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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日-依存性伪神(16) 旧日-依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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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值收集进度20.1%】
睡到半夜,花斗又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屋外传来一阵密集的悉悉索索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爬行。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三个没有完成上供的小队所在的屋子。
花斗心下一沉,轻手轻脚地想要绕过余奢下床查看。
余奢扣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你没睡?”花斗回头,压低声音:“我去看看那几个贡品不对的人,外面有恐惧值提示的声——”
“音”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声音和动作同时僵住。
就在他们床铺正对的窗口,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女性的侧影轮廓。她微微探着头,仿佛在专注地聆听着屋内的呼吸声。
更让人血液冻结的是,在花斗出声的刹那,侧影的头颅正以缓慢速度,一点一点地转向他们。
花斗心底发寒,立刻手脚并用地缩回床上,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和余奢盖住。他用气音小声吼道:“桑吉在窗户外面站着!”
“昨晚也这样。”余奢并不意外。
花斗全身的汗毛瞬间立起:“昨晚?你怎么不早说?!”
“不出去她就不会做什么。”
【恐惧值收集进度20.9%】
【恐惧值收集进度22.7%】
……
更加密集的提示音在花斗耳边响起,“肯定出事了。”
余奢闭上眼,“睡觉吧,明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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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用餐的人少了许多。
张代看着空了不少的座位,低声问:“他们呢?”
“不知道。”
“管他们干什么,一群坏蛋。”有人没好气地回应。
吃完饭,辽芭拎着签桶走来,“来抽签吧,每个人都有。”
花斗注意到签桶里竹签的数量,又瞥了一眼那几个依旧紧闭的房门,已经没有他们的签了。
他随手抽出一根,签上不再是贡品内容,而是一个墨迹清晰的数字——【贰】。
众人陆续抽签完毕。
辽芭环视一圈,“根据你们昨天获得的‘赐福’内容,向圣女还原她与母亲初遇的场景。记住,子夜前必须返回寨子。”
桑吉适时地上前一步,“好孩子们,一定谨记,千万不能忤逆圣女。她生气起来是非常可怕的,到时我也保护不了你们。”
张代带着他那队人凑到花斗面前,“大佬,这一关是要我们路演吗?”
花斗点头,“应该是。”
张代,“那咱们现在出发?”
花斗,“我还有点事,想等会儿再上山。你们可以先走,不用等我们。”
张代连忙摆手,“别别,我们虽然懂得不多,但跟着你们肯定没错。大家还是一起行动吧,互相有个照应。”
他话音刚落,余奢已经径直走向了昨天黄牙那队人所住的屋子,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花斗和边铃紧随其后,张代好奇地凑过脑袋,只往里看了一眼,喉咙里就发出一声被掐住的抽气,他猛地捂住嘴,强压下翻涌的呕吐感。
“怎么了?”
“让我看看。”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挤在后面窥探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床铺上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八九个“人”。他们身上的衣物尚且完好,但包裹在里面的血肉却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层灰败的人皮,松垮地贴合在完整的骨架上,如同干瘪塌陷下去的气球。
“死、死了!”
人群惊恐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花斗见状也皱起了鼻子,脚尖不自觉后缩。边铃则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查看,余奢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副黑色手套,利落戴上。他伸手,轻轻推动了一下尸体的皮肤。
“完全脱离了。”
“我这边也是。”边铃站起身。
花斗闻到一股腐臭的怪异腥气,他捂着鼻子,还是忍着生理不适上前看了一眼。
眼眶和口腔处是令人心悸的黑洞,骨骼的轮廓在黏湿的皮下清晰可见。
余奢的手探向尸体的天灵盖,指尖在发丝间停顿了一下,随即拨开头发,露出了底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小洞。
花斗,“星河战队里面那种自带吸管的大肉虫子,就是这么吃人的。”
“看过。”余奢收回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尸体上。
花斗有些意外余奢也会看电影。
“他从内部完全液化了。”余奢脱掉手套。
花斗回过神来,“内部液化,很像蜘蛛的进食方式。”
边铃将手悬浮在另一具尸体的眉心,闭上双眼。一道柔和的绿色光芒自他指尖蔓延而出,如同纤细的叶脉,缓缓将整具尸体包裹。
【三阶段技能——叶脉探查】
边铃脸上刚浮现一丝困惑,还未来得及开口,余奢一把将他从尸体旁边拽开。
花斗反应也快,同时侧身,用身体挡在了门口与边铃之间。
“桑吉阿妈。”花斗面向门口,语气如常,背在身后的手却迅速对边铃打了个“收”的手势。
边铃心领神会,包裹着尸体的绿色光芒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消散无踪。
桑吉嘴角挂着那抹仿佛长在脸上的慈祥弧度,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孩子们,怎么还聚在这里不去上供啊?”她话音未落,目光已触及屋内的惨状。
刹那间,脸上那副如同烙印的慈祥面具寸寸碎裂。瞳孔钉在那些被掏空的皮囊上,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门框才稳住,双手死死捂住嘴。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她指缝间漏出,“圣女发怒了……”她的声音陡然嘶哑变形,“圣女发怒了!看到了吗?这就是上供失败的下场!”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炸开恐慌的涟漪。亲眼所见的惨状,与桑吉这番凄厉到变调的警告交织在一起,将“圣女”二字与最狰狞的死亡牢牢捆绑。
“我、我不去了……”有人双腿发软地向后蹭,声音带着哭腔,“这哪是上供,这是去送死啊……”
“可不去也是死!”旁边的人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同样颤抖,“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桑吉的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悲恸从恐惧中缓缓渗出,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她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她原本不是这样的,我的女儿……她原本不是这样的啊!”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惊惧交加的面孔,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哀求的悲悯。
“孩子们,听阿妈一句劝。”她声音哽咽,语速放慢,掏心掏肺,“不要再让她继续犯错了,阿妈知道你们怕,阿妈也怕!看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阿妈心里比你们谁都痛!但我求求你们,顺着她的心意来,好不好?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想办法护住你们,否则她彻底被激怒,阿妈也真的无能为力了啊……”
桑吉声泪俱下,众人要被那浓重的悲恸与恐惧淹没。边铃却站在人群边缘,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人或许被这表演骗了过去,但他的【叶脉探查】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的内脏分明是被蜈蚣蛀空的,只是被刻意伪装成了蜘蛛进食的惨状!桑吉在撒谎,她在用这些尸体作为道具,将圣女的形象塑造成一个残忍嗜杀的恶魔。
“花斗,”边铃趁乱凑到花斗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这些人是被蜈蚣吃掉的,和狩猎的死法一样!她在演戏!”
花斗轻轻挑了下眉,目光与边铃笃定的眼神一触即收。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随即嘴角勾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能让桑吉这样演下去,不知道真相的人会信她的。”边铃急切地拽了拽花斗的袖角。
花斗轻轻拍了拍边铃的手背,留给他一个“交给我”的眼神。下一秒,花斗一头扎进了那个比蛇蝎还要危险的怀抱里!
边铃:不是大哥!!!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同手同脚地退到余奢旁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气音,“我让他想办法!不是让他投怀送抱啊!”
余奢的目光落在那个“扎”在桑吉怀里的身影上,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淡淡评价,“算了,爱演不是第一天了。”
边铃猛地看向余奢:传闻你不是这样的!
“阿妈,我真的好怕!”花斗仰起脸,眼眶泛红,琥珀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水汽,充满了对眼前这个“唯一依靠”的全然信任与祈求。
桑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撞得一晃,下意识地抬手拍抚他的后背,动作却有一丝僵硬,她扯开一个笑容,“好孩子,别怕,别怕……阿妈知道你们心里不愿,但只要听话去上供就没事了,阿妈等你们平安回来……”
花斗却用力摇头,“您也这么害怕我们上供失败出事,今天的任务,刚好是要还原圣女和您初遇的场景!”
他说到这里,突然紧紧抓住桑吉的衣袖,“阿妈!您是当事人!不如直接告诉我们正确答案吧!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一个字都不会错!”
其他人们先是一愣,随即也突然被点醒——对啊!
如果桑吉阿妈肯直接告诉他们正确答案,那岂不是就能安全过关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被花斗紧紧抱住的桑吉身上,她脸上的泪水未干,身体却彻底僵硬了。
那副悲泣母亲的面具还挂在脸上,但低头看向怀中这个惊恐万分,紧紧箍住自己的青年,实质的麻烦感绑架了她。
“阿妈,”花斗抬起头,眸子里哪还有半分水汽,只有一双晶亮的眼睛,状似无害地望着桑吉,“您那么怕我们出事,一定会公布正确答案的,对吗?”
桑吉那张吞了苍蝇却又不得不挤出慈祥微笑的脸,可谓精彩纷呈。
边铃提到嗓子眼的心一瞬落回了实处。
他悟了。
花斗无辜地对着桑吉眨了眨眼,对付这种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包藏祸心的戏精,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更无辜、更绿茶、逻辑更无懈可击的戏精,把她架在道德的烤架上翻来覆去地炙烤!
桑吉只觉得扎进怀里的不是一个小可怜。
那分明是一团藏着钢针的棉花,扎得她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