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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造孽啊 不能拖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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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斗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清晰地听到那冰冷的提示音在自己体内炸响——
【恐惧值收集进度68%】
余奢摘掉手套,用手背随意蹭了一下嘴角。
“你……”花斗的声音颤抖又恐慌,“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还是中毒?!”
“尚有一战之力,”余奢顿了顿,目光投向门外,“够你出副本。”
花斗几次直面的关心都被余奢曲解,本还想说什么,但那两个小孩已经进来了。
“呕——臭死了!”
“恁多苍蝇!恶心死俺了!”
器材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半大小子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是赵双和王大海。
他们被这恶臭熏得够呛,但也只是小孩对肮脏的本能厌恶,并未认出这是尸臭。等他们眯着眼,勉强适应了器材室昏暗的光线,目光便锁定在角落里那个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咦?张旭阳!”赵双指着阴影里的人,对旁边的王大海嚷嚷。“来呀,傻子在这哩!”
王大海胆子大些,几步就蹿到张旭阳跟前,故意贴着他的耳朵大喊:“哎!——叫你嘞!聋啦?!是不是又拉裤子里了?臭的要死!”
张旭阳把自己抱得更紧,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
赵双不耐烦地走过来,用脚尖狠狠踢了一下张旭阳的屁股:“咋?被打怕了?连家都不敢回喽?窝囊废!”
“踢他干啥,脏了鞋,回去还得叫你妈刷!”王大海嫌弃地撇嘴,又凑近张旭阳耳边,“张晓红哩?!那个害得我们班次次拿不到流动红旗的‘罪人’哩?!她躲哪去嘞?”
张旭阳听见张晓红的名字,突然站起来,往尸体的方向走,体育器材室并不大,只是比较昏暗杂乱,他一带路,赵双和王大海一下就看见那个躺在地上,几乎失去人样的尸体了。
“啊啊啊啊啊——!!!”
王大海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地。他其实没能认出张晓红,但他认得出她衣服上的破洞,那是他亲手烧的。
赵双连滚带爬的尖叫着冲了出去,一边冲一边喊,“死人了!!死人了!!!”王大海也在逐渐拉远的尖叫声中逃出器材室,两个渺小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斗心中一紧,正要出去,却又听到一阵更加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双惊魂未定语无伦次的喊声,由远及近。
“在、在里面!……”赵双的声音在门口停下,他死活不肯再进这间“凶屋”,只是惊恐地指着里面,放了好几个面色凝重的大人进去。
几道手电的光亮刺破器材室的昏暗,精准地定格在那具腐烂的尸骸上。
“我的老天爷啊!”
“呕——!”
“造孽啊!”
进来的大人们吓得连连倒退,脸色煞白,有人直接弯腰干呕起来。短暂的惊骇过后,所有的目光都扎向了站在尸体旁边的张旭阳。
“张旭阳!你、你杀人了?!”一个中年人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肯定是傻子犯病了!连自己亲妹妹都杀!”旁边立刻有人咬牙切齿地附和,语气笃定得仿佛亲眼所见。
“报警!快报警!”另一个还算镇定的喊道,“这妮儿学习那么好……傻子肯定是嫉妒!对!嫉妒他妹妹比他强,就把人给害了!畜生!”
七嘴八舌的定罪的言论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张旭阳淹没。他茫然地站在风暴中心,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只是徒劳地发出“啊……啊……”的无意义音节。
很快,穿着制服的警察也赶到了现场。他们询问到张旭阳时,张旭阳更加惊恐,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嘶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越是挣扎,越是喊叫,越像是罪行暴露后的疯狂。
警察试图将张晓红的尸体装入裹尸袋抬走,张旭阳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他试图扑向裹尸袋,却被警察死死按住。
花斗躲在货架后,凄厉的哭嚎灌入耳膜。但在那片混乱的嘶吼中,他却捕捉到了几个能听懂的破碎音节。
不是听到的,而是敲在他的意识上。
【不是……我杀的,妹妹撞见了李秋……偷器材,李秋……就把妹妹关在器材室里……打她……】
巨大的情绪洪流冲开了他的意识屏障,强行将声音塞进他的脑海。
【后来……又来了好多人,也打……妹妹。我去找……老师,老师……把我赶了……出来,说因为我……总犯错,班级……得不到流动红旗,没有脸……找她,让我滚】
【我……回去找妹妹,妹妹……就睡着了,叫不醒,我在这……等妹妹……醒过来……】
花斗不仅“听”懂了男孩破碎的语言,更在一瞬间完整地体验了他的全部情绪。巨大的悲恸和愤怒如同实质的拳头,捶的他呼吸困难,指尖发麻。
余奢的目光落在花斗脸上。
精神重压很快消失,花斗猛然从那股悲愤的洪流中挣脱。
“我必须替他把话说清楚!”他迅速从货架挤到外侧,又回头对余奢说,“我会尽快推进副本进程,让你早点出去接受治疗。”
他没有等余奢的回答,立刻追了出去。
“等一下!等等!”花斗冲到人群前,拦住了警察,指着那裹尸袋,“警官!张晓红不是张旭阳杀的!你们可以验尸!她是被群殴致死的!她是被很多人活活打死的!”
赵双和王大海脸色瞬变,眼神躲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花斗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人的反应,立刻将矛头指向他们,凌厉质问,“你们!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张晓红是什么时候?!有没有亲眼看到很多人打她?!”
王大海这个怂货早已吓破了胆,被花斗厉声一喝,腿一软差点跪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双倒是强撑着,他吞了一大口唾沫,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周围的大人,梗着脖子用蹩脚的普通话狡辩:“你……你谁啊?俺们这根本没你这号人!你在这瞎说什么胡话!”
“就是就是!俺们确实没见过这个人!”
“我看他从那凶屋里跑出来,搞不好也是个杀人犯!”
“警察同志,得把他一起带回去问问!肯定有问题!”
“对!肯定有问题!”
他们七嘴八舌,同仇敌忾,用充满敌意和怀疑的目光将花斗团团围住。花斗感觉自己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根本无法与这汹涌的恶意对抗。
更离谱的是,他竟在几个壮实汉子的推搡下毫无反抗之力,双手被捆,双脚根本没机会沾地就被粗暴地架了起来,像扔麻袋一样塞进了旁边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
“嘭!”车门被狠狠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即是落锁的“咔哒”声。
“我靠!还有没有天理了!”花斗愤怒地挣扎,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没好好学学怎么骂街打人!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扑鼻而来。
“呵,见过捡钱的,没见过像你这样上赶着找死的。”车子在泥泞的路上颠簸起来,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嗤笑一声,摘掉头上的警帽,又脱掉了那身不合身的制服外套,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黄的老头汗衫。
他不慌不忙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条皮围裙,熟练地系在腰上。
男人扭过身体,指着围裙上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大字,“看见没?王家屠宰场!王大海——是我儿子!”
花斗的脑袋“嗡——”的一声。
屠夫那张油腻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你不是俺们这的吧?实话告诉你,张晓红的死,这里几乎所有小子丫头都掺和了一脚!你要查?就是要跟所有人作对!俺们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把‘罪人’带走,给这破事画个句号!”
花斗奋力挣扎,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坐在他旁边的张旭阳,只是傻乎乎地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灰暗田野,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浑然不觉。
“张晓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多人下这么狠的手?!”花斗咬着牙嘶吼。
屠夫在车里点燃了一支劣质香烟,辛辣的烟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膻气,“没做错啥,”他吐出一口浓烟,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宰杀一头羊,“小孩子家打闹么,下手没个轻重。一人一脚,踢死了,那也怪不得谁,命不好呗。”
开车的司机说:“这妮儿长得俊,也听话,可惜啊,摊上个傻哥。这傻哥天天给老师找腻歪,次次评分都因为他拿不到流动红旗!张晓红嘞?偏偏对她这傻哥好得不得了,老给他收拾烂摊子……她是被她哥连累的,弄得人人都不稀罕她。可那又咋办?她的命,哪有俺家孩子的命值钱?”
花斗算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由群体恶意催生的恶性斗殴致死事件!因为参与的人太多,牵涉太广,所以大家选择了最卑劣的解决方式,将无法为自己辩解,被视为“异类”的张旭阳推出去顶罪,用他的“命”来平息事端,掩盖所有人的罪恶!
“张旭阳!”花斗愤恨扭头,“你就一句话都不说吗?!”
“噗嗤……”前座的两个男人同时发出嗤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屠夫说,“你这娃长得也怪俊,咋脑子也跟傻子一样不好使?”
张旭阳依旧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花斗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傻子身上了,只能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在车厢内游走。
座椅缝隙、脚下、车门储物格……
他的视线定格在驾驶位后背那个破旧的尼龙网兜上,网兜里塞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一角露出些许寒光。
花斗双手动弹不得,只能弯下腰,用牙去叼刀片。
“哐当!”车子碾过一个深坑,剧烈颠簸。
花斗猝不及防撞上椅背,牙关猛地一紧,刀尖已经触到了舌根。
他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幸亏……幸亏刚才下意识咬紧了牙关,没有真的刺进去。
他张开嘴,壁纸刀落在腿边的阴影里,后怕的卷了下舌头。
花斗背过手去,捏住刀柄,将刀刃对准手腕上的麻绳。
麻绳粗糙坚韧,割起来并不容易,冷汗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一松。
花斗长舒一口气,迅速活动了一下刺痛的手腕,然后去解张旭阳身上的绳索。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小孩看到刀子会惊吓尖叫。
不管怎样,他一定得尽快带张旭阳离开。余奢的情况,也不容他再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