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阿修罗和夜叉族的百年恩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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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月，冷风中卷着浑浊沙尘，将修罗界的夜空压得愈发沉郁。
空旷的安陀迦殿内，罗候王独自盘膝于銮座之上，双目轻阖调息。忽有一丝异动掠过，他浓眉骤锁，碧眸猛然睁开，眸中寒光迸射，竟似能刺破殿内凝滞的空气。
殿外嘈杂声渐起。
“昆羯罗将军，陛下正在闭关，谁都不见。” 外殿待使青羽立在门前，语调带着几分傲慢，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腰间佩剑。
片刻后，銮座方向传来一道雄浑嗓音，内力深厚得震得殿梁微颤：“让他进来。” 声音瞬息穿透殿门，直抵外殿。
青羽神色一凛，即刻侧身让开大门。他身材挺拔，那张风流韵致的面容，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戒备。目送昆羯罗时，眼底挑衅更甚：“昆羯罗将军，请吧。”
昆羯罗冷嗤一声，故意无视他，大步踏入内殿。刚进门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陛下！属下方才见南迦殿方向火光冲天，派人详查后发现，南迦殿已遭袭击，全殿男女老少皆丧于地火，无一活口！”
修罗界中，唯有伐折罗的金刚降龙杵能召唤这般威力的地火。
殿内温度骤然下降。罗候王手指攥紧扶手，森然发问：“伐折罗现在何处？”
“回陛下，南迦殿遇袭后，伐折罗将军便不知所踪。” 昆羯罗低头回话，语气顿了顿，“但据属下打探，有人在夜叉国境的魔罗渊附近见过他。”
“魔罗渊？” 罗候王剑眉紧蹙，无形煞气瞬间在空气中凝结，连烛火都颤了颤。
“陛下，伐折罗将军此番变故定有隐情，属下以为应从长计议。” 青羽连忙上前，心中忐忑不安，眸光别有深意地扫过昆羯罗。千年以来，他见着昆羯罗这张阴戾的脸就莫名火大，光明城明明有其他武将驻守，为何偏偏是这家伙撞见这场意外？
沉思片刻，罗候王猛地从銮座起身，气场凛冽如霜：“此事勿要声张，等本王从魔罗渊归来再做定夺。” 话音刚落，他税眸转向昆羯罗，厉声追问，“昆羯罗，上回我赐你双头烛龙令牌，命你镇压毗舍利城的夜叉奴隶暴乱。如今暴乱已平，我的令牌呢？”
昆羯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回话：“是末将疏忽！陛下，令牌在此！” 说着便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抬头时，才见令牌早已被罗候王隔空取走，正捏在指尖。
罗候王漠然将令牌收起，眸中怒意难掩：“此乃本王信物，你最好不要有下次。”
语罢，一道耀眼紫光划破殿内昏暗，他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在安陀迦殿。
“陛下！” 青羽急忙唤道，本想一同前往，却终究慢了一步。
而留在殿内的昆羯罗，眼神愈发阴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魔罗渊
天空漆黑如墨，连半点星光都被黑气吞噬。
位于夜叉国境内的魔罗渊，由天魔十首魔罗的尸身化成。从高空俯瞰，巨大的深渊宛如魔鬼张开的巨口，四周常年被黑气笼罩，腐肉烧焦的恶臭与污浊的邪魔障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深渊底部不时传来诡异的鬼哭，仿佛另一端连接着无间地狱。
万物死寂中，一道紫光骤然划破暗夜，罗候王现身在魔罗渊附近的废弃石林。他身着银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深紫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碧眸在魔气中依旧炯然有神。
环视四周魔气弥漫的石阵，罗候王凭天生煞气护体，暂不受障气侵袭。
“这下你满意了？” 一个低沉浑厚却带着绝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打破了死寂。
罗候王转身，神情自若地凝视着黑暗深处，挑眉发问：“伐折罗？”
“正是属下。” 伐折罗从一块褐色巨石后走出，面容疲惫不堪，往日的桀骜荡然无存。金色甲胄上沾满斑驳的鲜血与尘土，连步伐都有些踉跄，显得格外落魄。
“伐折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罗候王打量着他，语气急切，带着几分质问。
“陛下，你真的好狠。” 伐折罗嘴唇颤抖，声音里满是讽刺，“本将虽出身天行夜叉，却为你效力千年，上刀山、下火海，连生死都可不顾。如今我只想问一句：陛下对我，可曾有过真正的信任？”
罗候王沉默不语，锐眸紧盯着反常的伐折罗，心中飞速梳理头绪。
见他不答，伐折罗眸光微闪，低头失望摇头，似是默认了否定答案。他苦笑道：“陛下，是不是外族就不配得到您的信任？也罢，五千年前是您给了我这条命，如今，我便把命还您。只是我到死都不明白，陛下为何要牵连南迦殿内的无辜老少？”
阿闼婆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那是乱世中唯一的灯火，微弱却温暖，曾支撑着他千疮百孔的心。如今希望随她一同陨灭，伐折罗抬眸，栗色瞳孔中只剩狠厉与决绝，口中开始催动召唤地火的口诀。
罗候王神色一凛，刚要开口阻拦，铺天盖地的地火已从空中降下，瞬间将整个乱石阵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此时，一只身形庞大的烛龙从虚空咆哮而出，硕大的龙身将罗候王牢牢护住。罗候王立于龙身之下，只轻轻拍去袍上火星，冷眸直视伐折罗，面色愠怒：“你清醒点！本王从未下过诛杀南迦殿的命令！”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既然本王当初救了你，就没有不信任你的理由。南迦殿遇袭之事，我已从昆羯罗口中知晓，此事我定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谎言！” 伐折罗举起降龙杵，满腔怒火化作巨力，一拳击碎身旁巨石，“屠城之时，昆羯罗已给我看了陛下的令牌！如今还想否认是你亲自下令吗？”
“昆羯罗？！” 罗候王眼神骤变，语气中满是诧异与冷厉。
“陛下恕罪！” 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响起，“末将无法枉顾同袍之情，屠城时，便迫不得已将陛下下令屠城的前因后果，全告知了伐折罗将军。” 地火燃烧的范围之外，昆羯罗的身影出现在巨石旁，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愧疚。
这一刻，罗候王心中所有疑团豁然解开。他转身看向昆羯罗，眼中寒光冷至极点，怒喝：“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这昆羯罗，竟有熊心豹子胆，连本王都敢陷害，倒是小看了这谪贬的前护法神将。
伐折罗早已被仇恨冲昏理智，完全没察觉昆羯罗的异样。他眼中愤恨更甚，狠绝道：“事已至此，陛下不必再演戏了！” 话毕，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咒语。刹那间，一只耀眼的金色转轮从虚空显现，落在他面前，转轮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咒语。
“十天寂灭金轮？” 罗候王大惊。这金轮乃是月光菩萨的法器，堪称克制一切邪魔的终极法宝。
光音天的月光菩萨法力高深，伐折罗怎会拿到金轮？罗候王心中立刻有了答案：除了昆羯罗，别无他人。毕竟被贬为修罗前，昆羯罗曾是月光菩萨的护法神。
念及此，罗候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头看向昆羯罗，语气讥讽：“连十天寂灭金轮都请来了。昆羯罗，千年来我待你不薄，你何必如此？”
“罗候，你根本不配为王！” 昆羯罗见局势已在掌控之中，终于原形毕露，目空一切地呵斥，“释婆恒因山北方的夜叉、南边捺落林的鸠盘茶族、西北杜而葛湖的罗刹族 —— 这些贱民早就该臣服修罗族，为我族奴役！千年来我多次请兵，你却次次不准！不仅如此，你还放任鬼族各自为政！身为修罗，你竟妄想学天族装仁义？你忘了千年前，天族是如何设计陷害修罗族的吗？罗候，你这伪善的样子，真令我作呕！”
罗候王眸中怒意渐浓，周身煞气凝结成结界，连空气都似要冻结。他心中暗忖：这昆羯罗比修罗族更嗜血好战，当初被月光菩萨削去神骨、谪贬修罗界，果然罪有应得。
“放肆！” 烛龙怒吼，身为罗候王的灵兽，怎容他人不敬，“昆羯罗，凭你也敢对罗候王无礼！” 龙吟震耳欲聋，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慑人的凶性扑向昆羯罗，似要将其生吞。
昆羯罗面色狰狞，腾空避过，三叉戟直刺其左眼。烛龙吃痛甩尾，鳞甲翻飞如铁片，昆羯罗旋身越过鳞甲，戟尖却划开龙尾，黑紫龙血滴落灼穿岩石。
烛龙痛啸震天，又甩头用龙角顶来。昆羯罗横戟借力，翻身落于龙角，戟尖直指龙丹。“孽畜，真是找死！”
他目露凶光，欲刺要害。烛龙察觉危机，疯狂扭身甩动，
石林间沙石弥漫，三叉戟的寒光与龙威交织，连地火都忽明忽暗。
此时，汹涌的地火之中，只剩罗候王与伐折罗对峙。
见伐折罗仍在不停念诵法咒，罗候王面色凛然，眉头紧蹙，厉声呵斥：“住口！伐折罗，再念下去，你的元神会被金轮反噬殆尽！”
伐折罗充耳不闻，只管催动□□。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金轮却愈发庞大。突然，伐折罗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疯狂：“罗候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说完，他念出最后一句法咒。
金轮骤然迸发出刺眼强光，似有生命般将罗候王与伐折罗一同吸入光柱。紧接着，无数声震耳欲聋的佛祖六字真言从转轮顶端倾泻而下，如惊雷般炸响。
自开天辟地以来，十天寂灭金轮便是克制修罗界生灵的最强法器，即便是罗候王也无法抗衡。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真言炼化，而伐折罗更是喷出一口鲜血，元神濒临溃散，全凭心中仇恨勉强支撑。
危急时刻，罗候王孤注一掷，将体内真气尽数逼出，对抗真言威力。他对伐折罗高声疾呼：“伐折罗，你糊涂！这一切都是昆羯罗的阴谋！那令牌本是我赐予昆羯罗镇压毗舍利王成中的暴乱所用，本王从未下令诛杀你与南迦殿！”
话音未落，又一道真言强光从金轮顶端劈下，直取只剩一口气的伐折罗。罗候王见状，即刻飞身上前，甩袖挡在他身前，碧眸坚毅如铁：“今日有本王在，绝不让你灰飞烟灭！”
伐折罗心中巨震，虚弱地抬起栗眸，望向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罗候王，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混乱中，烛龙被昆羯罗一剑刺穿鳞甲，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从空中坠落，恰好撞向悬在空中的十天寂灭金轮。巨大的冲力使金轮脱手飞出，越过悬崖，朝着魔罗渊深处坠去。
被金轮束缚的罗候王与伐折罗，也被一同卷入深渊。
坠入深渊的刹那，六字真言的金光依旧刺眼。
罗候王真气几近耗尽，全身被真言震得无法动弹，却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伸手想去抓身旁的伐折罗。
伐折罗却挣脱了他的手，用尽最后一点真气，将罗候王推出金轮的法力范围。
“你？！” 罗候王震惊不已，却已来不及拉住他。
伐折罗面色苍白，笑容凄然：“罗候王陛下，对不起。” 说完，他攥紧手中那支白色水晶步摇，那是阿闼婆的遗物，随着金轮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伐折罗！” 罗候王的嘶吼声在魔罗渊中回荡，凄厉而绝望，却只换来深渊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阿修罗和夜叉族的百年恩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