血肉,是她亲手种下咒印的那一块!
“我不让你进寨子,便是因为这个。”
小圣女抬起头,纯白的身躯如风中残烛簌簌发抖,“为、为什么……要割下来……?”
“桑吉”向前半步,俯身将木盒递到她眼前,一字一句,将真相的匕首缓缓推入她的心脏。
“这块肉啊……是你的阿妈,为了保护你,亲手割下的。”他刻意停顿,看着小圣女连呼吸都凝滞,才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可不是我动的手。”
小圣女的身躯开始剧烈扭曲闪烁,像接触不良的影像,维系着旧日幻影的薄膜应声崩碎。
结界炸裂,狂暴的能量呈环形劈开。所过之处枯萎焦黑,繁茂枝叶化作飞灰。
“地裂开了!快逃——!”
人群如惊蚁般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别乱跑!”边铃的呼喊被淹没。他咬牙将双手按向震动的大地,嫩绿光芒钻入泥土,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针线般将裂痕暂时缝合。
余奢的身影一闪而归,金光将慌乱的人群笼在一处。
花斗快步走来,余奢接过他递来的蛇蜕,瞥见他紧抿的唇线。
“她必须面对真相。”余奢说,“你做得很好。”
花斗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持握木盒的手,还在发颤。
墨绿树冠如烧尽的纸钱飘散,天幕碎裂,圆月崩为万千惨白光斑,圣女对桑吉的爱意崩塌,“旧日”正被彻底抹除。
“怎么办啊花斗!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边铃急切地问。
花斗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空地,“回寨子。”
边铃,“回寨子?!一个圣女不够打,再加一个桑吉吗?!”
花斗攥紧拳,“没错。”
冥骨鞭开道,生命树殿后,一行人在这崩坏的世界中艰难穿行,冲向那片被腐绿屏障笼罩的最后孤岛。
众人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地摔进寨子前空地上,外面已经被混沌搅成一团,内部是虫神勉力维持的方寸之地。
桑吉就站在这里,一步之遥。
她脸上那副慈祥面具彻底碎裂,极致的愤怒与根基动摇的惊惧交织,腐绿色的能量不受控地从她周身溢散。
“你们——做了什么?!”
人群如避蛇蝎从她身旁挤过。
花斗走在最后,一步步迎上桑吉噬人的目光,狂风掀起他额前碎发。
二人衣袂相触,花斗轻声开口,“没什么,只是把‘债主’请回来了。”
崩塌的天幕边缘,一道由浓郁血色勾勒的灵魂体正缓缓凝聚。半人半蜘,八只复眼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死死锁定了桑吉。
“不……我的‘旧日’——你们竟敢毁了它!!”
桑吉的面容在盛怒中扭曲变形,灰白发丝如毒蛇狂舞,布袍鼓荡,皮肤下有东西剧烈蠕动,几欲破体而出。
“不知死活的蜉蝣……我要将你们的骨头碾成粉,灵魂抽出来,永世灼烧!”
虫海自她裙下涌出,一股腐臭的酸液如箭矢射向众人。
余奢向前半步,抬手虚按,足以蚀骨销金的酸液洪流,在触及一道金色壁垒的瞬间扑弹回去。
“退回屋里!” 花斗一把将边铃推向院门。
边铃朝着慌乱的人群急声喝道:“快!跟我来!”
他掩护着众人迅速退入院内,刚一合上门扉,便立刻转身,毫不迟疑地再次冲向花斗和余奢所在的前线。
天穹上那道血色灵魂已完成了复仇的锁定,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红审判之矛贯空而下。
桑吉瞳孔骤缩,双臂交叉于身前,腐绿色的能量瞬间在她前方凝结成布满虫纹路的盾牌。
轰——!!!
能量矛狠狠撞上虫盾。
那面看似坚厚的盾牌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琉璃,在与长矛接触的瞬间便爆出无数裂痕,一声清脆的爆鸣后,便彻底炸裂成碎片。
尖刺锋芒已抵住桑吉的眉心。
花斗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桑吉那张凝固的脸,她的愤怒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呆滞的惊愕。
她的嘴唇微张,那个足以扭转局面的言灵咒语,甚至来不及形成一个模糊的音节。皮肤迅速失去光泽,身躯剧烈颤抖,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的沙塔,身躯无声无息地坍塌下去,只余一小撮灰败如虫蛀朽木的残渣。
花斗愣在原地。
他预想过两败俱伤,预想过惨烈缠斗,甚至预想过桑吉临死前的疯狂反扑……他所有为余奢争取“活下去”的后续计划,都建立在“鹬蚌相争”这个基础上。
但他没有算到,双方的力量差距竟是天渊之别!
精心编织到终点的网,被现实无情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且致命的缺口。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花斗的脊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炸响起余奢那句话。
【跟着我,会死】
那不是警告,是预言。
他失策了……
一直以来的自信与智谋,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乏力。他以为自己能成为破局的变数,却可能连稍稍偏离既定的终局都做不到。
外界的混沌如嗅到血腥的兽群,向着这片最后的孤岛弥漫而来。
而在那片席卷一切的混沌前方,血红色的圣女灵体缓缓转过身,胸口空洞,八只复眼如同八盏死亡的冥灯,齐齐锁定了他们。
花斗看向余奢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心慌如潮水灭顶。
他犯了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可能会害死余奢!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他还能做什么?以余奢现在的状态,他要怎么面对那个将桑吉秒杀的圣女?!
他不知道,只知道余奢的脚尖已向前挪动了半分。
花斗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余奢的手腕。
他抬起头,望向余奢线条冷硬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去完成一件日常任务。
余奢转过身,那双沉静的黑眸映出花斗难掩恐慌的脸,“你没有失误,这项计划我们达成了一致。”
“可是……!”花斗想说自己错估了圣女的战力,想说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他只能颤抖地问道:“你会回来的……对吗?”
这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里。
虽然是两人共同的计划,但失去余奢是花斗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你能回来的,对不对?!”
他紧紧盯着余奢的唇,生怕他吐出任何一个否定的音节。
低于常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冲垮了花斗心中最后的堤防。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微凉的怀抱,双手死死攥住余奢背后的衣物,仿佛如此便能抵挡那汹涌而至的命运。
一个微沉的力道落在他发顶,余奢的下颌轻轻抵了上来,他的手在花斗身后轻轻安抚。
“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读懂你。”
人类的轮廓像脆弱的陶器,从余奢身上片片剥落,显露出其下深邃无垠的本质。鳞甲投射着微光,在漆黑的轮廓上一闪而逝。
花斗立于这片黑暗之前,渺小得如同面对神祗的尘埃。
那是一头来自洪荒的黑蛇,拥有一双熔金般的竖瞳。巨大到一小节躯干部分,就能撑满花斗的整个视野。
但那不是完整光滑的形态。
黑蛇本体的鳞甲的间隙上,都布满了狰狞的伤痕,看上去很像炸鳞。
巨大到足以摧城撼山的蛇首低垂下来,用与庞大身躯截然不符的轻柔,触上了花斗微微颤抖的指尖。
沸腾的血海试图吞噬永冻的黑核。
那道伤痕累累的巨影与血红色的湮灭之光悍然相撞,动作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他游走过的虚空,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在天穹之上交织成一个巨阵。
蛇尾勾勒出最后一笔,“嗡——!”一声远古钟声般的震鸣,毁灭性的冲击呈环形席卷,将血色圣女的尖刺暴雨尽数震碎。
余奢并不落下风。
边铃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这就是余神啊!”
墨色的长影在破碎的天幕间游弋,摧枯拉朽,将血色的攻势一次次击退,他依旧掌控战局,神明执棋。
然而,庞大身躯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每一次力量的爆发中都如同破裂的堤坝,逸散出浓郁的金色光屑,汇成一道道流淌的光河,缠绕在他游动的轨迹上。
远远望去,那更像一条以自身崩坏的血肉为墨,挥毫而就的狂草书法。而书写这书法的笔锋,正是他不断逸散的生命本源。
他游动得越快,反击得越猛烈,这金色的“笔墨”就越是淋漓酣畅。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紧,将所有逸散的金芒与残存的力量尽数压缩。蛇尾以超越时间的速度,猛地向下一记轰砸!
血色圣女如同被巨力碾过的琉璃,寸寸碎裂,被狠狠掼向下方山峦,一时间地动山摇。岩石化为齑粉,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烟尘弥漫,笼罩了那片化为废墟的山脉,许久未能平息。
那完成最后一击的玄色身影,周身缠绕的金色光河终于燃到了尽头,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大地无声地坠落。
“余哥!”
花斗的世界骤然失声,视野里只剩下那抹不断下坠的墨色。
距离在疯狂缩近,他向着直落的人伸出胳膊,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手臂,花斗五指死死收拢,一把拽住了余奢的左臂。
咔吧!
巨大的惯性下坠几乎要将他的胳膊撕断。
骨骼错位声从他肩关节处响起,巨大的惯性下坠力传来,花斗只觉得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像是断了,冷汗涔涔而下。
“花斗!”
边铃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花斗的腰,可即便是两人合力,那下坠之势依旧无法阻止。
“快来帮忙!” 张代一声吼,幸存的人们如梦初醒,全都涌了上来!
“一、二、三——拉!!!”
所有人同时发力,用尽力气向后猛地一拽!
花斗发出痛苦的闷哼,肩胛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众人齐心协力,花斗和被他死死拽住昏迷不醒的余奢,被一点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了地面。
他的双臂严重错位,边铃立刻发动能力给他治疗,但花斗的双眼却紧紧盯着余奢,扭曲的手臂颤抖着伸向余奢的身体。
疼痛渐缓,他终于有感知的摸到了余奢冰冷的脸颊。
“余哥!余哥你看看我!”
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无灾传不过去!
余奢身上的崩坏无法止住,他的伤口处还在逸散金芒,花斗徒劳地按住那些巨大的伤口,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毫无作用。
“余哥!”
边铃把手放在余奢的额头上,嫩绿色的光芒闪烁。
没有能量的流动,没有意识的波动,甚至连崩坏带来的痛苦震颤都已平息,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
边铃收回了手,紧抿着唇,不敢去看花斗的眼睛。
“能治吗?”花斗问的急切。
边铃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也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有无灾!”花斗一把抓住边铃的肩膀,仿佛要将这个否定的答案从他身体里摇出去。
边铃抬起眼,看着花斗那濒临崩溃的脸,用尽委婉轻声说道:“花斗,无灾……它只能救活人啊……”
花斗整个人都僵化了,那双总是闪着机敏或坚定光芒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只剩茫然。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的湖水传来,模糊不清。他的精神已经断裂,根本无法集中分辨那些音节的含义。
“……蜈……蚣……”
“……小……心……”
他空洞的瞳孔极其缓慢地移动,视线尚未聚焦,一条腐绿色能量构成的巨大蜈蚣,狰狞地张开毒颚,正朝他猛扑而下!
黑色的残影自花斗身后射出,几乎同时,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凭空出现在花斗与爆炸的能量之间。
蛛丝再一次裹住了花斗,然后迅速编织成柔韧的幕帘将他遮挡起来,冥骨鞭与蜈蚣能量体对撞后的狂暴能量乱流,被那道小小身影尽数挡下。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炸成漫天晶莹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朝着花斗飘落逸散。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破碎的世界。
他徒劳地抓向空中消散的光点,最终能接住的,只有余奢瘫软下去的躯体。
指尖深深抠进泥土,像要攥碎这不公的命运。
“凭什么——”
凭什么窃贼能在阴影里狞笑,而守护者都要化为尘埃?
他不接受。
如果拯救需要祭品,那就用幕后黑手的血,为他的神明铺一条回来的路!
“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