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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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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遥遥朝唐有卿招手,“你走快点!”
唐有卿推着两只行李箱,还能保持轻松自如的姿态,回应她,“是你该慢一点。”
火车站多少人呢,而且还赶上春节假期,我真想不通你怎么想的。唐有卿追上去,并如此吐槽她。
“你就矫情吧。”周暮想要从他手里接过一只箱子,他没有放手,周暮索性不强求,无事一身轻地在他身旁走,“是我想出去玩,喊你陪我,那当然是我决定去哪了。”
“所以你决定在冬天来东北?”
“因是因为我想吃正宗的鸡架、锅包肉还有锦州烧烤!”
“嗯。”唐有卿说我就是太信任你了,才真的放任你自由发挥旅行地点,以及,“是你以往度过的冬天还不够冷,非要追求刺激,挑战极限是吧?”
周暮眨眼再眨眼,并在原地站定,歪着头看他,“我发现你脾气变差了哦。”
“嗯?”
“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跟着怼我了。”
他不应声,只推着箱子往前走,不理她。
周暮追上去,从他手里夺过小的那只箱子,笑嘻嘻推着往前走口中说着“我来我来。”
骤然空了一只手,唐有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神,由她去,单手抄兜推着箱子往前走,调侃道,“没见过你这么主动又执着地干活。”
周暮就等着他这么说,早早准备好了怎么噎他,“依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人变老的标准之一就是话变多了,嘴变碎了。”
疾走了几步,防止被他捉到教训,“你已经很有这个趋势了。而我,体谅老年人罢了。”
唐有卿听完还在笑,也并不去追他,照旧闲庭信步貌,只在她身后喊她,“提醒你,你的包在我这儿。”
说完,还扬一扬下巴,示意她看搁置在行李箱上头的手提包。
顿时认怂。再灰溜溜地站在原处等他跟上,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戳他手背,“我瞎说的,你才不老。”
唐有卿很好说话地点头并回应,“是的。我只是话变多了,嘴变碎了。”
“我已经道歉了,你不要穷追不舍啊。”周暮蹦跳着往前走,像只小兔子。箱子也抛下不顾,最后还是落到唐有卿手里。
出了火车站,外头冷风一吹,冷得周暮直往唐有卿怀里钻。
“好冷,从前只觉得冬天冷,现在甚至想死。”
唐有卿视线掠过她身上摸着很不厚实的羊绒大衣,嘲笑她,“谁让你要风度不要温度。”
话这样说,还是要解自己的外套给她穿。
周暮赶紧阻止他,“不必了,赶紧打车吧。”她的理论是,最起码要把他的感冒几率降到最低,“总不能出来玩,两个人都生病了吧。”
唐有卿拿她没办法,只好疾步去寻出租车。几分钟的功夫,周暮已冻得瑟瑟发抖。
司机见她差点儿流鼻涕的模样,笑了,并调高空调温度,“小姑娘该不会是打南方来的吧,才穿这么点,是不是冻坏了?”
周暮说是的呢,一面往唐有卿怀里钻,一面回应司机,“不过我并不是南方来的,是东北太冷啦。”
“是回家过年的?”正是春运的时候,她还带着一大一小两只箱子。
“不呀,是来旅行的。”
嗬。司机笑了,“大冬天来东北呀?想看雪?那得去黑龙江啊。”
“不是呢,我想吃鸡架、锅包肉和锦州烧烤!”
周暮是有些社交牛逼症在身上的,和这位本地司机聊了一路,下车时,原本没半点方言味道、一板一眼的普通话,都沾上了有魔力的东北口音。
她还站在酒店门口和人家挥手,“再见啊——有缘再见。”
一回身,就瞧着唐有卿站在两个行李箱中间,抱臂看她,挑眉并挑衅,“谁话多?”
我,是我。周暮很怂地拿手指自己,催他赶快去办入住,“我要洗个热水澡,没准儿能抢救一下,不感冒呢。”
因早早预定过酒店,办理入住时很快,在唐有卿将未来几天要用的杂物归置好的时候,周暮正在犹豫要不要喊他进来,帮忙涂下身体乳。
犹豫是因为,照她的经验来看,找他帮忙涂身体乳的结果,往往不仅限于涂身体乳,多半要连累她再洗一次澡。
而且今天她很累,精神和肉.体双重意义的累。
实际上,就是被春运的人流量吓到。
她翘着腿在床上晃荡,预定高铁票的时候,唐有卿神色怪异地向她确认,“你确定要这个时候作高铁出行?春运诶。”
大小姐很不食人间烟火地回答,“是的呀,想体验一下呢。”
她这番出行,颇有几分“微服私访”的味道,订酒店时也选了价格适中的酒店。唐有卿那时只说你可别后悔,得到她“才不会呢”的回答,由她去了。
现下才有觉得有几分好笑,由衷敬佩,“真有勇气。”
周暮则持质疑态度,“真不是图片太夸张?和早晚高峰比哪个场面更壮观?”
唐有卿讳莫如深的神情对她,“你自己比较。”
直到人到了车站了,周暮才知道,他那句“真有勇气”是指什么。
从没真实体验过春运规模的人,被这人山人海的境况吓到了,抓住唐有卿的手就不肯放,生怕被人潮冲散了。
唐有卿提醒她看好包和箱子,护着她顺着人群往里走的同时,赤.裸裸地嘲讽,“微服私访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周暮却将眼下的窘况归结于,“我不该这时候出来旅行。下回,拼了命也要在暑假骗你出来。”
“我拭目以待。”
周暮觉得自己从未承受过如此巨大的压力,精神层面的。在人群里,像极了沧海一粒粟,随时都能随着人流飘入不知名的海域里。
社交牛逼症也不好用了,她怕自己会患上人群恐惧症。
候车时也千辛万苦找到座位,没休息多久呢,一位老人家挽着沉重的大包,颤巍巍走近了。
周暮内心挣扎片刻,到底让座。
倚靠在唐有卿怀里勉强回血时,才面色尤为沉痛地悔过,“这事没下次了。”
唐有卿则翻腕看表,“也就再撑二十分钟,你不必如此视死如归。”
“嗯,我愿称之为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是以,肉.体层面也是真的累。
唯一的安慰是,感谢复兴号宽敞又稳当,让她在高铁上勉强睡了个囫囵觉。
所以,她还是挺担心今晚会不会发生点什么的。
毕竟,虽然她很累,但唐有卿看起来还很有精力。是习惯了奔波的缘故吗?
人困到极致,站着都能入眠。周暮切身体会。好在没栽倒在地,只是打了个趔趄,双手扶住洗脸台,站稳了。
唐有卿却在此刻突然推开门。
周暮伸手去抓浴巾,同时教训他,贸然推门实在是太不绅士了!
“我看你要摔倒了。”唐有卿解释,磨砂玻璃门,原本就能看见一道朦胧的影在里头晃。且周暮还站在镜前不动,使他不得不驻足关怀。
“先出去吧,我帮你涂身体乳。”他已经代她做好决定。
周暮这日是在电吹风送来的暖气和单调的噪声中睡着的。
睡前唯一清醒的记忆,是唐有卿心无旁骛地为她涂身体乳。
早晨两人是一起睁眼的。
昨夜因舟车劳顿而早早入眠,今早醒时,天色尚早。窗帘拉着,室内没有灯,户外也没有光亮透进来,由此判断,外头恐怕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冬天的太阳出得晚,这很正常。
周暮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再度钻进被子里。
听见一声轻笑短暂地停留在耳畔,随即以此为圆心,朝四周回荡开。
她猛地睁眼,才意识回笼般的想起,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在旅行的第一站。
而这是第一次,她在唐有卿怀里醒过来。
他朝她微笑,并且平静问好,“早安。”
周暮陡然想起一句曾经的网络流行语:我想和你一起起床。
起初只觉得做作。
今天才意识到,竟然是这样一种氛围感。
她凑近并吻他,嘴唇接触嘴唇,呼吸缠绕呼吸,不够明亮的环境恰好营造了一种隐秘的暧昧感。已无人在意他们都没有刷牙这么扫兴的问题。
周暮全身汗涔涔的被他捞起时,两条裸露在外的手臂去环他的脖颈,在第一束穿破云层的晨光里,朝他微笑,
“真想每一天都和你一起起床。”