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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阿修罗和夜叉族的百年恩怨(五) “他的眼睛 ...

  •   “他的眼睛好像在动哦。”黑暗中,小男孩儿稚嫩的声音响起。
      “这个大哥哥是天族吗?他的头发是紫色的呀。“接着,另一个小女孩立刻往前凑了半步,指尖差点触到那抹泛着微光的紫发,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此时的罗候王只觉耳边聒噪。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碧色眼眸刚睁开一条缝,便被两张黑黝黝的小脸占满,两个半大孩童,圆润的前额顶着对小巧的鹿角,正踮着脚、探着脖子盯着他。
      “他真的醒了. “小男孩儿惊讶的道,眼中满是惊奇,双手扒着石床边缘,仿佛见了什么天大的稀罕事。
      罗候王撑着石床想要坐起,指尖刚触到粗糙的兽皮,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勉强将上半身撑起,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周身莫名的疼痛顿时深入骨髓,他猛地攥紧拳头,眉头拧成一团,感觉到体内真气已虚弱到连一丝都难调动,脉中只剩滞涩的余温。
      “大哥哥,这里是沙多祁里,是我们地行夜叉族的领地呀!” 另一个女童点头道,小小鹿角随着动作晃悠,满眼爱慕地盯着他,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不像寨子里扛着猎物、满身汗水的哥哥们。
      “沙多祁里……” 罗候王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床边缘的刻痕。这名字竟有些耳熟,他脑中飞速闪过记忆:沙多祁里本是夜叉族古老的武将,千年前因忠良善战,被天界北天王毗沙门天收为麾下,荣登天界做了护法神。如今,这位先祖的名讳,竟成了这魔罗渊峭壁间、不知名小村落的名字。

      他抬手撑住额头,缓了缓眩晕感,才抬眸环视四周。原来自己身处一个山洞,洞壁泛着淡淡的荧光,将洞内照亮大半,石壁上的奇异符号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洞内陈设凌乱:石床在正中央,兽皮边缘还沾着泥土;石壁旁立着几座橡木矮柜,柜门歪歪扭扭没关严;地上铺着兽皮席子,角落的竹简堆得快没过膝盖。
      可这般杂乱里,竟莫名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平静
      “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罗候王侧过头,目光扫过床边的两个小童,语气依旧冰冷。
      他还清晰记得,此前被伐折罗一掌推出十天寂灭金轮时,他曾拼尽全力催动气脉,想借元神煞气飞上悬崖,却没料到,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早已耗尽在抵挡金轮之力上,最终只能坠入魔罗渊。
      “哥哥,是你掉进阿姐的蛛丝笼里啦!” 女童懵懂却乖巧的解释道。
      罗候王的眉头拧得更紧,蛛丝笼?他遍览六界法器名录,从未听过这名号。

      话语间,洞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容貌甜美的少女掀开门帘走进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手里拎着的竹篮晃了晃,发出 “哗啦” 的声响。
      “阿姐!阿姐!” 两个小童立刻扑过去,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衣角,把脑袋埋进她的裙摆。
      进来的女子身形丰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模样,肤色呈淡淡的蜜棕色;头上的鹿角纤婉如月,容貌秀丽之极,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桃腮带笑,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她低头揉了揉小童的头发,又瞥见石床上的罗侯已经醒了,于是,转身弯腰将竹篮放置在门口,一边随口道:“这位魔君,你可真幸运。我们沙多祁里就在魔罗渊的峭壁内,前几日我去查看蛛丝笼,见你蜷在网里,真气弱得快断了,便把你背了回来。”
      罗候王垂眸看着她,少女的发梢沾着草屑,指尖还有泥土的痕迹,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他碧眸微冷,语气沉得像冰:“你可知我是谁?为何要救我?”
      少女本不认识他,可听这语气,也忍不住皱了眉。她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收起笑容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道:“魔君大人是谁我不清楚,但绝不是不死之身,我若是不救你,魔君大人可就要去见阎魔王了。” 心里却嘀咕:这年头,救人还需要理由?
      “摩西沙,摩西尼,我们走,吃饭去!” 她板起脸,对着小童们招招手,“人家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别说涌泉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两个小童被唬得一愣,手还抓着她的衣角,目光却恋恋不舍地瞟向罗候王,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跟阿姐走,还是留在原地。
      罗候王见此情形,碧眸中闪过一丝黠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破天荒地舒展了剑眉,沉声正色道:“是在下失礼了。天行夜叉族,那罗延,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话落,少女这才不情愿的驻足转身,可目光落在罗候王脸上,像被施了定身术,洞壁的微光勾勒出他雕刻般的五官,天山雪莲似的肤色在暗处更显莹白,碧眸深不见底,薄唇轻抿时,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朗。
      少女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方才的不满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颊瞬间红透,结结巴巴道:“魔、魔君大人言重了…… 不,是那罗延大人。”
      “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见她这反应,罗候王早已习惯,依旧神色沉静地问道。
      “我叫苏摩陀尼罗,寨子里的人都叫我苏摩。” 少女红着脸低下头,明亮的杏眼里却藏不住娇羞。她又指了指地上的小童,声音小了些:“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双胞胎摩西沙和摩西尼。”
      两个小童本就黝黑,热情的露齿一笑,皆是一口白灿灿的小狼牙,活脱自由的如山中的两只小兽。
      罗候王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洞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苏摩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竹篮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对了,那罗延大人,你刚醒,这几颗娑婆果是我们沙多祁里的特产,能帮夜叉恢复真气,你先吃了吧。” 说着,她捏起一颗干瘪的乌黑果子,递到罗候王面前。
      罗候王淡漠地瞥了眼果子,果皮皱巴巴的,还沾着细小的绒毛。
      沙多祁里在魔罗渊峭壁内,常年被魔障之气浸染,娑婆树能结果已是不易,可这等贫瘠的果子,在光明城只配给最低等的魔兽当口粮。
      苏摩满眼期待地等着他接,见他没动静,便直接把三颗果子塞进了他手里。她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只觉一片冰凉,连忙收回手。
      罗候王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猝不及防被塞进三颗干瘪的果子。他心头刚涌起一丝 “放肆” 的怒意,抬眸却撞进苏摩的笑容里,桃花瓣似的脸颊上,一双明眸亮得像星,正热情地望着他,连眼角都带着笑意。
      那点怒火瞬间被这笑容浇灭。
      罗候王沉默地捏着果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果皮,碧眸又扫了眼苏摩,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当夜,摩西沙和摩西尼被家人唤走,石洞内只剩罗候王和苏摩。
      清夜无尘,罗候王盘膝坐在石床上,双手结印,周身渐渐萦绕起淡淡的紫气。
      苏摩则在角落铺了兽皮,抱着竹简翻看,指尖划过竹简上的文字,轻声念着。
      万籁俱寂时,她忽然合上书简,抬头看向石床:“那罗延大人,明日我带你去见族里的法王宝贤大人吧。按规矩,外族人进了沙多祁里,都要去拜见他的。”
      罗候王没应声,指尖的紫气依旧流转,只是速度慢了些。
      苏摩见他不答,又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神采飞扬的道:“宝贤大人是寨子里法力最高强的夜叉!沙多祁里就是他用法力建起来的呢!他还特别慷慨,去年给摩西沙家送了新的石磨,明日你见了他,说不定会赏你一座石洞住!”
      罗候王仍是沉默,眼帘垂着,看不清神色。
      “那罗延大人?” 苏摩怕他没听见,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碰到石床,“你听到了吗?”
      ”聒噪。” 罗候王的嗓音低沉,打断了她的话。
      他缓缓睁开眼,指尖的紫气瞬间散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苏摩,我的本体是天行嗜血夜叉,修法时若走火入魔,便会化为本尊,噬尽方圆内所有生灵。”
      苏摩瞬间噤声,往后缩了缩,双手攥紧了竹简。
      她实在猜不透,眼前这人长得这般俊朗,身上却总透着让人胆寒的煞气,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冷意。
      罗候王重新阖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恢复功力,杀回光明城,让昆羯罗那个畜生死上一万遍。

      翌日,苏摩没料到,罗候王竟真的同意去见宝贤。
      出了自家山洞,一条盘旋的梯形小径映入眼帘,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苏摩走在前面,双手扶着岩壁,时不时回头叮嘱:“那罗延大人,你慢些走,这里的青苔很滑。”
      罗候王跟在身后,脚步稳健,即使偶尔踩到青苔,也能立刻稳住身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一座更大的石洞门口。
      进洞后才发现,洞内空无一物,只有一汪泛着寒光的潭水,水面平静得像镜子。水中央漂着一只孤舟,舟上没载人,只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在水面上,漾起细碎的涟漪。
      “宝贤大人!” 苏摩对着潭水高声呼唤,银铃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洞里回荡,惊得潭边的几只飞虫慌忙飞起。
      刹那间,潭水突然波动起来,一圈圈涟漪扩散开,阵阵青烟从水面升起,像轻纱般缠绕着孤舟,轻轻吹动了舟上的灯笼。
      不过眨眼的功夫,小舟上竟立了个清雅俊朗的男子,他穿着浅棕色长袍,广袖垂落,随风微动;五官笔挺俊秀,目光本是恬淡的,可落在罗候王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变得焦灼起来。
      “宝贤大人。” 苏摩笑着上前,脚步轻快,眸光闪闪地指向罗候王,“他就是我前几日和你说的,掉进我蛛丝笼里的人。” 她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在炫耀自己捡到的宝贝。
      宝贤却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地摆了摆手:“苏摩,你先在洞外等,我有话要和他单独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平日里宝贤大人总是温和儒雅,说话也轻声细语,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苏摩心里纳闷,却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到了洞口,她又不甘心地探进脑袋,小声补了句:“宝贤大人今日好奇怪呀!他是有名字的,叫那罗延,来自天行夜叉族,就是想要一座石洞住而已。” 说完才离开。
      确认苏摩走远,罗候王才缓缓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凛然地开口,声音沉得像潭水:“好久不见。我该称呼你为宝贤,还是夜叉国主,屠天王?”
      魔罗渊的瘴气何等厉害,寻常夜叉根本无法抵御,更别说在峭壁里建一座村落,能做到这步的,绝非普通夜叉。正因如此,他才愿意来见这 “宝贤”,却没料到,对方竟是堂堂夜叉国主屠天。
      “哼,你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那罗延。” 宝贤脸上满是嘲讽,他抬手拂了拂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或者,该叫你北阿修罗族之王,罗候王?”
      罗候王冷傲地抬眸,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堂堂夜叉国主,竟躲在魔罗渊的洞穴里,像只缩头乌龟,意欲何为?莫非是释婆恒因山一战输得太惨,让你消沉到不敢见人了?”
      “何至于此。” 宝贤的笑意没达眼底,他转过身,背对着罗候王,望着潭水轻声道,“当今修罗界本就是乱世,若我说,我只是想过些乐尽天真、萍迹悠悠的日子,你信吗?”
      罗候王唇边的冷笑更浓,他向前一步,脚步声在洞内格外清晰:“屠天,几百年不见,你竟学起天人那般贪生怕死了?三万八千旬的修罗界,本就是败者的无间地狱,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你?”
      话音刚落,洞内突然狂风大作,潭水被吹得泛起巨浪,灯笼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忽明忽暗。
      罗候王凝神屏气,双脚在地面扎根,下一秒便见宝贤的身形骤然变大,化作一条几十丈长的长角黑蚺,蛇鳞泛着冷光,血盆大口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气势汹汹地朝他扑来。
      可罗候王此刻真气未复,无法召唤灵兽烛龙。他足尖点地,身体像片叶子般向后飘去,堪堪避开那带着腥气的蛇吻。屠天的巨蛇身躯没扑到目标,狠狠撞在洞壁上,“轰隆” 一声巨响,石块像暴雨般坍塌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国破家亡,我又能如何?!” 屠天吐着蛇信,利齿泛着寒光,怒吼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修罗一族好战嗜杀,生生世世奴役我夜叉族!千年来,我眼睁睁看着一座座村庄被战争摧毁,族人被你们掳走为奴!你可知,都是拜你们修罗族所赐,夜叉国内部早已四分五裂,各自为政了吗?!”
      罗候王神色冷厉,湛绿的眸子里渐渐笼上一层冰雾。
      他抬手挡开落下的碎石,暗自思忖:原来夜叉国内已腐朽至此,怪不得近百年来战力衰败,边境军队屡屡溃不成军。想必那些诸侯王是怕修罗和鬼族趁乱灭国,才一直对外打着屠天的名号,谁能想到,真正的国主早已躲在这魔罗渊的村落里。
      “罗候,你的灵兽烛龙呢?” 屠天的蛇眼晦暗无光,凶光毕露,巨大的头颅缓缓逼近,“方才就感应不到你的修罗煞气,难道真如苏摩所说,你已失掉所有真气?”
      “对付你,何须煞气?一把剑就够了!” 罗候王眼神坚毅,厉喝一声。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握,刹那间,一柄银晃晃的长剑凝形而出,剑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还泛着淡淡的寒光。
      他握住剑柄,一跃御风而起,身体像离弦的箭,如雷霆般朝着屠天的咽喉砍去。
      屠天的巨蛇察觉到危险,立刻吐着 “嘶嘶” 的威胁声,硕大的蛇尾猛地甩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罗候王。
      罗候王举剑抵挡,“当” 的一声脆响,长剑与蛇尾相撞,他借着力道翻身跃起,顺势将剑劈在蛇尾上,纵使蛇皮坚如磐石,也挡不住他这削铁如泥的宝剑,黑色的血液瞬间喷薄而出,溅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
      受了伤的屠天痛得嘶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剧烈扭动,瞬间变回人形。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半跪在石地上,浅棕色的长袍被鲜血染透,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罗候王持剑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剑尖拄在地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屠天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曾清澈如池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千年的疲倦与悲伤:“罗候,我做了千年夜叉国主,修罗的侵略、族内的内乱…… 我真的累了。死亡和杀戮,早就让我厌烦了。我建沙多祁里,是为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夜叉难民,只想让他们远离修罗大陆的纷争,在此平安度过余生罢了。”
      罗候王的锐眸扫过他,半晌才冷声道:“屠天,夜叉内乱是你的事,你的世外桃源,我没兴趣。本王会在沙多祁里待两三日,之后自会离开。这段时间,你我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屠天刚要开口说什么,洞口突然传来苏摩惊恐的叫声:“宝贤大人!你怎么了?”
      方才洞内的巨响让苏摩按捺不住好奇,本想偷偷瞄一眼,却见宝贤满身是血地跪在碎石里,瞬间忘了之前的命令,冲了进来。
      她一把挡在罗候王和屠天之间,凝眉看向持剑的罗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罗延大人…… 是你打伤了宝贤大人?”屠天连忙撑着身子站起来,对罗候王急声道:“别伤她!她与此事无关!“他心里清楚,罗候王虽失了真气,法力仍在自己之上,若是这人在沙多祁里大开杀戒,自己根本拦不住。
      听见宝贤的话,苏摩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心底忽然笃定:这那罗延大人,绝非凡人。
      罗候王冷眸扫过苏摩,留意到她眼底的惧意,手指微动,长剑瞬间隐去,眼中的杀气也淡了几分。沉声道:“我与宝贤是旧识,今日在此偶遇,便切磋了一番法力罢了。” 说完又看向屠天,语气冰冷,“今日多谢赐教,改日再续。”
      屠天面色苍白,却仍强装镇定:“随时奉陪。”
      罗候王转头对苏摩道,语气强势且不容置疑:“苏摩,我对沙多祁里还不甚熟悉,劳烦你带我四处看看。” 说完便径直朝洞外走去。
      苏摩回身看向宝贤,眼中满是忧虑。宝贤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我没事,苏摩,你…… 小心那罗延。”

      苏摩带着罗候王来到沙多祁里的娑婆树林。林中树木苍翠茂密,可常年被魔罗渊的瘴气浸染,又不见日光,树上结的娑婆果全都瘦小干瘪,透着股营养不良的模样。
      苏摩灵巧地爬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坐在树干上晃着腿,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像露湿的晴花般鲜活,透露着少女的岁月静好。
      她随手摘了颗果子,对树下的罗候王道:“那罗延大人,你瞧,昨日给你吃的娑婆果就是从这儿摘的!寨子里的夜叉生了病,吃几颗果子再睡一觉,保管好!”
      罗候王抬眸看她,她满眼天真,竟让他不忍说出 “那几颗果子早已被捏成粉末” 的事实。
      苏摩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那罗延大人,方才…… 是不是因为宝贤大人没给你石洞,你才和他动手的?” 在她心里,那罗延绝不是坏人,定是有什么误会。
      “荒谬。” 罗候王的眼神依旧淡漠,嗓音低沉得像风吹过石缝。
      “我虽不在场,可也不傻呀!” 苏摩眨了眨眼,认真道,“那哪里是切磋法力?我明明看见宝贤大人流血了!”
      罗候王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刀剑无眼,法术比试受伤本就寻常。你太小看宝贤了。”
      苏摩还想再说什么,罗候王却突然冷声打断:“你替我护法,我要恢复真气。”
      方才与屠天一战,本就未复的真气又耗损了不少。
      话音落,他便席地而坐,阖眸凝神,周身再次萦绕起淡淡的紫气。
      苏摩心里有些不快,觉得宝贤大人实在委屈,便故意赌气道:“那罗延大人就不怕?我趁你打坐时,也和你‘切磋’法力,像你对宝贤大人那样?”
      “你先能进这圈再说。” 罗候王眉宇间的煞气一闪而逝,声音没带半分波澜。
      “什么圈?” 苏摩满脸纳闷地凑过去,刚要靠近,就见罗候王周身突然腾起一团紫气。
      紫气飞速扩散,在他方圆一米外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拂过地面时,竟发出 “滋滋” 的锐响,坚硬的石地上瞬间被划出密密麻麻的细痕。一片娑婆树叶恰好飘进紫气里,还没落地就被切成两半。
      苏摩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溜圆,这哪是什么 “风力”,分明是能杀人的煞气!
      她在树枝上呆坐了半晌,盯着打坐的罗候王,忽然小声问:“那罗延大人,你该不会是修罗族吧?”
      罗候王紧闭的双眼没动,冷峻的眉峰却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见他不答,苏摩又嘟囔:“不是我不信你,可长辈说过,修罗天生带煞气,不用武器也能杀人于无形…… 你这紫气,和他们说的煞气也太像了。”
      罗候王猛地睁开眼,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却没接她的话,反而反问:“苏摩,可否带我去看看你说的蛛丝笼?”
      苏摩灵巧地从树上跃下,先对着他浅浅一笑,才认真道:“当然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和我讨价还价?” 罗候王冷笑一声,指尖已凝起一丝真气,可对上苏摩明亮的杏眼时,还是悄悄收了回去,语气故作平淡,“你长辈没说过?天行夜叉中也有修习御风术的,能借风力隔空伤敌。”
      “还有这种法术?” 苏摩眼睛一亮,双颊瞬间泛红,瞬间动摇了,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怕再追问会惹他不快,“罢了罢了,那罗延大人,我带你去看蛛丝笼!”
      罗候王碧眸里藏着几分不耐烦,倒像是大人懒得和小孩计较。

      两人顺着崎岖的石阶往下走,直到路的尽头,眼前只剩一面结实的峭壁。
      “你该不会记错路了吧?” 罗候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怎么可能!就是这里!” 苏摩急忙蹲下身,双手刨开脚下的泥土,没一会儿就掏出两个透明的面具,递给罗候王,“你先戴上这个,我才能带你去看蛛丝笼。”
      罗候王挑眉接过,指尖触到面具时,才发现它轻得像片羽毛,质感却很坚韧。
      “别小看它哦!” 苏摩憋住笑,故作严肃地解释,“这法器叫‘呜呼’,是用娑婆树树脂混着鬼哭蛛的蛛丝晒干做的。鬼哭蛛的蛛丝能吸魔障气,戴上它呼吸,就能过滤掉空气中的瘴气,短时间内进出魔罗渊也没事。”
      罗候王心中一动,鬼哭蛛是夜叉国特有物种,由山中五毒之气所化,以魔障、污浊之气为食,没想到其蛛丝还能做成防瘴法器,这丫头倒有些巧思。
      “‘呜呼’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忍不住问,法器原理还算巧妙,名字却透着股匪夷所思的随意。
      苏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因为不戴它闯魔罗渊,会一命呜呼呀!这是我做的道具,我觉得没比‘呜呼’更合适的名字了!”
      罗候王看着她鲜活的模样,竟难得生出几分赞赏,原来这蛛丝笼和面具都是她做的,倒比寨子里那些只知修炼法力的夜叉强些。
      “快戴上面具,我要开门咯!” 苏摩见他没反驳,便催着他戴好面具,自己则在峭壁前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块能活动的石门,用力一推, 一股浓烈的魔障气瞬间涌来,还夹杂着隐约的鬼哭狼嚎声。
      罗候王瞳孔微缩, 眼前竟是深不见底的魔罗渊!向上望,几十丈外是悬崖边缘;向下看,是漆黑一片的深渊。
      没想到这扇隐蔽的石门,竟直通魔罗渊的峭壁。
      “那罗延大人,你看下面!那个就是蛛丝笼!” 苏摩戴着面具,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伸手指向下方。罗候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下方不远处的峭壁角落,铺着一张浅白色的大网,蛛丝细密,恰好能接住从崖上坠落的人。
      他忽然明白苏摩说的 “幸运” 是什么意思 —— 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要正好落在这小小的网里,才能活下来。
      “啊 ——!” 苏摩突然尖叫一声,脚下的石砖突然松动,整个人朝着深渊滑去。罗候王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拉回石门内。
      苏摩浑身一僵,这是她第一次离寨外的男子这么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成年男子特有的气息,还混着淡淡的麝香。她抬头时,正撞见罗候王近在咫尺的俊脸,紫檀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碧眸里映着深渊的微光。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脸颊。
      “放手。” 罗候王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
      苏摩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衣领,连忙松开,红着脸结巴道:“多、多谢那罗延大人救命之恩。”
      “无妨,你之前救过我,这下算扯平了。” 罗候王的眼神依旧疏离,目光却落在下方的蛛丝笼上,若有所思地问,“苏摩,除了我,之前还有人掉进过蛛丝笼吗?”, 他明知伐折罗凶多吉少,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当然有啦!” 苏摩思考了片刻,掰着手指细数,“有罗刹、鬼族、魔族,还有修罗,好几年前好像还有天族掉进来过!不过大多数人被我发现时,都已经没气了。所以说,那罗延大人,你是第一个掉进网里还活着的人呢!”
      她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还在庆幸老天让这么俊朗的人掉进自己的蛛丝笼,却没注意到罗候王的脸色越来越沉, 没有伐折罗的消息,或许他真的已经死在深渊里了。
      回去的路上,罗候王忍不住问起蛛丝笼的来历, 他活了几万年,在人才济济的光明城,也从未见过这般巧妙的设计。
      “是我做的呀!” 苏摩指着自己,语气里满是骄傲,“这蛛丝笼也是我发明的!”
      罗候王挑眉,眼中难得露出几分赞赏:“比起那‘呜呼’面具,这蛛丝笼若是改造一番,倒也算能登大雅之堂的器具。”
      苏摩的心里瞬间暖烘烘的,像是找到了知音,笑得格外开怀:“那罗延大人说的是真的?其实我也觉得这笼子需要改造……”
      “你打算怎么改?” 罗候王的眼神里多了丝玩味,难得有了点耐心。
      “鬼哭蛛的蛛丝承力还是不够。” 苏摩收起笑容,认真分析道,“要考虑坠入者的重量和下落高度,把蛛丝织得更厚些或许会好。十多年前我见过一个阿修罗兽人,他体型太大,掉进网里后竟把蛛丝砸破了,最后还是掉进了魔罗渊……”
      罗候王看着她绘声绘色的模样,想起她提起那兽人时的惋惜,原本冰冷的眉眼竟渐渐舒展,嘴角还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苏摩又顿了顿,眼神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的鼓励,那罗延大人。之前寨子里的人都说我做的道具没用,还说我身为夜叉,不如好好修炼法力。到现在,也只有摩西沙、摩西尼和宝贤大人支持我。”
      罗候王不以为意地嗤笑:“或许是你法力浅薄,没修炼天赋罢了。”
      “也许吧!” 苏摩却毫不在意地笑了,“可我觉得修炼法力才没用呢!你看,人一旦有了高超的法力,大多只会恃强凌弱。但道具不一样,我做这些,是为了帮别人。所以在我心里,做有用的道具,比修炼法力有意义多了。”
      洞壁的微光落在她圆润的脸颊上,映得她的眼睛亮闪闪的。
      罗候王放慢了脚步,碧色的锐眸深深看着前方的少女, 她顶着一对小鹿般的鹿角,笑容明媚得像深渊里的光,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当夜,两人还是在苏摩的山洞里休息。
      罗候王坐在石床上凝息打坐,周身的紫气比之前更浓郁了些。
      苏摩则在石地上铺了块兽皮,躺在上面翻来覆去, 白天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让她怎么也睡不着。
      可看着罗候王打坐的模样,她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睁着眼睛盯着洞顶,在心里默默数着娑婆果的数量。
      “苏摩。” 打坐中的罗候王突然开口,嗓音低哑,带着几分磁性,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嗯?!” 苏摩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你有家人吗?” 罗候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暗夜中,苏摩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有的。”
      “他们在哪?” 罗候王又问。“死了。” 苏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罗候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借着洞壁的微光,能看到苏摩的神色比白天黯淡了许多,她的声音也小了些:“我父亲当年去抵御修罗族的进攻,战死了。后来母亲带我和哥哥来到沙多祁里,可她总思念父亲,天天哭,最后跳进了魔罗渊…… 我做蛛丝笼,就是希望能救下更多坠入深渊的人,不管他们是自愿跳下来的,还是被迫的。”
      罗候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伐折罗坠入深渊时的惨状,那是他永远忘不了的画面。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如果你的母亲还活着,一定是以你为傲的。”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像是有魔力般,能抚平人心头的悲伤。
      “嗯。” 苏摩收起眼底的湿意,用力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对了!我还有个哥哥,叫修多罗。百年前他应征去了夜叉边境的军队,现在应该在释婆恒因山上当值呢!” 提起哥哥,她的眼里又有了光,满是对亲情的眷恋。
      罗候王的身子僵了一下,沉默不语 ,他早已猜到修多罗的身份,正是之前自己在释婆恒因山超度的那个怨念极深的夜叉魂灵。
      “那罗延大人,对不起。” 苏摩忽然轻声道,语气里满是愧疚,“今天谢谢你救了我,之前我不该怀疑你是修罗族的。”
      打坐中的罗候王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洞内静得能听见虫鸣,苏摩半睡半醒间,又小声嘟囔:“去年我收到哥哥的信,他说今年岁末要带我去看释婆恒因雪山…… 可宝贤大人不允许寨子里的人离开沙多祁里,这个秘密我没告诉过任何人,那罗延大人,你可要替我保密呀!”
      罗候王阖着眼,声音平静:“你是打算到时偷偷溜出去?”
      苏摩被猜中心事,眼睛瞬间睁大,有些不安地攥紧了兽皮,结结巴巴道:“若是…… 若是那时你还在寨子里养伤,能不能和我一起走?我从小就没去过外面的世界,我们…… 我们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互相照应?” 罗候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的轻哼, 这丫头法力低微,连自保都难,还想和自己 “互相照应”?
      苏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话已出口,她也不想认怂, 若是现在退缩,岂不是更证明自己没用?她把脑袋缩进兽皮里,像只怕冷的小猫,嗫嚅道:“我…… 我法力是不高,可我会做道具呀!说不定到时能帮上忙呢……”
      洞内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摩以为他不会答应,才听见黑暗中传来罗候王冷峻沉稳的声音,只一个字:“嗯。”
      兽皮下的苏摩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即捂住嘴,偷偷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罗候王缓缓睁开眼,掌心凝出一块带着血渍的军牌。
      借着微光,能看到军牌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像孩童的手笔:“哥哥平安 —— 苏摩”。
      他的目光落在石地上熟睡的苏摩身上,她的脸颊还带着几分稚气,呼吸均匀而轻柔。黑暗中,他的碧眸越来越深邃,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久久未平。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阿修罗和夜叉族的百年恩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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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说正文已经完结,谢谢大家! 我坚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好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