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传》祺灵

15、阿修罗和夜叉族的百年恩怨（六）

　　光明城安陀迦主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息几乎要将殿内烛火压灭。雁翎刀的寒光贴着昆羯罗的喉咙，青羽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怒喝：“胡说八道！罗候王有修罗煞气护体，怎会跌进魔罗渊？”
　　昆羯罗微微偏头避开刀刃，眼底的慌乱不过一瞬，随即就被不屑取代：“你若不信，自己跳下去查便是。”
　　“若殿下少一根头发，我先杀你祭大天！” 青羽的桃花眼彻底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扭曲的愤怒。他太清楚昆羯罗的野心了：今日一早，昆羯罗风风火火召回十位将领，声称伐折罗举旗叛乱、屠灭南迦殿，甚至提到 “伐折罗与罗候王同坠魔罗渊” ，青羽是一个字都不信。
　　“就凭你？你打的过昆羯罗吗？” 狮面修罗真达罗突然嗤笑，巨大的金刚石战斧往地上一砸，震得地砖开裂，修罗界本就强者为尊，罗侯王不在，光明城内谁又能与昆羯罗抗衡。
　　安底罗忙上前阻拦：“青羽兄，冷静！昆羯罗实力深不可测，硬碰硬只会吃亏！” 可他话音刚落，昆羯罗已抬手握住了雁翎刀的刀刃 —— 那是用修罗界万年黑曜石锻造的兵器，竟被他徒手攥住，指尖甚至没留下一丝痕迹。
　　“锵！”
　　长刀被硬生生从青羽手中夺过，甩飞数丈远，重重砸在殿柱上，溅起一片火星。
　　青羽脸色骤变，昆羯罗却一脸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只是捏碎了一片枯叶。他扫过殿内众将，阴森的目光像毒蛇般缠上每个人：“罗候王已逝，北阿修罗族不可无主。当下紧要的事该是为北阿修罗族选出一位新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你做梦！” 青羽嘶吼着扑上前，却被昆羯罗一把扼住喉咙。昆羯罗的指节越收越紧，青羽的脸渐渐涨成青紫：“青羽，念为陛下驻守安陀迦宫殿千年，我才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将军自重！” 安底罗见状，立刻祭出鹿角长钩，明晃晃的钩尖直指昆羯罗心口，制止道。
　　可真达罗却突然一斧劈倒殿内金柱，木屑纷飞中，他眼神凶戾地挑衅：“安底罗，国不可一日无君，你难道要看着修罗族乱下去？”
　　“这是造反！” 有人厉声反驳，“罗候王只是失踪，怎能贸然立王？”
　　“蠢材！殿下坠渊哪还有活路？昆羯罗大人掌权，才能保我族安稳！” 支持昆羯罗的将领立刻附和。
　　两派修罗瞬间拔剑相向，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大殿内乱作一团，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点燃一场内战。

　　与此同时，沙多祈里村寨的荧光石洞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罗候王跟着苏摩走到农田边，洞壁上的荧光如繁星闪烁，将整片田地照得亮如白昼。他环视四周，忽然开口：“这石壁为何会发光？”
　　“是宝贤大人（屠天）建村寨时，用法力凝聚的！” 苏摩满眼崇拜，手指着荧光最亮的地方，“有了这光，夜里也能种地，村民们再也不用怕黑啦！”
　　罗候王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怎会不知，这荧光法术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施法者源源不断地注入内力维持，屠天这是在以自身修为为代价，给夜叉村民造一个 “世外桃源”。可内力终有耗尽之日，这般做法，与慢性自杀无异。
　　苏摩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目光早已被田间的身影吸引。乐蒂婆婆正握着石镰吃力地除草，枯瘦的手每挥动一次，都要晃一下身子。苏摩眼睛一亮，急忙拉了拉罗候王的衣袖：“那罗延大人，你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去给婆婆送个好东西！”
　　不等罗候王回应，她已提着个木柄物件跑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夺过乐蒂手中的石镰：“婆婆，您用这个！割草快得很！”
　　那物件是苏摩新做的 “旋风镰刀”：木柄底部装着可转动的小齿轮，齿轮周围固定着四片磨得锋利的石片。她一边演示一边笑：“您看，拉一下这根线，齿轮转起来，石片就能割草，一点都不费力！”
　　乐蒂皱着眉打量，脸上满是嫌弃：“你这丫头，上次那你发明那个什么“阳火犁”的物件差点烧了半亩庄稼，这次又要折腾？”
　　“那都是去年的事啦！” 苏摩干笑两声，把新发明的旋风镰刀塞到乐蒂手里，眨了眨眼，信心满满的道：“这次肯定没问题，您试试！”
　　乐蒂无奈接过，轻轻拉了拉线，齿轮纹丝不动。
　　苏摩急了，亲自上手：“得用力！” 她猛地一拽，只听 “咻” 的几声，石片竟从齿轮上飞脱，如暗器般朝四面八方射去！
　　苏摩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扑过去护住乐蒂。好在石片大多射向远处，唯有一片直奔不远处的罗候王。
　　千钧之际，罗候王眸色一凛，周身瞬间腾起无形煞气，那石片刚到他身前，就被震得粉碎，连带着其他飞散的石片，也尽数化为齑粉。
　　苏摩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转过身，尴尬地挠头：“这…… 肯定是齿轮松了，我回去改改再给您送过来！”
　　“别别别！”一听还有下次，乐蒂连忙摆手，体内夜叉之魂瞬间觉醒，抓起石镰就往草里钻，动作快得不像个垂垂老者，“我这镰刀好用得很，不用麻烦你啦！”
　　眼见乐蒂割草的速度似乎比那个物件更快些，苏摩忽然有些沮丧，好像自己的发明，从来都帮不上忙。
　　不远处，罗候王负手而立，看着田地里孤零零的少女，凌厉的碧眸中，竟悄悄掠过一丝笑意。这几日他真气恢复了七八成，本早该回光明城，可烛龙的踪迹始终不明；而整个修罗大陆，唯有魔罗渊是他用内力探查不到的地方，看来，他必须亲自去渊底一趟。
　　回去的路上，罗候王停下脚步：“苏摩，你先回山洞，我去魔罗渊有要事。”
　　“我跟你一起去！” 苏摩立刻跟上，眼里满是坚定，“我有‘呜呼面具’，能防魔障气，肯定能帮上忙。
　　罗候王低头看向她，语气骤然严肃：“魔罗渊不是儿戏。那里是天魔十首魔罗的邪念所化，渊底全是靠邪气为生的妖物，前代修罗法王坠渊都没能活着出来。你法力低微，今后，也不许再靠近魔渊半步。”
　　苏摩苏摩一听急了，这怎么可以，不踏入魔罗渊，蛛丝笼怎么办，自己的心血之作难不成了被废弃的垃圾，赶紧道：“妖魔都在渊底呀，我只要不跳下去，不就没事了？” 她的脑回路总这样简单，乱世里的危险，好像永远绕着她走。
　　罗候王盯着她纯粹的眼睛，忽然放缓了语气，抛出一个承诺：“若你发誓永不再入魔罗渊，等我回来，就带你离开沙多祈里，去见你哥哥修多罗。”
　　苏摩的眼睛瞬间亮了，比洞壁的荧光还要耀眼。她立刻闭上眼，双手合十，认真地起誓：“暗黑大天为证，我苏摩若再踏入魔罗渊，就罚我一辈子吃不到娑婆果！”
　　洞壁的荧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像极了田间刚结的娑婆果花苞。
　　罗候王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忽然想，等解决了昆羯罗，或许真该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比娑婆果更甜的风景。

　　光明城的冷箭穿透大殿时，昆羯罗正得意地看着众将争论。箭上绑着的鹿皮信，赫然写着
　　“沙多祈里见罗候陛下踪迹”。
　　昆羯罗的脸色瞬间凝固，掌心立刻腾起黑色祟火，将鹿皮烧得一干二净。
　　“诸位！” 他转身面对众将，凶相毕露，挑唆道：“暗影秘报，逆臣伐折罗藏在夜叉村寨沙多祈里！他本就是夜叉出身，如今勾结同族谋反，害死罗候王，此仇必报！”
　　“嗯。早听说伐折罗原本出身天行夜叉族。”修罗之中，有人开始附和道。
　　“是是，我也听说了，上次在释婆恒因山上，伐折罗还破天荒的杀了一个夜叉蝼蚁，据说回来后一直不对劲儿。” 另一修罗将领接道。
　　“对！罗候王一直带他不薄，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真达罗立刻附和，战斧往地上一砸，“杀去沙多祈里，杀了伐折罗，为陛下复仇！”
　　“杀！为陛下复仇！”
　　众修罗的战意被瞬间点燃，怒吼声震得殿顶落灰。
　　青羽气得浑身发抖，本能觉得有诈，刚要发话，却被安底罗拉住：“此事蹊跷，我们先跟着去，再找机会查清真相。” 青羽咬着牙点头，脸色铁青，喘着粗气，他绝不会让昆羯罗的阴谋得逞。
　　修罗大军如黑云般压向沙多祈里，屠天拼尽全力阻拦，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他被真达罗一斧劈中肩头，鲜血染红了长袍，愤愤的道：“我族人从未见过伐折罗，你们休要滥杀无辜！”
　　昆羯罗冷笑，指了指不远处被修罗将领们挟持的全村老少们，每个人都都战战兢兢，恐惧的头也不敢抬。
　　昆羯罗道：“按修罗律法，窝藏叛贼者，诛全族！你若识相，就交出伐折罗，否则，这些夜叉贱民，今日都得死！”
　　屠天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就在这时，一个少女身影从被挟持的人群中冲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是苏摩。她抬起头，容貌脱俗，眼底泛红却毫不畏惧道：“你说谎！村子里从来没有过伐折罗，是你想乱杀无辜！”
　　“贱民也敢顶嘴？” 昆羯罗恼羞成怒，抬手就朝苏摩劈去。
　　“够了！昆羯罗，别在这儿哗众取宠！” 青羽突然高声喝止，他再也忍不住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根本就是想借伐折罗的名义，屠村灭口！”
　　脸色凝重的青羽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瞥了一眼苏摩和屠天，声音高亢，对其他修罗道：“诸位将军，你们也都该听到了 ，刚刚这个夜叉村民也说了，伐折罗将军从没来过这个村寨。这一切从都到尾不过都是昆羯罗在演...戏！“
　　“啊！” 青羽话音未落，下一秒，闷哼一声，声音就如断掉的弦音，戛然而止。
　　昆羯罗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他没再废话，手中三叉戟突然刺出，冰冷的戟尖直接穿透了青羽的甲胄，从他的后背穿出。鲜血喷溅在昆羯罗脸上，他却笑得格外残忍：“早就警告过你，青羽你真是啰嗦！”
　　青羽的身体软软倒下，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在场的修罗将领们都僵住了，没人敢再开口，在强者为尊的修罗界，昆羯罗的狠戾，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苏摩也吓得浑身发抖，她第一次见这样冷血的杀戮，连同族都能毫不犹豫地下手。
　　昆羯罗没打算放过她和屠天，他打了个响指，真达罗立刻会意，举起战斧就朝他们身后的石壁劈去。“轰隆” 一声巨响，石壁被砸出一个大洞，浑浊的魔障之气如暴风般灌进村寨，村民的哭喊瞬间淹没了整个沙多祈里。
　　屠天的脸色彻底惨白。
　　这石壁是他耗尽心神布下的守护法阵，如今法阵被毁，魔瘴之气足以让整个村寨的人丧命。他绝望地闭上眼，却听见苏摩的声音：“宝贤大人，我们把洞补上不就行了？”
　　屠天猛地睁眼，看见苏摩指着洞口，眼里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闪着光，她还是那个会在绝境里找希望的小姑娘，只是不知何时，已经能独自撑起一片天了。
　　屠天重新聚起力气：“苏摩，你带‘呜呼面具’救村民，我去堵洞口！”
　　话音未落，屠天纵身一跃，化身成一条黑色巨蟒，庞大的身躯牢牢堵住洞口，碎石和瘴气被挡在外面。昆羯罗看着这一幕，笑得愈发狰狞：“你救一个，我杀一个，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他对众修罗下令，“屠村！一个活口都不留！”
　　修罗们如饿狼般扑向村民，惨叫声、兵器入肉声混在一起。
　　昆羯罗站在一片血泊中，放肆地大笑，他早就厌倦了伪装忠君，此刻能肆意杀戮，能掌控别人的生死，这才是他想要纯粹的杀戮的修罗世界。
　　没人知道，他焚掉的那封密信上，写的根本不是 “伐折罗踪迹”，而是 “罗候王现身沙多祈里”, 他必须趁罗候王未归，杀尽所有知情人，再借屠村之名，彻底除掉罗候王。
　　混乱中，苏摩带着仅有的几个 “呜呼面具”，找到了与父母失散的摩西沙和摩西尼双胞胎。
　　她拉着两个孩子往山洞深处跑，却没发现，身后有一道阴狠的目光，正紧紧跟着她,昆羯罗记恨她当众反驳，更怕她泄露消息，定要斩草除根。
　　“出来吧，你们逃不掉的。” 昆羯罗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带着嗜血的兴奋。他握着三叉戟，一步步逼近，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像催命的鼓点。
　　苏摩抱着双胞胎，躲进一块巨石的缝隙里，大气都不敢喘。可下一秒，三叉戟就穿透了石壁，狠狠刺进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苏摩闷哼一声。
　　“哈哈哈哈！” 昆羯罗拔出三叉戟，又绕到巨石前，见受伤的苏摩已经瘫倒在巨石之间，鲜血顺着石壁滴落，“蝼蚁，能死在我手里，是你的福气。” 他单手扼住苏摩的脖颈，将她提至半空，道：“与其躲在暗无天日的洞里，不如我送你去见暗黑大天！”
　　见状，一旁的双胞胎被吓的大哭起来。
　　苏摩的双脚在空中乱蹬，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渐渐发黑。可她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双胞胎喊道：“你们…… 快跑！”
　　“放下她！畜生！”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苏摩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是那罗延！是罗候王！
　　昆羯罗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 你怎么没死？十天寂灭轮都杀不死你？”
　　罗候王没理他，碧眸死死盯着苏摩苍白的脸，周身的煞气越来越浓，山洞里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
　　苏摩的脸色逐渐泛青，似乎已经要坚持不住了，眼含最后的一丝希望看向那罗延，此刻她只能希望双胞胎能够逃离昆羯罗的魔爪。
　　昆羯罗垂眸睨向手中的苏摩，加重了几分力道，当瞥见罗侯王骤然收紧的指节，他猩红唇角勾讽刺苏摩道："倒是小瞧了你这贱民的几分姿色。能让修罗王为你破例开口，沙多祈里的蝼蚁，可比释婆恒因山那群死无全尸的夜叉，更懂攀附之道。"
　　“你还不知悔改！” 罗候王厉声怒喝，刹那间，刺眼的紫光布满山洞，煞气由紫转黑，如黑龙般缠绕在他周身。地面突然裂开，碎石如雨点般蹦起，一道地缝直直朝着昆羯罗冲去！
　　昆羯罗见状，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威胁道：“你再过来，我就捏死她！”
　　可昆羯罗还没反应过来，罗候王已瞬移到他面前。拳头如暴雨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气：“背信弃义，屠杀同族，你真是我族之耻。昆羯罗，是你害了伐折罗和全族！”
　　伐折罗坠渊前那声 “对不起”，还在他耳边回响；苏摩此刻奄奄一息的模样，更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他从未如此愤怒过，愤怒到想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昆羯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失手放开了苏摩。
　　罗候王立刻接住，一把将奄奄一息的苏摩揽入怀中，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竟忍不住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摩放在石台上，摩西沙和摩西尼立刻扑过来，拉着苏摩的衣角大哭。
　　苏摩气若游丝，却还是睁开眼，含着说不尽的悲伤，望向罗候王：“那罗延…… 哥哥…… 修多罗…… 他还活着，对吗？” 刚才昆羯罗说 “释婆恒因山那群死无全尸的夜叉”，她还是听清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想确认。
　　罗候王俯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带血的军牌，轻轻放在她掌心：“苏摩，我已将修多罗渡去修罗道，他很安全。” 这是他本想等她开心时再给她，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时刻。
　　苏摩仿佛用尽了平生的力气，紧紧攥着军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这一生…… 好苦…… 下辈子…… 不做修罗…… 也不做夜叉了……” 她慢慢停止了呼吸，手轻轻垂下。而掌心的军牌，还留着她最后的温度。
　　见此，一旁的双胞胎拉起苏摩的衣角，放声大哭起来，
　　“苏摩！” 罗候王僵在原地，一滴泪从他碧眸中滚落，落在了苏摩所在的石台上。
　　修罗族的寿命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罗候活了万年，双手沾满了六界的血。他见过修罗族的嗜杀、天界的伪善、地狱的贪婪，心早被磨砺得比魔罗渊的黑石更冷硬。直到苏摩像一束意外闯入深渊的光，撞进了他死寂的世界。
　　他想起初遇时，是她 “蛛丝笼” 救了自己的性命，为了帮助村民们，她一次次改良农具，哪怕总搞砸也从不气馁，跌跌撞撞却眼里发亮；她对着娑婆果认真启誓的模样，语气里的期待，比珍贵的宝石还要纯粹；修罗族万年解不开的仇恨枷锁，在她那里，竟轻得像一阵风，即便她自己也曾饱受苦难。
　　在魔罗渊底找到了沉睡的烛龙以后，他本可以直接杀回光明城复仇，可他想起与苏摩的约定，折返沙多祈里，他想带苏摩走，想让这个眼中藏着星星的姑娘，陪他走过剩下的永生。因为有她在，这丑陋的世间，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可此刻，所有的念想都成了泡影。遗憾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过往的碎片扎进心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角落里的昆羯罗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罗候王失魂落魄的模样，突然发出狰狞的笑：“怎么？心疼了？堂堂修罗王，竟为一个夜叉贱民掉眼泪？真是可笑！”
　　罗候王缓缓转头，碧眸里的悲伤瞬间被滔天的杀意取代。
　　他周身的煞气骤然暴涨，黑色的雾气如活物般缠绕着他，山洞里的温度低到极致，连石缝里的水滴都冻成了冰。
　　“昆羯罗，”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连死都不配。”
　　话音未落，罗候王已瞬移到昆羯罗面前。他没再用拳头，而是直接操控着煞气，化作无数根黑色的尖刺，狠狠扎进昆羯罗的四肢百骸。
　　“啊 ——！” 昆羯罗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尖刺钉在石壁上，鲜血顺着石壁往下流，很快就汇成了一滩血洼。
　　可罗候王没有停手。他要让昆羯罗尝尝，苏摩所受的痛苦；要让他知道，背叛和杀戮的代价。煞气不断收紧，一点点割裂着昆羯罗的皮肉，连他的元神都被煞气缠绕，发出痛苦的哀嚎。
　　“我恨，罗侯，你才是修罗的罪人…你才该死！ “昆羯罗的声音越来越弱，眼里满是不甘的恨意，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候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昆羯罗的身体彻底被煞气吞噬，连一丝骨灰都没留下，只剩下元神在煞气中不断被折磨，惨叫声回荡在山洞里，久久不散。
　　解决了昆羯罗，罗候王身上的煞气却没有消散。
　　他的碧眸渐渐变成了纯黑，周身的雾气越来越浓，整个人都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他入魔了。
　　他冲出山洞，见人就杀。那些还在屠戮村民的修罗士兵、曾跟随他千年的真达罗、安底罗…… 在他眼里，全都是害死苏摩的凶手。他没有丝毫怜悯，煞气所到之处，修罗们一个个被撕碎，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沙多祈里的每一寸土地。
　　“罗候！住手！” 屠天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已经修复了部分守护法阵，挡住了魔障之气，此刻看到罗候王疯狂的模样，心中一紧。
　　罗候王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杀戮欲望。他举起手，煞气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长剑，就要朝屠天劈去。
　　“无论你杀多少人，苏摩也回不来了！” 屠天大喊着，声音里满是无奈，“你这样做，只会让苏摩的心血白费！她用生命保护的村民，你难道也要一起杀了吗？”
　　苏摩的笑容在脑中一闪而过。
　　罗候王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屠天，又看了看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村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屠天趁机继续说道：“苏摩，她有话对你说！” 他指了指苏摩所在的山洞方向。
　　罗候王行尸走肉般，鬼使神差的又走进了山洞，只见苏摩躺着的石台上方，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娑婆树。那是他方才落下的那滴泪化成的。那棵树在阴暗的山洞里，却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还开着白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一阵微风吹过，娑婆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传来了苏摩银铃般的笑声。罗侯抬眸，树枝间，隐约能看到一个带着鹿角的少女身影，正对着他调皮地眨眼睛，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他回想起苏摩的那句誓言： “下辈子不做修罗也不做夜叉”。
　　他突然懂了。苏摩没有消失，她转生成了这棵娑婆树，用另一种方式，陪在了他身边。他们终究，还是以这样的因缘重逢了。
　　“苏摩……” 罗候王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温柔。他周身的煞气渐渐消散，漆黑的眸子里也重新泛起了碧色的光芒，那是属于罗候王的清明，终于回来了。
　　屠天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她会一直在这里守护着我们的。”
　　罗候王走到娑婆树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树叶上的露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苏摩的眼泪。他知道，苏摩不希望看到他这样疯狂，不希望看到杀戮。
　　他转过身，看向幸存的村民，沉声道：“从今往后，沙多祈里为我北方修罗族圣地，任何人不得踏入。”他要替苏摩完成心愿，让这里永远成为夜叉族的世外桃源，让她化作的娑婆树，永远沐浴在安宁里。
　　阳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娑婆树上，也落在罗候王的身上。那棵娑婆树，成了沙多祈里最温暖的风景，也成了罗候王心中，对苏摩最深的思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