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舒抒

23、22

　　开学之前的几日，是周暮最最忙碌的时刻，以至于她不无怨气地与唐有卿抱怨，“为什么都大二了，还有假期作业这种东西？”
　　“但凡……”
　　他的话才开了个头，便被周暮打断，“我不想听你说教，我只想听你安慰我。”

　　那就没办法了。
　　唐有卿摊摊手，在离开分明是属于他却被周暮征用的书房前，拍着她的肩“鼓励”她，“祝你好运。”

　　身后是周暮的怒吼：“唐有卿！你少幸灾乐祸！”

　　这算是这平静的假期中唯一的波澜。

　　开学之后的日子，按照周暮的话说，一如既往的平淡无趣。
　　“我时常会有一种，干脆退学不读，让你养我后半辈子的念头。但我知道这话一和你说准挨骂。”电话一通，她便这样与唐有卿念叨着。
　　“你既然知道，就没必要说了。”

　　他那头略微有些嘈杂，使周暮立刻从躺着的姿势变为坐着，盘问道：“你在哪？”
　　唐有卿嫌弃的口吻，“你是不是神经太敏感了一些？”但他也如实汇报自己的位置，“在机场，你听见播报声了没有？”

　　“哦，听见了。”她再度躺回去，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是笑了的，而且有些小得意，“别怪我烦呀，唐总这个年纪，正有一大堆女人惦记着呢，我得小心一点。”
　　唐有卿回敬她，“周学姐这个年纪，也有不少学弟惦记着呢，我也得小心点。”

　　周暮就知道这事没解释清楚，在他那不算完。
　　当场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那只是学弟，就一小孩，您和他计较什么！”
　　“是的呢，就一小孩，只是想邀请学姐去看个电影罢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周暮要被他笑死，“我不是没答应嘛——唐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崩人设啊？”

　　这是上周末的事了。
　　周暮收到唐有卿的信息，说已经在大门对面等她了，叫她快点。
　　“你多等一下会死啊。”人已经离大门没有几步远了，还是忍不住和他贫嘴。
　　“我看见你了。”他才不理会她这种语言上的恶作剧，“不到两百米的路，你想走几分钟啊？”

　　周暮刚想说你好烦，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便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学弟叫住了。
　　她有点惊诧地看着他，“怎么了？”
　　学弟红着脸，“那个，周暮学姐，你周末有课吗？”
　　“没有啊。”
　　“那，我能请你看电影吗？”

　　学弟顿时亮起了眼睛，在周暮的视角，很像一只摇尾巴的大狗狗。
　　她笑了，很直接地问：“你想追我？”
　　“啊？”学弟没想到她是直球选手，旋即也承认，“是的。”
　　周暮也很干脆，“你没听说我有男朋友？”

　　学弟愣了愣，挠挠头，“听说过，但这不是一直没见到人，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找的挡箭牌呢。
　　后半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一记响亮的鸣笛声打断。

　　周暮强忍住笑，尽力保持礼貌，“对不起，我是真的有男朋友。而且，他有点小心眼。”
　　指了指门外的车，“你看，鸣笛示警了。”
　　随后，在学弟错愕的表情里，匆匆钻进唐有卿的车里。

　　上车后，周暮第一句话是，“在学校门口乱鸣什么笛啊！”
　　第二句是，“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唐有卿扫她一眼，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冷冰冰的三个字，“安全带。”

　　周暮说我不系呢。
　　即便是迎上了他警告的眼神，也不避不让地含笑看他，“你给我系。”
　　唐有卿不惯她，“那行，车我不开了。”
　　挑衅的语气，“你倒是猜猜，在这长时间停车，是怎么处罚的。”
　　接着又说，“你是不是有点吃醋了呀？”

　　唐有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点了火。
　　汽车很平稳地滑入主干道，那一天的相处也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那段短暂的插曲，也随着汽车尾气排出去了。

　　周暮没想到时隔多日他还记得这事，又好笑又好气，还有一种这男人终于开窍了的喜悦，才想说点什么，听见他问：
　　“被这么追问，会觉得烦吗？”
　　“还好吧，一点点？”主要是她不大能猜得出唐有卿是怎么想的，会有一点摸不透他的烦恼。

　　熟料他说：“嗯，你追问我的时候，我也会觉得烦。”
　　周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即刻气炸了，隔着电话都能让人感受到她的愤怒，“你没事吧？精神是正常的吗？”

　　唐有卿却笑了，“为什么你好像很希望吃醋似的？”
　　周暮说我很气，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那我挂了？”
　　“……混蛋。”

　　他还是笑，“你也说了，他就是一个小孩，我何必和他计较。”
　　周暮觉得不对劲，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开车呢？”
　　“因为你没系安全带。”
　　“……”

　　沉默了一会，周暮有点无语，“建议你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再和我讲话了，我会忍不住骂你的。”
　　唐有卿笑说好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我拒绝回答。”

　　“周暮。”他是认真的。如果周暮在他面前，会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他是认真地在思考这件事，“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
　　不料他会忽然认真起来，周暮感到无措，解释的话都有些磕巴，“啊，不是，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嘛……就，有的时候，和你开玩笑而已啊。”
　　最后，她也在这一端正色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而唐有卿却表示理解她的不安感。“……说一句很冒犯的话，你爸妈的事……没给你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当时说了一些很不合适的话。”
　　“比如，‘在这样的事上，男人通常更共情男人？’”

　　他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是。”
　　周暮笑了，“可是我只记得你让我滚回去学习。”
　　“撒谎。你分明一字不差地记着。”他冷声揭穿她。
　　“所以，”周暮更关心的是，“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嘛？”

　　他再度沉默，背景里嘈杂的人声就显得格外分明。
　　杂乱且无序的声响，让周暮的心跳也无由的失序。她从没质疑过唐有卿的人品，包括此刻，只是仍然忐忑，并好奇他给出的答案。

　　“坦白说，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坦诚得过分，并表达自己的观点：不是男人好色，是人往往会被美丽的东西所蒙蔽，这无可厚非。“只是，我认为，作为一个有思考能力的人，应该懂得分辨和克制。”
　　分辨什么是可以做的，克制那些他认为不能做的。
　　爱也是克制。
　　我爱你，所以我会克制自己的行为。

　　唐有卿很平静地叙述着，“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周暮察觉到心跳更加失序。节奏愈快，她的唇角愈上扬。
　　她说抱歉，在他的长篇大论里，她只关注了一句话。
　　“你爱我。”
　　她笑着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