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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线 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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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那个被他马蹄溅脏裙子的姑娘。
他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扫过,没什么温柔,带着少爷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
周遭不少人悄悄议论,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
“那就是陈淮……”
“听说性子凶得很。”
何嘉懿心跳乱了一拍,不敢再多停留,垂下眼帘,连忙侧过身子,低着头快步从路边绕过去,只想尽快避开这个人。
擦肩而过的一瞬。
一阵淡淡的栀子香气,从他身上拂过来。
陈淮望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眉梢微微一挑,低声嗤笑了一声。
怕他?
这个小姑娘,倒是有意思。
马车内的随从低声开口:“小少爷,该回府了。”
陈淮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刻登车。
“明日学堂,我倒要瞧瞧。”他轻声自语,眼底浮起一点玩味,“她还会不会躲着我?”
暮色漫过学堂的砖瓦,少年的心思肆意莽撞。
何嘉懿一路走出很远,心口依旧砰砰直跳。
她不想再和这位声名狼藉的陈家少爷,再有任何牵扯。
可命运的丝线,早在那场春雨落下的时候,已经悄悄将二人缠在了一处。
第二日天光破晓,学堂的铜钟悠悠敲响。
何嘉懿照常走进课堂,落座窗边老位置,将书本摊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往门口瞟了一眼。昨夜辗转,她心里还记着昨日门口那惊鸿一见,总怕会再撞见陈淮。
直到先生走上讲台,教室后排才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陈淮来了。
一身剪裁利落的灰布学生长衫,换下往日锋芒毕露的军装,却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桀骜气场。他身形高挑,眉眼锋利,踏入课室的瞬间,满堂的窃窃私语便压了下去。
不少女学生偷偷抬眼偷看,也有人暗自畏惧,低声交头接耳,那些军校动刀、府中纳妾的流言,人人都略有耳闻。
先生指了指后排空置的座位:“陈淮,便坐那里。”
陈淮淡淡应了一声,步履散漫走过去,恰好,就在何嘉懿斜后方。
隔着两排课桌。
何嘉懿后背微微一僵。
后背仿佛落了一道视线,她不敢回头,指尖捏紧书页,强迫自己凝神听讲,可耳朵,却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他并不安分。
不翻开课本,也不拿纸笔,手肘随意搭在桌沿,漫不经心地扫视教室内的人,目光几次,落在何嘉懿的背影上。
他认得她乌黑的发辫,认得她纤细的肩背。
就是春雨那日,白裙被泥水泼脏的姑娘。
课堂之上,先生讲着国文,字字句句,何嘉懿看得认真,可脸颊却悄悄泛热。她总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搅得人心神不宁。
课间休课,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乔梓云快步凑到何嘉懿桌边,胳膊肘撞了撞她,压低嗓音:“看见了吧,那个就是陈淮,真人比传闻里还要惹眼,可惜性子太凶。”
何嘉懿垂着眼,淡淡“嗯”了一声。
“我可提醒你,离他远些。”乔梓云一脸郑重,“这种军阀少爷,最会招惹女孩子,沾上便是一身麻烦。”
话音未落,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淮竟径直朝她们这一桌走过来。
周遭说话的声音骤然变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乔梓云下意识闭了嘴,微微绷紧身子。
何嘉懿心口一跳,把头埋得更低,假装整理桌面上的宣纸,想要避开对话。
可一双黑面皮鞋,停在了她的桌前。
“喂。”
少年的声音落在头顶,声调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何嘉懿不得已,只能缓缓抬头。
这双眼睛不似那日坚定执拗,反而增添了一些惧怕。陈淮垂眸望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戏谑:“那日春雨,我的马弄脏了你的裙子。”
他竟直接提起旧事。
满堂目光全部钉在二人身上,何嘉懿脸颊瞬间涨红,窘迫得手足无措,攥住宣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乔梓云立刻挺身往前挡了半步,警惕地看着陈淮:“陈同学,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陈淮压根没有看乔梓云,视线牢牢锁在何嘉懿脸上。
“一直没寻到机会问,那条裙子,后来怎么样了?”
他不是诚心致歉,更像是闲来无事,找一桩趣事打趣。
何嘉懿抿紧嘴唇,胸口微微起伏,少女的自尊被当众摆出来,难堪席卷全身。
“已经洗过了。”她声音很轻,尽量维持体面,“无事。”
“洗干净了?”陈淮眉梢一挑,“泥渍若是顽固,怕是留印子。”
这话,句句戳在她旧日的委屈上。
那日她最心爱一条月白裙,妈妈给她做的,领口上还绣了栀子话样。泥点斑驳,洗了许久,裙角依旧留着浅浅泛黄痕迹,再也回不到当初干净模样。
何嘉懿不愿当众细说,只低下头:“陈同学若无别的事,请不要打扰我们。”
语气疏离,带着明确的拒绝。
陈淮见她这副回避躲闪的模样,非但没有退开,反倒觉得有趣。从小到大,周遭女子,或是畏惧他,或是刻意逢迎,像何嘉懿这般,明明胆怯,却依旧硬撑着骨气的,少之又少。
他还欲再说几句,上课铜钟再度敲响。
先生走入教室。
陈淮微微颔首,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回了后排座位。
可坐下之后,他的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向前方那道纤细背影。
乔梓云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小声对何嘉懿道:“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人果然难缠。以后千万不要同他搭话。”
何嘉懿点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一场不愉快的偶遇。
可如今,他和自己同在一间学堂,日日相见,避,又如何避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