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19、手链 还我暗恋纪

　　岩浆的炽热仍在残留，白昼降临，花斗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哽在了喉咙里。

　　一呼一吸的功夫，眼前便空无一人了。

　　“余哥？”他猛地转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其他人呢？”

　　余奢的目光在空无一物的操场上缓缓扫过，这里一丝孩童嬉闹的残影都没有，“在另一个空间里。”

　　“烧旗和不烧旗果然是两个指向，”花斗伸了个懒腰，“我之前就在想，这个副本的Boss到底是规则的拥护者，还是规则的反抗者，现在看来，两个都有。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进入的‘间奏’，是反抗者Boss的！”

　　余奢“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并未抬起，而是落在花斗随意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上。

　　花斗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目光触及手腕，脸颊“蹭”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慌乱地扯下袖口，将那点“私藏”严严实实地盖住，动作仓促得像藏匿赃物。

　　“我、我本来想还给你的，”他声音发紧，“怕弄丢，就……就用线缠在一起了。随身带着，方便哪天见面还你。”

　　话音落下，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余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他面前。

　　那只手冷白依旧，指骨分明，显得有些嶙峋。

　　花斗盯着那只摊开的手掌，手指蜷起又松开，无奈只好把手链解下来，不情不愿地拆上面的扣子。

　　这次副本结束后再分开，就连念想都没有了，而且这个手链他编了好久，今天是第一天戴。早知道就该厚脸皮一点，不说还给他什么的……

　　余奢伸手，突然勾走了花斗手里的东西。

　　“哎，还没拆下来呢！”

　　“不用。”余奢把手链整个塞进了衣兜。

　　花斗肠子都悔青了。

　　“你对副本更熟悉，从哪里调查，你来选。”

　　“……哦。”花斗一脸不高兴的开始汇报，“重要场合一个是教学楼一个是操场还有一个是校园角落里那个独立的体育器材室。主要是那个体育器材室曾经阻止我和季星野姐弟俩进入教学楼，当时教学楼里周獠和宋朵朵都被黑影老师惩罚了所以这个‘无法进入教学楼’就不是诅咒，我猜是有东西在阻止我们涉险里面一定有关于‘反抗者’Boss的相关线索。”

　　余奢脚步顿住。

　　花斗没有注意到自己语速很快，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回头问余奢，“怎么了？”

　　余奢把汉语听力又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没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器材室，校园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踏在水泥地上的回声。

　　花斗取掉铁锁，推开屋门，一股浓烈的恶臭轰拳而来，花斗急忙捂住口鼻。

　　“我去……”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几只硕大的绿头苍蝇被惊动，“嗡”地一声从黑暗中扑出，像轰炸机掠过头顶。

　　花斗徒劳地在面前疯狂挥手，试图驱散粘在呼吸道上的恶臭，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眯起被熏得流泪的眼睛，努力适应昏暗的光线，向器材室内看去。

　　一个男孩小小的佝偻身影，正蜷缩在角落一个歪斜的篮球框后面。他背对着门，低着头，极其专注地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子，在灰白色的水泥墙上用力刻画着什么。

　　他刻几下就停下来，笨拙地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往前数着那些刻痕：“1、2、3……嗯……3……”他卡住了，茫然地重复着“3”，忘记了后面该是几。

　　花斗替他默数了一下，墙上有15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小朋友……”花斗的声音闷在袖子里，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恶臭的源头，但光线昏暗，杂物堆积，一时难以分辨，他只能拐着弯问，“你……需要帮助吗？”

　　男孩闻声，僵硬地回过头，他的动作呆滞且不协调，脑袋上下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嗯、嗯”声。

　　他伸出脏污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花斗的袖子，拉着花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器材室深处一个被大量破旧体操软垫，胡乱堆积掩埋起来的小鼓包前。他松开手，用尽全力掀开那些沉重的垫子。

　　嗡——！！！

　　一大片黑压压的苍蝇，还有浓度陡然提升数倍的死亡恶臭，如同爆炸的气浪猛喷了出来。

　　花斗被击退两步，强忍着恶心，定睛看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花斗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液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强行将那阵剧烈的恶心感压了回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男孩指着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怪叫声，努力地合上两只小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做出一个睡觉的姿势。接着，他又指向墙壁上那15道刻痕。

　　“它睡了十五天。”余奢翻译道，他靠近尸体，缓缓蹲下，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只薄薄的黑色手套戴好，轻轻拨开尸体周围所有覆盖的杂物和软垫，让那具小小的残骸完全暴露在空地上，方便观察。

　　花斗忍着刺鼻的气味走到余奢旁边，看着那双带着手套触碰着腐烂尸体的手，声音干涩，“干管理员……还要兼职法医啊？”

　　余奢又掏出一副同样的手套递给花斗。

　　花斗捏着鼻子一脸扭曲地接过，“……我不会。”

　　“学。”

　　这尸体上的肉都快从骨头上脱落了，视觉冲击力是核弹级别的！花斗实在看不下去，他强撑着不吐出来已经快要撑到极限了。

　　余奢倒是很平静，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的触碰尸体的关节、头部、四肢……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即便如此，花斗还是能听到腐败组织在压力下发出的黏腻声响。

　　“女孩，十岁左右，体表有多处陈旧性瘀伤和软组织挫伤痕迹，生前遭受过反复殴打。死亡原因，初步判断是严重内出血导致的休克。”他的目光扫过尸体腹部和胸腔区域不自然的凹陷和变色。

　　花斗惊愕，“不是，你真会啊？”

　　花斗戴上手套却完全不敢碰尸体，他转开视线，试图寻找其他线索，目光落在墙边角落里那几个已经彻底腐烂发黑，渗出粘稠汁液的苹果，其中一个苹果上还残留着清晰的齿痕。

　　小男孩也同手同脚，动作笨拙地跟了过来，站在花斗身边，低头看着那些烂苹果，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妹……饭……”

　　“这是……你妹妹的饭？”花斗指着那几个流汤的烂苹果。

　　小男孩点了点头，接着又用力地摇了摇头。他忽然转身，跑到门口一个破旧的编织袋旁，在里面摸索着，掏出一个又大又圆，红得诱人的新鲜苹果。

　　他拿着这个苹果，走回到那具小小的尸体旁边，蹲下身，试图把那颗新鲜完好的苹果，塞进尸体的嘴里。

　　花斗忍着强烈的心理不适看向尸体的脸，空洞洞的嘴里舌头已经脱落了，牙齿还残留着一部分，他突然想起地上散落着两颗带血的乳牙，还有一小缕女孩子的长头发。

　　当时季星疏还问了一句，这里是不是打架了。

　　“斗殴、规则、异类、智力障碍……”花斗已经隐约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了，一个令人心寒的轮廓逐渐清晰，“十五天没被发现……现在是暑假吗？学校没人。”

　　他话音未落，器材室紧闭的铁门外，远处突然传来两个小孩刻意压低的鬼祟声音：

　　“俺必须得进去瞅一眼！隔壁那死老太婆，这两天总跟人嘀嘀咕咕，说这俩没爹娘的野崽子好些天没见影儿了！”
　　“俺们那几个长舌头老女人也叨叨呢，屁大点事都管，烦死个人！”
　　“你当时……就只打了她脸一下，对吧？”
　　“昂！不然嘞？不过后来有人踹了她肚子，叫得可惨了！俺们怕招来人，赶紧……塞了个烂苹果堵她嘴，又用破布条子捆了好几圈，才不叫唤了……”

　　花斗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余奢的手臂，“有人过来了！快躲起来！”

　　余奢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拉，被迫停止了检查，跟着花斗躲进了器材室深处一排高大货架阴影里。

　　空间极其狭窄逼仄，两人几乎紧挨着。

　　余奢少有这种“做贼”的时刻，他扫了花斗一眼，这人倒乐在其中。

　　花斗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上，“我刚刚听到外面有两个小孩在说打人的事，八成就是他们干的！我得躲起来，看看能不能听到更多关键信息——”

　　啪嗒。

　　液体滴落声在货架阴影里响起，离花斗的脚边很近。

　　花斗猛地转过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的可能，房顶渗血？墙壁滴落？怪物粘液？……

　　然而，当他的目光循着声音来源上移时，所有的猜测都凝固了。

　　一滴暗红发黑的血珠，正顺着余奢苍白的唇角缓缓滑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