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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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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天还没亮,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陈权,他睁开疲惫的双眼,昨晚因为整理资料一直熬到凌晨一点,今天是星期天,陈权本来想睡到八点再起,但这通不速之电彻底驱散了他的睡意,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女子的哭泣,听声音有点像方怀敏。
“警官不好了,卫落她、她自杀了。”
陈权匆忙穿上衣服,开着车驶往离漫坡森林最近的一家医院。他来到一楼的急诊室,急诊室的门紧紧关着,门上方写着‘手术中’的LED牌子正亮着绿色的光。急诊室外坐着三个人,卫宇霜、潘景行和韩温,刚才打电话的方怀敏却不见踪影。
后背靠着墙的男人眼睛闭着,头偶尔会往右偏一下,韩温似乎没睡好,现在正在补觉。在他身边坐着的是潘景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衣服湿了,陈权猜测潘景行在家里就给卫落实施了抢救措施,他交叉着的双手有不少被抓伤的痕迹。而潘景行身边,坐着离急诊室最近的人是卫宇霜,和往日神采奕奕的模样不同,此刻你能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成年人最无助的样子,他的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几乎全部扣错,嘴里还嘟囔着一些从没听说过的祈祷词,但卫宇霜本人其实从来不信教。
陈权走到潘景行面前,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就离开了。黎明前的医院很安静,他们为了不打扰这份安静,选择在医院外交谈。
陈权掏出一根烟,先递给潘景行,潘景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
“卫落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自杀,昨天她不还好好的吗?”
潘景行吐了口烟,有什么东西跟着烟一起飘了出来,他望着远处的马路,说:“听卫宇霜说卫落昨天把药扔了,那是她每晚都要服用的药,我有看过那瓶药,是治疗精神病患者用的,不过里面的药片只能起到镇定剂的作用,卫落昨晚没吃,夜里可能因为什么事突然发病了,结果想不开就自杀了。”
“她是吃药自杀?”
潘景行点点头:“安眠药,一整瓶,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在送来医院前我就帮她吐出了一些,那些药还没完全起效。”
“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我。”
陈权挠了挠额头,手里的烟烧到中间断掉了:“我印象里你好像就住在卫落的隔壁,多亏你发现的早,否则我们就失去了一个性格可爱的小姑娘。”
陈权的这句点评似乎与潘景行对卫落的看法不谋而合:“卫落人很好,她的病其实不严重,但我觉得这可能让别人对她产生了一些误解,你应该知道卫落大学专业是考古,但她那种活泼的性格是不适合做研究的,我想或许是有什么原因让她不得不选择和古董待在一起,有时候我也觉得人比没有生命的物件要可怕。”
“是啊,和人相处很困难,但我们不都是这样一路过来的吗?”陈权摇摇头,冷风吹得他的下巴有些冷,“抽完烟就进去吧,外面太冷了,”陈权把脖子缩进衣领里,“对了,”他回头看着还没走上楼梯的潘景行,“方怀敏去哪儿了?她没和你们一起来?”
“方姨也来了,不过刚才因为情绪太激动晕了过去,现在在输液呢,”
陈权苦笑一声,这可怜的老太太最近受了太多的折磨,他真想赶紧结案,让大家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里啊,唉,可现在仍是一筹莫展。
他们两人回来时急诊室的灯已经暗了,卫宇霜不见了踪影,而韩温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打瞌睡。陈权叫醒韩温,三人去往卫落的病房。在医院四楼的单人间里,卫落正躺在床上,她的脸颊凹陷下去,仿佛嘴里塌了两个坑,平常红润健康的气色也消失不见,闭着的双眼因为痛苦微微颤抖。
卫宇霜握着妹妹的手坐在床边的一个板凳上,他的眼圈是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尽管陈权很不想打扰他们,但为了了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把卫宇霜叫了出去,而卫宇霜在被第一次喊到名字时竟毫无反应,第二次时才回过头,看到陈权正向自己招手,他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跟着他一起离开。
陈权开门见山,询问关于他妹妹自杀的原因,卫宇霜把昨晚两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新的生活啊,”陈权叹了口气,他忽然有点明白卫落当时的心情,也明白她为什么要选择自杀,毕竟自杀是开始新的生活最便捷的途径了。
强烈的自责再次涌上卫宇霜的心头,他猛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害死了潘梨,是我害死了卫落,如果不是因为我软弱、我虚荣,这些灾难就不会发生,我伤害了你们所有人,对不起。”
陈权已经听够了人们在犯错后的悔过,这些话里真假参半,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努力改正的人很少很少,他不确定卫宇霜是否是这样的人。
“卫落这次发生的事确实与你有关,但潘梨的死怎么说?”
“潘梨?”卫宇霜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开始闪躲,“我欺骗了她,让她和我过着如此不幸福的一生,甚至在她死前我们还吵过架。”
“什么?你们吵过架?”
卫宇霜的头低的更低了:“对不起警察先生,那天的事我骗了你,不过你应该识破了我的谎言。其实那天我去三楼就是找潘梨有事,之前我家的古董店被卖掉了,我想把它重新买回来送给卫落,作为回国的礼物,可经过调查发现,潘梨根本没有卖掉古董店,她实际上仍操控着店里的经营,于是那天我拿着转让协议去找她让她签字,但被拒绝了,我们就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但谁想到当晚潘梨就死了。”
“你怕我们怀疑所以你就没说?”
“我以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再说潘梨的死也不是因为我,我没有杀她。”
陈权深吸了口气,原来卫宇霜还有这样一个动机,但关于另一件事他想知道答案,“你知不知道晚上的古董拍卖会结束后要举办一个小型的媒体发布会吗?我听说是关于你的。”
卫宇霜揉了揉眼睛,在注意到衬衫的扣子扣错后,他一边重新扣一边说:“不知道,可能她要和我离婚吧,不过无所谓了,我也正准备离婚。”
“不冒犯的话我还想问一下,假如你是同性恋的身份被曝光,会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卫宇霜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笑着说:“相信的人还会相信我,不相信我的人则会借机攻击我,不过我现在无所谓了,同性恋又怎么样我照样能活得比别人好。”说完,卫宇霜用坚定的眼神看向不远处卫落的病房,困扰着他的迷雾终于要散开了,他们会有新生活的。
确定卫落没事后,临走前陈权去了一趟方怀敏那儿,方怀敏在一楼输液,他去的时候已经输完了,两人一起向门外走去。
“警察啊,落落她没事了吧,真是吓死我了。”方怀敏还心有余悸。
“没事了没事了,幸亏送来的及时,不用担心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脆弱,我们那个时候比现在苦多了,不也都坚持下来了,想当年我一个人来到A市,身无分文,不也一天一天熬过来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缺少意志力,唉,一代不如一代啊。”
虽然已经不年轻的陈权也不想承认自己和方怀敏一样老,于是他就附和地点点头,然后送老人回家。
回到别墅,陈权正准备告辞却被方怀敏叫住。她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陈权。
“这是今天早上我去卫落房间里偶然发现的,上面的内容我看了一眼,或许对你们破案有帮助。”方怀敏用手摸着自己的头发,脸颊有些微红。
陈权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眉毛皱了起来,他把纸塞进兜里,语气沉重地对方怀敏说:“方姨,如果你还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请一定要告诉我,这对找出谁杀死了潘梨很有帮助,以您的观点,别墅里对潘梨动手的人会是谁?”
方怀敏的脸更红了,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宇霜他很温和,落落也很善良,小贺人很开朗,韩温他,”说到韩温,方怀敏停顿了一下,“警察先生,你调查的话应该知道,韩温是我的亲戚,我也不想说他的坏话,但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
“你说吧,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方怀敏叹了口气,眼神有些疲惫:“韩温是我妹妹在韩家作佣人的时候意外怀上的,那个时候韩家还很有钱,我们在老家都替她高兴,然而,没过多久韩家因为意外破产了,韩温的父亲被关进了监狱,而我的妹妹则在家中上吊自杀,那时候韩温才七岁。后来,韩温就再也没有父亲的消息了,他被送去了亲戚家,但他父亲那边的亲戚对他不好,韩温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之后一直在混社会。再后来他来到了潘梨这里,我从见他第一眼就认出他是我妹妹的孩子,至于原因,”方怀敏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她故作神秘地说,“韩温长了张和我妹妹一模一样的脸,我不会认错的,就是这张脸害了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