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五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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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柳明瑜又恢复了梨愔最熟悉的早出晚归的起居方式。
从前分隔两院，感知还不太清晰。
如今同屋，便尤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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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柳府内最后一夜，梨愔住着的小院烧了，两人便已同床过。
两床被褥，两只枕头，楚河汉界分得清楚，中间甚至宽得还能再塞上三两个，再加上柳明瑜当初那句激她的话，一夜过去，倒是也习惯了。
毕竟两人都浅眠，随便一个动作就会立刻清醒，若睡下后也都是一动不动，横死一般规矩。
最重要的是，两人对彼此都没什么想法，反正柳明瑜除了偶尔将她当作宴芸雅，聊表情思，其余时间都规矩得很，对她更是毫无想法。
便是同床，彼此也都知晓只是做戏恩爱，都十分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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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今再同屋也没什么不适。
柳明瑜应是事忙，每每子时过才归来，在她旁侧规矩睡下，卯时未过就已起身穿衣离去，规律的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梨愔有心，两个人五日过去，别说说上一句话，同时清醒着互相看对方一眼都未有过。
那最初的怨气，过上几日，便随着县令府内小厮雷打不动的每日用过膳后，一同送来的镇中各项甜果，和一句句关于柳大人的好话，渐渐散了。
只是梨愔憋着一口气，不愿先主动，仍然日日掐着他回来的点睡。
第六日清晨，僵局终于被打破了。
梨愔自然睡醒，缓缓睁开眼，正欲坐起身，忽然觉察到旁侧发出了些响动。
有人！
她没动弹，才转醒的脑袋飞速运转着。
此时已过辰时，按理说，柳明瑜该走了才是。
难道昨日他们已收了工，处理完山匪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轻缓的挪动着身子，用余光去瞥一侧。
柳明瑜果然还在。
梨愔动了动嘴唇，又紧紧合上，装作没看见，翻身背对他。
还置着气呢，凭什么要她先开口？
动作很轻快，但仍惊动了柳明瑜。
他坐直了身子，主动开口：“既已睡醒了，便快些起来收拾吧，再过两刻便该出发了。”
“……”
梨愔也不再装睡，她坐起身，转头瞪着柳明瑜。
五日未说过一句话，开口第一句，却是命令？
他难道没看出她在生气，生了他五日的气，故意日日避着不肯与他说一句话？
虽说现在早已气消了。
但，他难道没看出，她已有整整五日都故意避着他，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吗？
柳明瑜对此没有反应，似乎真没看出来。
他说完便先下了床，捞了外袍披在身上，开始穿衣。
待系好衣带，他才似是注意到梨愔的反应，回头疑惑的看着还坐在床上未动弹的她。
他思索了下，忽而诚恳道：“愔愔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想要我服侍你更衣？也是，你我即将成为夫妻，这等习惯，自是该早日养成，才不至于让人瞧出了破绽。愔愔对我可真是贴心。”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她放在床边的衣服。
更衣！那岂不是！又要与他亲近接触！
“……”梨愔动作飞快的夺走衣服，将自己抱拢，“我自己来！你，你转过去！”
话刚出口，她又皱紧眉头。
便是接触，或是更亲近，也不过都是任务罢了！
她何必如此在意，如此让自己不冷静了！
难道忘了吗？主人最初的叮嘱，便是要她沉稳，怎么只听柳明瑜三言两语，就快要做不到了！
她可是要成为对主人有用的人，绝不可以如此不稳重！
柳明瑜，柳明瑜算什么！主人才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她为何要在意他的言行！
梨愔攥着被子，重新抬起头望着柳明瑜的背影，眼里是新立起的坚定。
他要为她更衣，便让他做就是了，何须在意！
只是今日再提，难免刻意了。
下次，下次她一定不会拒绝！更不会因此轻易乱掉心绪！
她如此想着，飞速穿好衣服，下了床。
走近柳明瑜身边，她做出一副平淡的模样，问：“柳哥哥今日又用得到我了？”
“嗯，遇到了些麻烦，得愔愔亲自出马护着我，才能安心。”他坦言，又道，“县令大人已备好了早膳，我们去吃些东西再出发吧。”
梨愔应了句，便要出门。
才走到柳明瑜身边，身影在他眼前晃过，手就被他拽住了。
他稍用了些力气，一把将她抱到怀里。
突然贴近的气息令梨愔呼吸一乱。
“干什么！”她不自在的喊道。
“别动。”柳明瑜低声威胁了句。
他盯着她，手指落在发间轻轻一扯，长发瞬间垂落下来。
他将她的发带扯散了。
梨愔疑惑的望向他。
他也垂眸，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愔愔这样不好。”
他冷声说。
“哪里不好！”梨愔问。
“不像我的夫人，不好。”他一本正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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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愔想起，大概是从北苍山回来的那日吧。
柳明瑜告诉他人，是她一路与山匪周旋躲避，护着他平安归来。
那时有将士打量着她，一脸钦佩的模样说：“仔细看，柳夫人确实总是一副侠女做派，妆扮总不似闺阁妇人，原来实际武功真的这么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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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着日子，这都几日过去了？他还记着呢？
这个人，果然小气得很！
柳明瑜说完，握着她的手，拉着她来到妆镜前坐下，亲自替她挽了发。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也不知从哪里练的这样的好手艺。
梨愔闷闷想着，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个名字。
宴芸雅。
他们青梅竹马，定是小时候常常帮她……
她不由得撇撇嘴。
柳明瑜瞧着，语气也有些不悦，怨责道：“就这么不喜欢我为你挽发？”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讨厌的事，不是对你。”梨愔解释。
这说辞，柳明瑜大抵是没信。
梨愔从镜中望过去，他不满的表情没收，仍挂在脸上，一副被她伤透了心的模样。
但他也只是自己生闷气，虽冷着脸，但还是从袖中取出来一根发簪，仔细为梨愔簪上。
如此，他的情绪也终于跟着松缓，露出笑来，满意的看着道：“这样才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她的发带收入怀中。
“……发带，还我。”梨愔劝自己不跟他计较，但眼尖的从镜子里瞧见了他的动作，道。
柳明瑜又蹙起眉：“愔愔这么小气？一条发带都不愿意给我？”
“……我就这么一条，之后还要用。”她耐着性子解释。
“抵了。”柳明瑜又往袖子里塞深了些，慢悠悠道，“那彩蝶醉花簪值十两银子，抵你这粗布发带，百条都绰绰有余。”
“……这不是粗布，是绸布。”
“那也没贵个几钱银子。”他说。
总之，一副东西已入了我的手，别想着再往回要的势态。
梨愔抿了抿唇，没吭声了。
柳明瑜今日，好难缠。
罢了，他心情不好，就姑且顺着他吧，一条发带而已。
不过，那发带……
她低下头，无意识的又捏了下手腕，铜钱清晰的触感印在指尖。
那发带她没花钱，也不知价值多少，那是师父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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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入了宸阁以后，体格和身形都明显健壮了不少，虽然较之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仍然偏瘦些，但个头倒是窜高了，才入宸阁时穿的衣服也就显得短了些。
但原本的衣服本就宽大，就算长高了点也能穿，她没在意过。
只是有次，与师父一起完成了个任务，师父忽然说，雇主多给了点赏钱，正好拿来给她做身新衣裳。
师父带着她去了城里最好的裁缝铺，挑了件时兴的绸布料子，给她做了身新衣裳。
布料裁下来的缎子，梨愔瞧着浪费，师父便嘱咐那店家做成了发带。
她还记得，那是件碧蓝绸布裙，穿在身上十分舒服，她很喜欢。
只是衣裙实在不适合在外奔波，更不适合出任务，所以只穿了一次，她就收了起来，后来又趁着回宸阁的机会，将它藏在箱柜里，再舍不得穿。
也是师父发现了她的心思，二话不说，又拉着她去做了身新布衫。
这一来二去，为了她，师父不知又偷偷贴了多少私房钱。
而到柳府以后，柳明瑜也带她去量过几身衣裙，全是更漂亮更柔软的衣裙，妆镜前的首饰她瞧着都能挑花眼，供她日日换着穿戴。
只是此次路远，想着又要动手，她才重新做旧时打扮。
其实柳明瑜给她的东西，早已远远抵过这发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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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梨愔的唇便浅浅带了弧度，是在笑。
柳明瑜瞧见，也自然瞧见她手上的动作。
又是那枚铜钱。
想起那铜钱背后的人，就如此欢悦，可他只为她挽发，就将眉皱的这样深！
他微眯起眼眸，没多说什么，只拂袖转身，径直朝屋外走去。
走至门前，他顿住步子，还是忍不住，闷声唤了句：“前堂饭该凉了，夫人快些来！”
他如此说完，已愤然先行离开了。
梨愔回神，抬头去望，就看见柳明瑜走的飞快的背影。
她有些疑惑的蹙了下眉。
他这是怎么了？步子竟这样快？不怕被人发现他轻功卓绝了？
他自己瞧着不在乎，梨愔也不去多管。
柳明瑜不在，她也不用藏着笑，唇边笑意更浓了。
只要想起师父，她就忍不住开心。
师父待她真的很好很好！
若非她二人年纪相差不多，她都想说，师父待她犹如亲生。
虽然，她也没瞧见过旁人家的父亲是如何温待女儿的，但师父在她心里就是这样！
不过，此时不是念旧的时候，柳明瑜还在前堂等着呢！
他最小气了！
若她去晚了，他定是又要生气，还不知要怎么对她！
她摇摇头，飞快散了思绪，快步朝前堂走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