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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魔族(二) ...

  •   梵音在玉竹林中辗转思虑了三日,终于咬着唇下定了决心。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出竹林,一路朝着喜见城的方向赶去 —— 此行,是要给北天王一个明确的答复。
      刚到北天王宫殿的白玉阶前,梵音便顿住了脚步。只见俊雅出尘的紧那罗正从殿内缓步走出,往日里总是带着浅笑的眉宇间,此刻竟凝着几分肃然,连衣摆拂过石阶的弧度,都透着一丝凝重。
      紧那罗也瞧见了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梵音?你怎么会在这里闲逛?”
      “谁在闲逛了!” 梵音立刻蹙起眉,语气里带着点小不满,脸颊微微鼓着,“我看起来就像爱四处游荡的人吗?” 话音落,她又轻轻咬了咬下唇,杏眸里褪去了方才的嗔怪,添了几分认真,抬眼望向紧那罗:“紧那罗,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可她的话刚出口,紧那罗却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日沉了些,带着不容打断的气势:“梵音,你先听我说!”
      梵音眨了眨眼,被他少见的急切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紧那罗见状,语气稍稍缓和,眼底却藏着一丝难掩的振奋:“方才我已向北天王请命,要加入北边境的军队 —— 他已经答应了。”
      “真的?” 梵音心中猛地一喜,瞬间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眼睛亮了起来,也鼓起勇气说道,“你好厉害!紧那罗,我们竟想到一块儿去了!前些日子北天王亲自去了玉竹林,招募我做军中医官,我今日就是来应下这件事的!”
      “哦?竟有这么巧?” 紧那罗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心中暗自诧异 —— 北天王素来清冷,竟会为了招募一个医官亲自跑一趟玉竹林?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掩去了眼底的疑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看来,往后我们又能同行上路了。”
      梵音望着他眼底的笑意,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心底像是淌过一股暖流。她忽然觉得,不管前路是什么样,只要有紧那罗在身边,好像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之后,梵音独自进殿拜见了北天王。当她点头应下医官之职时,北天王那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了几分,眼底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翌日清晨,玉竹林薄雾未散。梵音身着浅青新裙,红着眼眶向父母兄长深深一拜。昨日还在采药的少女突然要赴边境做医官,家人们虽满心疑惑与不舍,却也明白这是为天族大义,只能默默应允。
      临行前,父亲沙揭罗与兄长莫侯罗迦对视,皆透出担忧 —— 他们深知梵音法术尚浅。但这是牧仙族光耀门楣的良机,二人咬咬牙,从族中宝库取出数件上品法器交到她手中。母亲翠微夫人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衣食住行,直至哽咽,才松开手目送她离去。

      出了玉竹林,紧那罗已驾着青色的麒麟灵兽等在路口,灵兽的鬃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不远处,北天王身着银灿灿的甲胄,胯上骑着天界罕见的汗血神马,甲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三人没有多言,朝着天界北边边境的五雷林,一同疾驰而去。
      越靠近五雷林,空气里的气息便越发凝重。梵音坐在麒麟兽背上,远远便望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 —— 可那茂密的林木上空,却笼罩着一层黑压压的,由魔族夜迦力形成的有毒瘴气,像是一块沉重的黑布压在头顶。风里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有鲜血的腥甜,也有生物被烧焦的焦糊味,让人忍不住皱紧了鼻尖。
      “小心,是魔族!” 就在麒麟兽快要靠近森林边缘时,紧那罗突然沉下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随着麒麟兽缓缓下落,梵音顺着紧那罗的目光往下看,心脏猛地一缩 —— 只见一条蜿蜒的小溪旁,天兵正与一小撮魔族厮杀,剑光在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兵器碰撞的 “锵锵” 声、嘶吼声混在一起,战况已然激烈。
      这是梵音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魔族的模样,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住了紧那罗的衣袖。那些魔族体型各异,有的高大如树,有的矮小如石,可长相却个个丑陋得让人头皮发麻 —— 皮肤像是被生生剥去一层,露出暗红的肌理,嘴里满是锋利的尖牙,眼睛是一片浑浊的腥红,连半分瞳仁都没有,像是染了血的墨。
      “驾!” 突然,耳边传来北天王雄浑的喝声,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腹,骑着汗血神马从半空中毫不犹豫地朝着魔族俯冲下去,银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紧那罗眼神一凝,立刻对梵音道了句 “抓稳”,便驱动麒麟兽紧随其后。
      眼看离地面越来越近,北天王突然纵身一跃,身形如箭般从马背飞掠而下,手中长剑虽未出鞘,却已带着凛冽杀气,稳稳落在了厮杀正酣的战场中央。
      “哐当 ——”
      兵器碰撞的脆响骤然停滞。无论是浴血拼杀的天兵,还是张牙舞爪的魔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惊得一愣,战场上竟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可这寂静转瞬即逝。北天王本就高大魁梧,此刻立于乱军之中,更显气势迫人。他不愧是天族四大天王,战斗起来半点不含糊 —— 只见他腰身一拧,招式如行云流水般利落,面对近身扑来的魔族,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肘,朝着那魔兵的头颅狠狠砸去!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那高大的魔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砸得眼前一黑,重重摔向地面。
      北天王却丝毫没有停顿,左脚顺势向前一踏,膝盖带着千钧之力,再次朝着倒地魔兵的头部顶去!“噗嗤” 一声闷响,魔兵脑浆迸裂,瞬间没了气息。直到这时,他才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他如猛虎下山般冲入魔族阵营,剑光翻飞间,又有几名魔兵应声倒地。
      “是北天王!主帅来了!”
      天兵们反应过来后,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瞬间高涨,个个如猛虎添翼,握着兵器再次冲向魔族,厮杀声比之前更甚。
      梵音坐在麒麟兽背上,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平日里清冷沉稳、话少寡言的北天王,到了战场上竟会这般凶狠,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致命的杀伤力,与平日判若两人。
      见状,紧那罗立刻对梵音道:“你待在这里,我去助他们!” 话落,他便翻身跃下麒麟兽,手持长剑,也毫无惧色地冲进了战场。
      梵音连忙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厮杀的人群中,心里又慌又急,却也清楚自己法力微薄,上前只会添乱。
      她连忙驾着麒麟兽躲到不远处的巨石后面,心脏 “怦怦” 直跳,透过石缝偷偷看向战场,嘴里忍不住喃喃:“我的菩萨…… 这魔族怎么比修罗还吓人啊…… 这哪用打仗,光看一眼,都够做半个月噩梦了……”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 —— 一只体型较小的魔族竟脱离了主战场,正四肢着地匍匐前进,发出 “嘶嘶” 的恐怖声响,姿势诡异得像条扭曲的蛇,朝着她藏身的巨石爬了过来!
      梵音瞬间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发麻,猛地转过身,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巨石,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万幸的是,战场上一名天兵察觉到了这只漏网的魔族,立刻转身追了过来,手中的长枪 “咻” 地一声掷出,快、准、狠地朝着魔族刺去!“啪” 的一声闷响,长枪瞬间穿透了魔族的腹部,污血顺着枪杆流下来,那魔族抽搐了两下,便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梵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膜突然一阵震动,一个肃然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愤怒:“不要让他们杀魔族!梵音公主!”
      “谁?” 梵音惊得立刻抬头,慌乱地环顾四周 —— 巨石周围只有稀疏的草木,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揉了揉耳朵,心想:难道是我太紧张,出现幻听了?
      过了好一会儿,梵音才战战兢兢地从巨石后探出头,目光落在那魔族的尸体上。看着地上粘稠的污血和狰狞的伤口,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捂住嘴,转身跑到一旁的草丛里,吐得昏天黑地。
      “作孽啊…… 真是作孽……” 梵音扶着树干,连眼泪都快吐出来了,心里第一次后悔当初的决定 —— 她怎么就一时冲动,要来这凶险的边境呢?远处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她却不争气地连昨夜吃的桂花糕都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阵缥缈的呼唤,轻轻的,带着点如泣如诉的调子:“梵音…… 梵音公主……”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梵音擦了擦嘴角,脸色发青,却笃定这不是幻听。她奋力抬起头,睁大眼睛扫视着四周 —— 可除了荒凉的山石和低矮的灌木丛,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梵音毕竟是牧仙族,对世间的花草树灵有着天生的敏锐。她仔细分辨着那声音的来源,忽然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气 —— 像是从草木深处传来的。她蹙起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用灵界的言灵法术,轻声喝问:“是谁在说话?报上名来!”
      “梵音公主,你且随我来……” 一个悦耳又温柔的声音立刻回应了她,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

      话音刚落,一只小小的萤火虫突然从草丛里飞了出来,翅膀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在黄昏的微光里像一颗跳动的星星。它在梵音面前盘旋了两圈,像是在示意她跟上。
      梵音眨了眨眼,心里满是疑惑 —— 这萤火虫怎么会说话?可那声音确实是跟着萤火虫出现的。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身旁的麒麟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用嘴轻轻衔住了梵音的裙摆,不肯让她走。梵音轻轻摸了摸它的鬃毛,小声安慰道:“乖,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便像被牵引着似的,跟着萤火虫一步步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而另一边的战场上,北天王率领的天兵已经占了上风,那一小撮魔族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消灭了。
      梵音跟着萤火虫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走出了阴暗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 竟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更让她惊讶的是,满山坡都开满了紫罗兰花,皎洁的月光洒在花瓣上,泛着淡淡的莹光,清风一吹,花香便顺着风飘过来,甜而不腻。她忽然想起了家乡灵鹭山的花海,心里的不安和恐惧,竟渐渐消散了。
      既来之,则安之。梵音本就爱花草,此刻见了这般美景,忍不住扑进了花丛里,任由柔软的花瓣拂过脸颊。一天的疲惫、战场上的惊吓,仿佛都被这花香和月色治愈了。
      “梵音公主。”
      就在梵音闭着眼享受这份宁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少女。少女肩若削成,颈如秀玉,身上穿着一层薄薄的霜色纱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紫罗兰花纹,面容清丽又带着点魅惑,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梵音连忙从花丛里坐起来,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结结巴巴地问:“你…… 你是谁啊?”
      “牧仙族的梵音公主,你该知道我是谁的。” 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带着点俏皮。
      一阵清幽的花香飘过,梵音心里忽然有了个猜测。她阖眸想了想,再睁开眼时,眼里多了几分笃定:“我知道了!你是这片紫罗兰的花灵,对不对?”
      少女笑着点了点头,鬓边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既然是灵界的生灵,梵音便放下了戒心,好奇地问道:“方才的声音是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让萤火虫引我来这里呀?”
      少女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捻着一片花瓣,面露难色,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半晌,她才抬起眼,眼底带着一丝幽怨,轻声道:“梵音公主,魔族是无辜的,你不要被表象迷惑了…… 求你,救救他们。”
      “无辜?” 梵音愣住了,下意识地皱起眉,“可他们长得那么吓人,还在边境杀了那么多天兵…… 哪里无辜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少女突然慌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我…… 我说得太多了,梵音公主,他们要来了!”
      “他们?谁要来了?” 梵音更懵了,连忙站起身,四处张望 —— 满山坡的紫罗兰开得正盛,除了她们两个,连只飞鸟都没有。
      少女的声音却越来越轻,带着点颤抖,桃花眼里满是不安:“是天族…… 天族的人要来了……”
      梵音心里一动 —— 花灵向来心思单纯,不会说谎。她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原因。于是,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语气认真:“紫罗兰灵,你别怕,这里没有别人。有我在,你跟我说说,天族有什么好怕的?魔族又为什么是无辜的?”
      可少女却只是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梵音公主,你一定要小心天族……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化作一缕淡紫色的烟雾,在月光下渐渐散开,消失不见了。
      “哎!你等等!把话说清楚啊!” 梵音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她站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正想不通时,手指突然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只见一本古老的书卷正躺在花瓣上,封面是深褐色的,看起来有些陈旧 —— 显然是刚才那位花灵留下的。
      梵音好奇地拿起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那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兽皮,带着点粗糙的质感,隐隐还透着一丝阴森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借着月光看向卷首,只见上面刻着几个扭曲的大字,可她认了半天,一个都不认识。又翻开内页,里面的文字更是古怪,像是缠绕的藤蔓,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啥啊……” 梵音挠了挠头,心里更懵了,甚至忍不住怀疑 —— 这位紫罗兰灵该不会是故意捉弄自己吧?无冤无仇的,送一本没人能看懂的书,算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紧那罗的呼唤声,带着点急切:“梵音!”
      梵音立刻抬头,只见紧那罗正骑着麒麟兽在上空中盘旋,目光四处搜寻着她。她连忙挥了挥手,高声应道:“紧那罗!我在这里!我们打赢了吗?”
      “当然打赢了!” 紧那罗看到她,立刻驱策麒麟兽飞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梵音心里一喜,可转念又想起了紫罗兰花灵那句 “小心天族” 的警告。她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却觉得这事暂时不能告诉别人,于是连忙用法术将手中的书卷隐去,假装若无其事,雀跃的道:“没什么刚刚我跟着一只萤火虫,无意间发现了一片这么美的紫罗兰花田!“

      当晚,暮色彻底笼罩五雷林,北天王带着梵音与紧那罗,朝着密林深处的天军营地走去。林间夜风裹挟着魔族夜迦力腐败的余味,梵音忍不住裹紧了外袍,直到穿过一层泛着淡金光晕的结界,眼前的景象才让她瞬间忘了周遭的阴冷。
      结界后,一棵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十余人合抱,枝桠如巨龙般盘旋交错,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些粗壮的枝桠间,竟搭建着一个个独立的营帐 —— 营帐由千年雪蚕丝织就,莹白得像凝了月光,远远望去,仿佛在郁郁葱葱的绿意里,挂满了无数盏温润如玉的灯笼,朦胧的光晕透过薄纱散开,美得像闯入了仙境。
      北天王抬手,指尖指向巨树下层,声音平静地解释:“修罗族的援军驻扎在靠近地面的枝桠处,那里地势稳固;天军的营帐则在树的高层,便于警戒。”
      紧那罗仰头望着巨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若我没记错,这树的灵气与形态,倒与南极神翁的琼叶宝树颇为相似。莫非是北天王特意去求了树种,在此地重新栽种的?”
      北天王侧过头,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缓缓道:“紧那罗好眼力,这棵正是神翁的琼叶宝树,如假包换。”
      梵音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 —— 南极神翁在天界出了名的吝啬,连一片宝树叶都不肯轻易赠予旁人,如今竟肯将琼叶宝树这般贵重的法器借予北天王,足见四大天王的地位与颜面,绝非寻常仙者能比。
      她忍不住望向身旁的北天王,月光下,他眉眼清隽出尘,周身透着清冷沉稳的气质,与白日里在战场上挥剑斩魔、招招致命的凶悍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心中也不免感叹一番。

      夜色渐深,琼叶宝树的枝桠间晕着朦胧的光晕。梵音与紧那罗在北天王副官的指引下,各自入了雪蚕丝营帐 —— 营帐内陈设简单,却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天军特意为医官准备的休憩处。
      待四下安静下来,梵音独自坐在榻边,白日里紫罗兰花灵的身影又浮上心头。那句 “小心天族” 的警告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底隐隐不安。
      她犹豫片刻,还是从袖中取出那本兽皮天书,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试图从扭曲的文字里寻出些线索。可那些符号晦涩得如同乱麻,看了没几页,倦意便涌了上来,不等她理清思绪,便握着书卷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鸟鸣声便吵吵嚷嚷地钻进营帐。梵音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帐外,却瞬间愣住 —— 昨日还热闹的营地竟空了大半,只剩几位身着素白衣袍的医官,围着几口大鼎忙碌,鼎中熬煮的草药冒着袅袅热气,苦涩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不远处紧那罗的营帐,帐门虚掩,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正发懵时,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那个新来的医官!愣着做什么?快下来帮忙熬药!”
      梵音循声看去,只见草地上站着位白胡子老医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像极了学堂里训斥学生的夫子。她连忙应道:“哦…… 好,我这就来!” 说着便顺着藤蔓编织的阶梯爬下树枝,匆匆加入炼药的行列。
      “老师傅,营里的将士们都去哪了?” 梵音一边搅动药勺,一边忍不住问道。
      “魔族夜里吸纳夜迦力,凌晨时分力量最弱。” 老医官头也不抬地解释,眼角却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北天王特意选这个时辰出兵,就是为了攻其不备。你倒好,还睡懒觉 —— 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这里可不是玉竹林,能让你安稳睡到大天亮!”
      一番话让梵音脸颊发烫,心里暗自埋怨那本兽皮天书:若不是看它看得犯困,也不会睡过了头。可转念一想,紧那罗此刻定然也随北天王上了战场,她的心瞬间揪紧,又追问道:“那您知道,他们去了五雷林的哪个方向吗?”
      老医官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道:“该是南面的祥光瀑布附近,那里是魔族常出没的据点。” 他又瞪了梵音一眼,语气不耐烦,“问这些做什么?赶紧把药熬好,待会儿伤员回来还等着用!”
      “对不起,老师傅。” 梵音放下药勺,眼神却异常坚定,“战场上有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放心不下,想去那边看一看,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朝着安置天马的马棚奔去。
      “站住!” 老医官突然厉声喝止。
      梵音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 难道他要拦着自己?可回头时,却见老医官从怀中取出个锦盒,语气缓和了不少:“罢了,你既要去,便顺便帮老夫带样东西。”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芝,药香浓郁,“这是天山灵芝,对愈合伤口有奇效,昨晚北天王还特意叮嘱要带上,今早出兵急,倒忘了。”
      梵音接过锦盒,心中一暖,原来老医官看着严厉,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那朋友,定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吧?” 老医官看着她,眼神软了些,“去可以,但务必小心。魔族狡猾,别光顾着找人,把自己搭进去。”
      “谢谢您,老师傅!我一定尽快回来!” 梵音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她抱着锦盒快步跑到树屋,牵出一匹神骏的天马,翻身而上,朝着祥光瀑布的方飞去。

      祥光瀑布横亘在五雷林南侧,宽逾百丈的水幕从数十丈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如千军万马奔腾,砸在下方深潭中,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水雾弥漫在空气中,折射出细碎的晨光。
      而瀑布上游的河面,水流湍急如奔雷,河岸边的碎石地上,天兵与魔族正厮杀得难解难分 —— 剑光与黑色夜迦力交织,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混着瀑布的轰鸣,织成一片惨烈的战场图景。
      梵音骑着天马在低空盘旋,目光急切地在乱军中搜寻。
      很快,她便瞧见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紧那罗身着莹白盔甲,在阳光下泛着清辉,手中长剑舞得如银龙出海,正与三名魔族缠斗。
      他俊美的脸上沾了几丝暗红的血痕,却丝毫未减英气,反倒添了几分浴血的凌厉,每一次挥剑,都能逼得魔族连连后退。
      “紧那罗……” 梵音的心瞬间揪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缰绳。她忍不住驱动天马再靠近些,同时从腰间摸出哥哥莫侯罗迦赠予的水月短刀 —— 刀身泛着淡蓝水光,是牧仙族特制的法器。她握紧刀柄,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是紧那罗遇到危险,就算自己法术微薄,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
      拼杀中的紧那罗本已将全部心神放在对战上,可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半空中的身影。看清是梵音时,他瞳孔骤缩,素来温和的脸上竟浮现出少有的震怒,厉声喝道:“梵音!快回去!这里危险!”
      梵音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握不住短刀。可她看着紧那罗身边步步紧逼的魔族,咬了咬嘴唇,用力摇了摇头,固执地停在原地 ——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可下一秒,天马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被什么重物拖拽。梵音低头一看,顿时惊叫出声:“啊!” 只见一个体型比寻常魔族粗壮一倍的赤色魔兵,不知何时竟跃到了半空,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天马的后马腿,漆黑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马肉里,显然是想将她和天马一同拽向地面!
      天马受了惊,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后蹄疯狂踢踹,想要甩开魔兵。
      可那赤色魔兵仿佛铜皮铁骨,任凭马蹄砸在身上,依旧纹丝不动,双手反而抓得更紧。
      失去平衡的天马在半空中胡乱挣扎,带着梵音慌不择路地朝着瀑布旁的密林冲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梵音惊恐的尖叫。
      “梵音!” 紧那罗见状,心中一急,顾不得身前的魔族,挥剑逼退敌人后,便纵身一跃,循着天马的方向追了过去,白色身影如一道闪电,划破战场的混乱。
      天马终究扛不住魔兵的重量,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
      粗壮的树干擦过马身,带起一片片木屑,荆棘刮破了梵音的衣袖,留下细小的血痕。
      最终,天马一声哀鸣,重重摔在林间的草地上,梵音也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疼……”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抬眼间,却见那赤色魔兵也缓缓站起身。
      他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巨斧,斧刃上还滴着鲜血,浑身冒着浓黑的瘴气,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张开满是锋利尖牙的嘴,发出 “嗬嗬” 的怪响,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地朝梵音冲来。
      梵音吓得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颤抖着举起水月短刀挡在身前,双眼紧紧闭上,心里慌乱地念叨:“完了,完了…… 难道我今天真的要在这里丧命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
      紧那罗稳稳落地,将梵音护在怀中,盔甲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却依旧身姿挺拔。他迅速抱起梵音,足尖一点地面,利落腾空,跃到不远处的草丛后放下她,随即转身面对赤色魔兵,眼神冷得像冰。
      “你真是活腻了。” 紧那罗蹙眉凝神,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灵光。随着他的咒语落下,一道巨大的法阵凭空出现,笼罩了小半个天空,无数泛着寒光的灵力之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赤色魔兵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利刃扎得连连惨叫,浑身瞬间布满伤口,黑血汩汩流出,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不要杀他!紧那罗!” 就在这时,梵音突然想起紫罗兰花灵 “魔族无辜” 的叮嘱,急忙出声阻止。
      紧那罗闻声,动作一顿,虽不情愿,但还是收了法术。可终究还是晚了 —— 那赤色魔兵已被割得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只剩最后一口气。
      梵音连忙爬起身,跑到魔兵身边,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安神草药,又施了个简单的治愈法术,试图减轻他的痛苦。她看着魔兵扭曲的脸,心里竟泛起一丝不忍。
      那魔兵却突然睁开眼,口中涌出大量黑血,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用嘶哑得如同破锣的声音断断续续道:“虚…… 虚伪的天族…… 收起你的…… 怜悯…… 血债…… 必要血偿…… 二…… 二王子…… 他一定会…… 会为我们复仇……”
      “二王子?” 梵音眼神一凝,急忙追问,“二王子是谁?你说清楚!”
      “哈…… 哈哈哈……” 魔兵却只是狞笑着,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任凭梵音怎么追问,都不再说话。那笑声尖锐刺耳,听得梵音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从天而降!“噗嗤” 一声,一把利剑精准地插进了魔兵的额头,那恐怖的笑声戛然而止,魔兵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彻底没了气息。
      梵音和紧那罗同时抬头,只见北天王骑着汗血神马,正驻在半空中俯视着他们。他身着银甲,脸上还沾着战场的血污,周身透着清冷的威严,正是 “风光霁月” 四字的写照,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屑。
      “哼,二王子不过是魔族自欺欺人的噱头罢了。” 北天王轻嗤一声,驱动神马降落在草地上,翻身跃下,大步走到魔兵尸体旁,一把拔出长剑,随意甩了甩剑上的黑血,语气平淡,“他们信奉魔王的第二个儿子,说他终有一天会苏醒,拯救整个魔族。不过是流传了万年的古老传说,每个将死的魔兵,都爱拿这话当最后的慰藉。”
      梵音望着魔兵死不瞑目的双眼,以及他身下蔓延的黑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心酸。她想起紫罗兰花灵的警告,又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一个疑问在心底悄然升起:天族与魔族之之间的战争,真的像所有人说的那样,只是因为魔族的侵扰天族边域吗?

      当晚,暮色再次笼罩五雷林,梵音随着收兵的将士们回到琼叶宝树营地。她刚要循着藤蔓阶梯爬向自己的营帐,却瞥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紧那罗正扶着树干站立 —— 他脸色比白日里苍白了许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微微发颤。
      “紧那罗!” 梵音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伸手想碰他的手臂,又怕碰到伤口,动作顿在半空,语气满是急切,“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紧那罗见是她,连忙直了直身子,试图掩饰住不适,扯出一抹浅笑道:“不过是些小伤,不碍事的,别担心。”
      “都冒汗了还说不碍事!” 梵音不依,拉着他的衣袖往营帐方向走,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快跟我去你帐里,我帮你看看。”
      拗不过梵音,紧那罗只能任由她拉着走进营帐。
      帐内点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线下,梵音让紧那罗站在案前,小心翼翼地帮他卸下盔甲 —— 甲片碰撞着落在地上,露出他莹玉般的肌肤,肩颈线条流畅,腰腹间的肌肉紧实有力,可在小腹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渗着暗红的血,边缘还沾着些战场上的尘土,看着触目惊心。
      “这么深的伤!” 梵音倒吸一口凉气,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猛然想起老医官托付的天山灵芝,虽然本该交给北天王,可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她急忙从怀中取出锦盒,打开后,那株通体莹白的灵芝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梵音指尖凝起灵力,轻轻一拂,灵芝便化作细碎的粉末,她小心地将药粉撒在紧那罗的伤口上。
      “唔……” 药粉触到伤口的瞬间,刺痛感传来,紧那罗忍不住闷哼一声,却还是强撑着,看着梵音专注的侧脸,打趣道,“梵音,你轻点 —— 就你这手法,要是去当医官,怕是没人敢找你治伤。”
      梵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放轻了力道。她看着伤口边缘的血肉渐渐收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一边取过绷带缠绕,一边回嘴:“嫌我手重?早知道我就去叫老医官来了,人家经验丰富,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
      紧那罗垂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 灯光下,她的睫毛纤长,像两把小扇子,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软了下来:“不用,我只要你做我的医官。”
      梵音脸颊微微发烫,假装开玩笑的道:“见识到我的好了吧,也就我忍受的了你的公子脾气。”,继续专注地包扎。
      可她的手指难免会碰到紧那罗的肌肤,那微凉的触感落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让紧那罗的心跳骤然加速。两人并肩站在案前,呼吸交织,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丝暧昧的气息。紧那罗喉间发紧,轻声道:“梵音,要不然…… 我还是躺下来吧?”
      “马上就好了,你别动。” 梵音全然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专注地系着绷带,直到最后打了个结,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紧那罗,却见他耳尖通红,脸颊也泛着淡淡的薄红。
      “你怎么了?” 梵音纳闷地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身上这么热,难道还有别的伤口没发现?”
      她的手刚碰到紧那罗的胸膛,他便浑身一僵,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梵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轻轻一推,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书案 —— 案上的墨砚、纸笔哗啦啦摔落在地,发出一阵声响。
      梵音愣住了,抬眼看向紧那罗。他的眼眸深邃如夜,往日里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强势与灼热,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
      “你…… 你小心伤口……” 梵音有些慌乱,还是担心的提醒道,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紧。
      “二百年了,梵音。” 紧那罗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急切,“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梵音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他的反常,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挣扎着想要挣脱:“我…… 我……”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紧那罗便俯身下来,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他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他身上的灵力气息交织在一起。
      紧那罗曾吻过不少天女,却从未有过此刻的悸动 —— 仿佛心尖被羽毛轻轻搔刮,既甜蜜又灼热,让他几乎要失控。
      梵音浑身僵住,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他的睫毛长而密,呼吸温热地落在她的唇上。她本该推开他,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竟没有动弹,任由他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紧那罗才缓缓松开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朝着帐内的床榻走去。月光透过帐幔的缝隙洒进来,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他动作轻柔地解开她的衣带,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梵音有些害怕,身体微微发颤,小声道:“紧那罗,不要…… 我怕……”
      紧那罗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缱绻,语气带着安抚:“别怕,有我在。”
      帐幔轻轻摇曳,将内里的旖旎与缠绵藏在夜色中。紧那罗压抑了二百年的情意在此刻彻底释放,他温柔地拥着梵音,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梵音渐渐放下了抗拒,身体在他的温柔中变得柔软,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
      只是恍惚间,她看着黑暗中紧那罗的轮廓,竟莫名想起了心中那个始终挥之不去的冷峻修罗身影 —— 两个身影在脑海中重叠,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而营帐外,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道清冷修长的身影伫立在暗影中,男子霜雪般冷冽的目光,紧锁着帐内晃动的帐幔紧锁着帐内晃动的帐幔,他的嘴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男子的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对帐内景象的不悦,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 那抹曾在玉竹林中轻盈的倩影,此刻却依偎在另一个人怀中。燥热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就这样站在暗影中,直到帐内的动静渐渐平息,才缓缓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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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说正文已经完结,谢谢大家! 我坚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好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