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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鳞片 油灯干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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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伤成这样?!”
青梧看见花斗不知所措的抱着满身是血的余奢,赶紧把霓传送了过来。
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拎着医疗箱,用生硬的中文跟花斗说了句“泥嚎”,动作麻利地打开箱子,试图寻找静脉注射复萌液。
然而,那具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交错,血管在血肉模糊中难以辨认。霓的眉头紧锁,果断拔掉针头,换上一根软管,捏住余奢的两腮,小心翼翼地悬在微张的口腔上方,将珍贵的复萌液缓缓注入。
液体在他口腔里聚成一小洼,拒绝流入喉咙。
“我来。”花斗跪坐在余奢侧后方,强忍着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后背伤口,手臂穿过余奢腋下,极其轻柔地将那沉重的上半身微微托起。
花斗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覆上那沾染着血腥气的唇瓣,舌尖颤抖,小心地撬开齿关,将停滞的复萌液一点一点,温柔地推进喉咙。
喉结终于微弱地滚动了一下,那些翻卷的皮肉边缘,似乎有极细微的肉芽开始蠕动。
霓立刻递上第二管,花斗毫不犹豫地含住管口,将冰冷的液体倒入口中,再次俯身,重复哺喂。
两管复萌液下去,余奢身上最恐怖的伤口奇迹般合拢,狰狞的血肉被新生的粉嫩组织覆盖,留下纵横交错的淡红疤痕,像破碎的瓷器被勉强粘合。
花斗急切地看向霓,“还不够,你看他的背……”
霓沉重地摇头,生硬的中文带着歉意:“两年的份额。没有了。”
花斗的心一沉,他转向青梧,声音哀求:“青梧姐,哪里还能……”
青梧面露难色,“复萌液只有医疗官手里有,霓能拿出的这些已经非常多了。”
“那维生舱呢,别墅里有吗?”花斗继续追问。
霓组织了下语言,道:“他现在的状况,维生舱已经没有效果,身体崩坏很严重,他超负荷很久,已经油灯……油尽灯干。”
“油尽灯枯。”花斗纠正,“那他现在会有生命危险吗?”
“霓,”青梧打断了两人,“我来跟他说吧。”
“好,”霓起身,把自己的小医疗箱交给了花斗,走之前指了指余奢,“血,要擦。”
青梧蹲下身,欲言又止。
“你说吧,”花斗的声音低哑,目光胶着在余奢乌黑的血管上,“我大概猜到了。”
青梧垂下眼睫,“他如果不用‘一字诀’这种消耗本源的力量,大概还有一年的寿命。”
花斗如遭雷击,“一年!?”
也就是说他要在一年之内达到S级,才有希望救余奢。
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年时间让他成长为余奢这种等级的管理员,也太天方夜谭了!
“这是理想状况。”青梧道,“如果继续消耗本源力量,就像这次……他最多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你不是说灵监局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无灾吗?只留给我三个月,是不是太苛刻了?!】
【三个月】
花斗被这个回答狠狠刺了一刀。
他想起在鸳鸯街和余奢讨价还价,他指责过他三个月时间太短,给自己的不够多,原来……原来三个月不是他规定的,而是他只剩三个月了!
都太短了,太残酷了,花斗以为他还有时间陪自己慢慢成长……
“能告诉我在副本里都发生了什么吗?”青梧觉得奇怪,“只是一个B级的副本,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花斗将遭遇狐妖朱怜的经过和盘托出,只是关于那声“叛徒”的指控,被他死死地压在了心底。这是余奢的秘密,只能等他醒来亲自开口。
“朱怜?!”青梧诧异。
“对,你也认识她吗?”
青梧鼻孔出气,“何止认识,那女人就是个魔头!难怪余管理会伤成这样。”
“黑浊会到底是什么?”
青梧一脸痛恨,“是个专门和灵监局对着干的组织,他们大量开放副本,吸引这个世界的人进去,就和你上次进入‘红日小学’一样。”
“为什么?”花斗不能理解。
“他们在收集‘恐惧值’。”
青梧尽量用最直白的方式向花斗解释:“这么说吧,‘灵监局’和‘黑浊会’,就像两个靠不同燃料驱动的机器。”
“灵监局,靠的是‘处理鬼怪’来获取能量,你可以理解为,鬼怪的情绪是我们的燃料。我们收集它们,转化为‘源质’,用来维持组织运转,也让管理员变强。”
她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而黑浊会,他们靠的是‘制造恐怖’来获取能量。人类的恐惧,就是他们的食物。所以他们才要不断制造副本和混乱,散播恐惧,让自己壮大。”
“一个靠‘鬼的情绪’,一个靠‘人的恐惧’。”青梧总结道,“我们就像水火,是完全对立的死敌。”
青梧说完,长长松了口气,“好在朱怜死了,没人能把他崩坏的消息传出去,朱怜的死讯,也够让黑浊会安分一段时间了。”
两人合力将浴缸彻底消毒,小心翼翼地将余奢抬了进去。
“青梧姐,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青梧没有强求,叮嘱几句后离开了。
浴室里只剩下花斗和昏迷的余奢,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余奢破碎的衣物早已和干涸的血痂皮肉粘在一起。
花斗找来一把锋利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衣物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染血的布片剪开剥离。
他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掉已经凝固的血,满脑子都是青梧那句“最多一年”、“不到三个月”。
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
上半身清理干净,剪刀移到了腰际,他小心翼翼地剪开裤腰的布料,准备擦拭小腹。但当那片区域暴露在眼前时,花斗的剪刀“哐当”一声砸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只见余奢平坦紧实的小腹上,竟然覆盖着一层泛着幽冷光泽的黑色鳞片!
副本里那些买家身上的非人特征涌入花斗脑海。
难道……难道他……
他不是源质造物,也不是像自己这样一步步融合力量的人类,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非人类存在吗?
花斗口舌干燥,颤抖着伸出手指,极其轻微地碰触了一下那片冰冷的鳞甲。他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冲出浴室,“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
余奢睁开了眼睛。
被剪掉的衣服,已经愈合的差不多的伤口,还有花斗丢在浴池边带血的毛巾。
他喉结翻滚,动作不流畅地抬起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轻抚了一下。
陌生的味道。
“啊啊啊啊啊……”花斗使劲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咬牙切齿的低吼,心里大喊:怎么办啊!他到底是个啥啊!!!能问吗,问了会生气吗?那个鳞片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不对不对,现在为什么要想这个问题啊,要操心自己怎么才能快点到达S级才比较要紧吧!!!
他在门外混乱地思考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最终叹息一声,用力搓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努力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整理好心情,重新拉开了浴室的门。
浴缸里,余奢安静地躺着,眼睛紧闭,维持着花斗离开时的姿态。
花斗看着那漂亮到惊心动魄的战损躯体,拿起毛巾,重新在温水中浸透拧干,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擦拭工作。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也更加小心。
胳膊、胸口……毛巾再次移到了小腹边缘,那片覆盖着鳞片的区域近在咫尺。
“啪嗒。”
一滴血从花斗的鼻子里滴落,砸在浴缸边缘的白色瓷砖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花。
余奢眼睛睁开。
“啊!”花斗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毛巾掉进浴缸,整个人也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瓷砖地上。
“余、余哥!你醒了?!”花斗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慌忙用手背抹掉鼻子下的血迹,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语无伦次,“我、我去准备吃的!裤、裤子的地方……你、你自己擦一下吧!”说完,他手脚并用地窜出了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花斗逃进厨房,心脏狂跳,他从冰箱里翻出两份速食餐,手抖着打了两个蛋,试图煎成糖心的,结果差点糊掉。他强迫自己冷静,又切了些水果,端着两份餐盘走向餐桌。刚走到客厅,浴室门开了。
余奢出来了,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浴巾,位置低得堪堪遮住关键部位。水珠顺着他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从胸口蜿蜒出来的乌黑色血管却像诡异的纹身,交织出脆弱又危险的感觉。
花斗呼吸一窒,手里的果盘差点脱手。他死死抠住盘沿,眼睁睁看着余奢几乎擦着自己的前胸路过,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又以同样贴身的距离,擦着花斗再次路过,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花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僵硬地挪到餐桌边,在沙发边缘只坐了很小一块地方。为了避免尴尬,他赶紧低头命往嘴里塞食物。
余奢却没有动筷,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能穿透人心,目光静静地落在花斗火烧火燎的脸上。
“没有了。”余奢突然开口。
花斗呛咳着抬头:“什、什么没有了?”
“鳞片。”
花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话,落在了对方平坦光滑,肌肉紧实的小腹上,鳞片果然消失了。他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原来浴巾系这么低,就是为了给自己看这个?!
花斗的脸瞬间红得能滴血,慌不择路地抓起桌上余奢刚拿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猛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勉强压下那股燥热。灌了小半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余奢的!
余奢的目光更深沉了,眉头微蹙。有鳞片时他害怕得夺门而出,鳞片消失了他还是这样惊慌失措,真是不能理解的生物。
花斗终于缓过一口气,放下水瓶,垂着眼眸,勺子在米饭里无意识地戳着,鼓起勇气开口,“余哥……”
“是中毒。”余奢打断了他。
“啊?”
“鳞片,”余奢再次强调,语速快了一点,有点急于澄清的意味,目光移到别处,“是中毒,我不长鳞片。”
花斗:……你当我几岁?
他看着余奢那副“我解释得很清楚了你必须信”的样子,本来想说有鳞片也没关系,但还是觉得算了。花斗不打算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很配合的“嗯”了一声。
“其实,”花斗低下头,“你是什么都没关系,我、我觉得你很好。”
我很喜欢你。
花斗在心里小声补上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