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案》狐酥

8、第 8 章

　　贺诗非站在厕所门外，他摸了摸兜，掏出一包烟，抽到一半，穿戴整齐的卫宇霜走了出来。卫宇霜对着镜子用沾了水的双手把散落的碎发重新拢在脑后，然后戴上口袋里的金边眼镜，镜子里的他已衣冠楚楚，刚才的事情仿佛从没发生过。
　　“你已经好了？”
　　卫宇霜点点头，镜片后的双眸盯着自己的手腕，说道：“刚才谢谢你了。”
　　贺诗非掐灭烟头，扔进厕所的垃圾桶，他靠近卫宇霜，伸出双手，而后者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衣领歪了。”贺诗非帮卫宇霜整理好衣领，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不会和卫落透露一个字的，走吧，他们也快吃完了。”
　　潘景行坐在卫落旁边，卫落手握刀叉，却戳着没有任何食物的空盘，她的眼神迷离，下唇被牙齿咬出红血丝，苍白的脸在腮红之下更显病态。
　　“卫落，你没事吧？”
　　潘景行见卫落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便试图夺走她手里的刀叉，但潘景行的手刚刚抬起，卫落就猛得转身，把手里握着的餐刀狠狠插在桌上。
　　“不行，我要去看看。”卫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梦呓似的喋喋不休，她握着手里还剩下的叉子，猛地站起身，然而一回头就看到贺诗非身后的哥哥。
　　“哥。”
　　卫落艰难地张开口。
　　“怎么了，”卫宇霜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走到妹妹身边，轻轻用手摸了摸她脑袋，“以为哥哥不要你了？不会的，哥哥刚才在洗手间遇到了一个客户，我们聊了一会儿，怎么吃完饭了？吃饱没？要不要再点几道菜？”
　　卫落摇了摇头，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并顺手把插在桌子上的刀拔了出来。
　　吃完饭后四人去A市的中心广场走了走，大概快八点半，才开车回去。
　　别墅的灯只剩下了三楼的那一盏还亮着，卫宇霜在别墅停了车后，朝木屋走去，忽然他觉得有些口渴，路走了一半又返回别墅。卫落和潘景行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楼的灯被方姨关上了，卫宇霜打开阳台门，让月光进到屋里，然后他去餐厅的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正准备走时，忽然听到咚咚咚的响声，一开始卫宇霜还以为是二楼的卫落，但这声音却是从外面传来的，他放下啤酒，躲在阳台的窗帘后面，借着月光，他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从三楼主卧的楼梯慢慢下来，因为光线昏暗，卫宇霜没能看清他的脸，但此人身手矫健，年龄应该不会太大。
　　陌生男子走后，卫宇霜从窗帘走了出来，他望着深黑夜空的一轮圆月，苦笑了一声。
　　这已经是潘梨找的第五个男人了。
　　星期五的早晨，贺诗非诧异地看到一向早起的卫宇霜竟然还在睡。
　　与白天精明能干的卫宇霜不一样，现在的卫宇霜像极了自己曾养过的一只老猫。贺诗非用手摸了摸卫宇霜的脸，虽然这人上了年纪，但皮肤还富有弹性，身体也很健康，如果这个人性格不那么固执、偏激，或许他真有可能喜欢上他。
　　睡梦中的卫宇霜不舒服地转过头，但被贺诗非用手强行捏住脸掰了过来。
　　“你啊你，这样的生活不感到疲倦吗？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家已经摇摇欲坠，可你为什么还要不遗余力地维持它呢？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干净的名声，还是怕你妹妹失望？相信我，这个你苦苦维持的家终究会把你拖向深渊，和潘梨分开，我相信对你们谁都有好处。”
　　贺诗非这番话也不知道是冲谁说的，反正卫宇霜是没听到，他醒来的时候，早晨已经过去了。
　　“方姨，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贺诗非去别墅的时候正好碰上方怀敏出门买菜，为了打发时间，贺诗非主动请缨和她一起。他们从别墅出来，沿着公园一直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贺诗非看到马路两边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瓜果，还有血淋淋的鲜肉和在大盆里活蹦乱跳的鱼。
　　“这是早市？”
　　方怀敏点点头，看上去很满意地说道：“没错，这个十字路口那边被封住了，来往车辆很少，在村子里住的人会做生意，知道富人啥口味，把自己家里种的和养的全拿出来卖，富人对于这种天然的东西肯花高价，你看，这破油菜哪有这么贵，老板，便宜点呗。”
　　贺诗非没有买菜的经验，只能跟在方怀敏身后帮她拎袋子，从方怀敏和摊主讨价还价的过程中，贺诗非发现了些许端倪。
　　买完菜回去的路上，贺诗非一边和方怀敏闲聊，一边小心地切入话题：“方姨，你是不是和这边买菜的人都熟了，我看他们怎么一见你就像看到亲戚一样，挺熟络的啊。”
　　“哎呀，我老在他们这里买菜，没事唠唠家常，不瞒你说，其实，”方怀敏忽然压低声音，有些神秘的说道：“他们这些人吧，卖的菜并不好，有的也是从菜市场批发的，专门用来糊弄这边的大款的，哼，他们没法糊弄我，我自己又不是没种过，所以我拆穿他们，但不举报他们，他们以后就不敢骗我，而我呢，作为回报就经常光顾他们的生意，他们卖给我的都是好的，我可不敢让小梨吃坏肚子。”
　　方怀敏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小市民的精明显露出来，她不是A市本地人，但普通话说的很好，谈到一些著名的书籍，她也能答上一两句，和农村出来的没有文化的妇女不一样，方怀敏接受过正规的教育，能把卫家打理地井然有序，对待客人也十分得体。看来潘梨看人的眼光有时还是挺准的。
　　“你对潘梨可真好啊，像亲生女儿一样。”贺诗非感概了一句。
　　“但到底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啊，”方怀敏的神情变得落寞，贺诗非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扯开话题，两人针对西红柿的不同做法交换意见。
　　卫宇霜起床后，直接开车去见了一个人。
　　A市最高级的律师事务所坐落于夏夏大厦的十九层，许存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早间新闻。
　　“许先生，您约的客人到了。”身穿黑色制服的靓丽女士站在门口说道。许存点了点头，从手边桌子下抽出一张椅子，放到对面。
　　卫宇霜敲了敲玻璃门，听到请进后才推门而入。他坐在许存提前为他准备的椅子上，从公文包掏出一沓厚厚的白纸扔到桌上。
　　“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不过先打个预防针，我可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完成你的要求哦。”许存拿起桌上的白纸，把他们一张一张排列好，小心地放进抽屉里并锁上锁。
　　“我知道。”卫宇霜叹了口气。
　　“唉，你也真是的，我就不明白了，现在你在金融界混的风生水起，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以你的才华就算白手起家从头再来，我敢保证不超过五年，你又能位列A市富豪榜，做这种事情，何必呢？”
　　卫宇霜仰着头，目光越过许存看向他身后那片蔚蓝的天空，他多么希望所有的一切将在这周末画上句号，多少年过去了，他已经厌倦带着面具生活的日子，幸福是假的，比一碰即破的泡沫还要脆弱。
　　“你说阳光落在身上为什么会疼呢？”
　　许存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愣住了，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卫宇霜已经离开了大楼。许存打开窗户，想要看看他去了哪里，可头顶的太阳光过于刺眼，等适应了光线再睁开眼睛，人已经不见了。
　　在一起吃过午饭后，贺诗非打算小憩一会儿，因为韩温下午有事出去了，潘梨让他直接去三楼的客房睡。韩温住的客房就在主卧的斜对门，靠着一面墙，屋子很小，阳光大概只有上午的时候会照进来，贺诗非躺在韩温的小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贺诗非再一次睁眼，手机显示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他揉揉眼睛，穿上自己的衣服，并礼貌地帮韩温铺好床。当他拿开枕头时，一个黑皮笔记本露了出来。
　　贺诗非认为自己不是那种有偷窥别人隐私习惯的人，他冷漠地把笔记本拿起来，然后抚平起褶的床单，再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忽然，一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掉了下来，贺诗非捡起照片，照片的背面用黑色的颜料笔写着歪七扭八的几个字：“小梨长大要做韩温的妻子。”照片正面是年幼的韩温和潘梨，他们也就才五六岁的样子，牙还没长齐，手倒是牵在了一起，而站在两人中间的那个陌生女人，贺诗非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女人的眉眼和韩温有些相似，贺诗非猜这人应该是韩温的母亲或姐姐，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人却是个痴情种，想必他这次来到卫家也是抱着再续前缘的念头，但那些逝去的爱真的还会重新回到两人身边吗？
　　贺诗非从客房出来，不小心瞥见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三楼跑下去，他以为是潘梨，喊了一声，但那人却已经消失不见，贺诗非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嘟囔了几句，路过潘梨卧室时，他看到卧室的门是开着的，那么刚才下去的人就是潘梨喽？不过她跑这么着急干什么？贺诗非揣着他的疑惑慢吞吞地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