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穗禾凝晶（一） 紧那罗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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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那罗回到营帐，伏案提笔，笔尖落纸字字鸾翱凤翥，可墨迹刚晕开半行，却骤然停驻。他放下笔，那双好看的桃花眸渐渐幽暗，眸底翻涌着难辨的情绪，只见薄薄的宣纸瞬间化为粉末，随帐中微风散去无痕。
与此同时，梵音正徘徊在北天王毗沙门天的营帐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决定主动上门请罪。
经天兵守卫通传，梵音迈步踏入营帐。帐内宽敞雅致，古色古香的陈设透着风雅，北天王一身素白劲装，银色发冠束起墨色长发，眉眼飘逸冷淡，正低眸伏案，批阅着如山的卷宗。
“梵音拜见北天王。” 她恭敬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何事？” 北天王忙于公务，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低沉平静。
“我…… 我……” 梵音结结巴巴，才发觉自己选了个最不妥的时辰，心中愈发慌乱。
谁知卷宗后的北天王忽然一顿，抬眸看来，清冷的眸光扫过她，语气竟和风细雨：“军营中住得惯吗，梵音？”
梵音一愣，没料到北天王这般和善，当即开朗一笑：“住得惯，军营里的诸位都很好相处，多谢天王记挂。”
北天王赞赏地点了点头。
梵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前来，是不是打扰天王殿下处理公务了？”
“无妨。” 北天王放下卷宗，眉间舒展了几分，眼中多了些闲暇，“本君正好有些倦怠，你来了，倒能让我暂歇片刻。” 他顿了顿，直言问道，“说吧，今日找本君何事？”
梵音垂眸，眼中满是歉疚，鼓足勇气坦白：“北天王，我是来请罪的。之前医官采了天山灵芝，本要交由您，可当时紧那罗重伤垂危，情况紧急，我便将灵芝给了他治伤，如今已然用光了。”
提及紧那罗时，北天王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悦，随即恢复如常，缓缓开口：“我当是什么大事。天山灵芝，本君府中尚有不少。”
北天王这般通情达理，梵音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 北天王身子向后倚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疏离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于情于理，这灵芝原是本君之物。公平起见，梵音公主，你打算如何补偿本君？”
梵音顿时额头冒汗。天山灵芝如此贵重，她从灵鹭山带出的家当，哪里够赔？这关头，脑中竟莫名闪过小青猫提及的 “美人计”，让她愈发窘迫。
半晌，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惴惴不安地问道：“天王殿下，您想要什么补偿？”
北天王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梵音公主既来自牧仙族，该是知晓，世间有一种可与天山灵芝媲美的止血奇药，名为穗禾凝晶。”
原来是穗禾凝晶。不知为何，北天王的话让梵音心中莫名少了些忐忑，多了几分了然。
她对这种药材尚有印象。书中记载，穗禾凝晶生于古老麦田，是田中最具灵性的小麦，长久感召天地灵气凝结而成，对天族的伤势尤其有奇效。
北天王眸光漫不经心，欲言又止：“只可惜，这穗禾凝晶通常已生灵智，懂得避开采药之人，常人难近。梵音，你若能助本君取得此药，给军中受伤将士使用，你我之间，便算扯平了。”
梵音低头思忖，只觉这确实是公平之法，当即把心一横应道：“好！我定会采到一株穗禾凝晶，献于殿下。”
北天王眉眼清俊，淡淡一笑，满意颔首：“很好。你最好选一匹上好的天马，五雷林西南面，便有一片广阔的野生麦田。”
梵音抿了抿唇，信誓旦旦：“多谢天王指点，梵音这就前去！”
出了军帐，梵音骑上天马，在夜空中搜寻了一个时辰，果然在五雷林西南边缘找到了那片麦田。
她喜出望外，连忙降落，将天马留在林间，只身踏入麦田。麦田无边无际，秋风拂过，半人高的麦子随风摇曳，涌起金色麦浪，月光下宛如一片璀璨的海洋。
梵音在麦田中漫无目的地逛了半个时辰，连穗禾凝晶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她叼着一根麦秆，有些泄气地自言自语。这片麦田如此辽阔，穗禾凝晶又有灵智，怎会乖乖等着被采？
梵音灵机一动，决定动用牧仙族的灵体沟通之术，问问麦田中的麦穗灵。
她阖眸凝神，催动法术。
半晌睁眼，梵音瞬间讶异 —— 原本静谧的麦田骤然变得像街头市井一般，各种吵闹喧嚣声涌入耳中，吵得她脑仁发疼。
“造孽啊！今年就下了这点雨，老天是不给活路了！”“都怪天族和魔族整天打架，坏了五雷林的灵脉，老娘生在这破地方，倒了八辈子霉！”“喂！旁边的穗子，能不能别压我？本来根就歪，还不注意点！”“老太婆，是风吹的好不好？我也身不由己，你当自己是牡丹花，谁乐意挨着你！”
梵音这才想起，花草树灵中，最喋喋不休的就是麦穗灵。她硬着头皮，尴尬地咳嗽两声，用灵言问道：“诸位精灵，在下牧仙族梵音，今日特来寻找穗禾凝晶，不知你们可有见过它的踪迹？”
麦田中立刻响起新一波窃窃私语。
“这姑娘长大了，怎么和严肃的族长沙揭罗一点都不像？”“你懂什么，眉眼间明明更像翠微夫人！”“对了，我听隔壁紫罗兰说，至今还没神君上门提亲呢！”“哎哟，这可有点晚了，女儿家可等不起呀！”“奇怪，她找穗禾凝晶那个老顽固做什么？”
梵音被吵得满眼发懵，几乎要被这些八卦的麦子淹没。
倏然，一个悦耳清脆的声音响起：“梵音公主，沿着月亮的方向走，见到一汪泉水后，再向南行三百步，便能找到穗禾凝晶大人了。”
混乱中分不清是哪根麦穗指点，梵音心中一阵狂喜，连忙对整片麦田道谢：“多谢诸位精灵！” 说罢，逃也似的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奔而去。
果然如麦穗灵所言，梵音越过一汪清泉后，便见前方麦田中，一株沾满露水的麦子格外与众不同，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青光。
“穗禾凝晶！” 梵音欣喜不已，正要伸手采摘。
耳边突然传来一位老者严厉的呵斥：“混账！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对老夫下手？”
梵音登时被吓了一哆嗦，才反应过来这是穗禾凝晶之灵的声音。瞧这架势，对方似乎不好惹，她心中顿时怯了，老实回话：“实在抱歉，穗禾凝晶大人。我是牧仙族梵音，眼下北方天军正与魔族作战，将士们多有受伤，急需止血药材……”
“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穗禾凝晶没好气地打断，“他们受伤就要取老夫的性命，哪有这样的道理！”
梵音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内疚道：“是我考虑不周。我是受北天王毗沙门天之命而来，您若是不愿意，我绝不敢勉强。”
“混账东西！谁愿意？这世上有谁嫌命长？” 穗禾凝晶被气的七窍生烟，咄咄逼人地骂道。
梵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脸颊瞬间涨红，心中懊悔不已 —— 早知道穗禾凝晶这般凶悍，当初就不该轻易答应北天王。她撇了撇嘴，起身打算悻悻离开，此刻宁愿被北天王责罚关地牢，也不愿再留下来受这份气。
转身之际，却被穗禾凝晶气势汹汹地叫住：“喂！谁允许你走了？真是没礼貌的野丫头！”
梵音吓得一动不敢动，心想莫非对方还没骂够？
谁知穗禾凝晶突然质问道：“你手腕上的印记是哪来的？”
梵音愣了愣，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金色蒲谛果印记，歪着头不明所以：“这是蒲谛树灵婆婆给我的礼物。大人，您认得这个印记？”
“当然认得！灵界谁不认得蒲谛树灵！” 穗禾凝晶语气骄傲，却突然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那…… 蒲谛灵夫人…… 她还好吗？”
一提到蒲谛树灵婆婆，梵音心中涌上一阵酸涩，良久才语气沉重地回道：“婆婆…… 她已经陨落了。”
瞬间，方才还怒气冲冲的穗禾凝晶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穗禾凝晶大人，您与蒲谛树婆婆是旧识吗？” 过了好一会儿，梵音率先打破沉默，好奇地问道。
“旧识？我认得她，人家未必记得我……” 穗禾凝晶突然讷讷开口，似有难言之隐。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梵音愈发疑惑，追问道。
穗禾凝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千年前，我曾在灵界法会上有幸仰望过蒲谛灵夫人。那时她灵力高强，在灵界地位举足轻重，而我还只是个刚化形不久的穗禾凝晶。我年少气盛，贪恋她的玉貌花容，竟不自量力地在荷花池旁拦住她，袒露了心迹。” 说到这里，他似陷入了那段青涩回忆，痴痴地笑了起来。
梵音睁大双眼，听得兴致盎然，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
“可蒲谛灵夫人并未怪罪我的轻薄。” 穗禾凝晶继续道，“老夫至今记得，莲池旁的她对我嫣然一笑，语重心长地劝诫我，不可为儿女私情耽误修行。”
梵音眼中满是向往，忍不住问道：“大人，您现在还想念婆婆吗？”
“嗯。自那一面后，千年来，老夫始终无法忘记她。” 穗禾凝晶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坦诚道。
没想到婆婆一生中还有这样一位痴情追随者，梵音被深深打动，眼中泛起湿润，沉思片刻后坚决道：“穗禾凝晶大人，今日是我冒犯了您。为弥补过错，我愿在此立下牧仙族的守护咒 —— 从今往后，不仅我不会伤害您，任何人都不能！”
“好啦好啦，老夫原谅你了。” 穗禾凝晶不耐烦地摆摆手，“就你那点法力，还是留着保护自己吧。”
话音刚落，他的语气却罕见地平缓了几分：“你我今日也算有缘。老夫虽不能把性命给你，但也没那么小气，送你一些凝聚我灵力的麦穗吧，拿去吧。”
梵音一愣，转头便见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些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金色麦穗。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笑得格外灿烂：“多谢穗禾凝晶大人！” 原来这位大人竟是嘴硬心软，终究是担心她空手而归会被军中责罚。
梵音也顾不上公主形象，蹲在地上哼着小调，开开心心地将这些珍贵的灵药麦穗一一拾起。
穗禾凝晶看着她率真可爱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哈哈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